“苏家如何,不劳世子爷费心。”苏云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来此,是凭我自己的手艺,与旁人无关。”
“你的手艺?”陆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那身洗得发白的襦裙上,眼中的嘲弄更甚,“就凭你?别说进织造局了,你信不信,只要本世子一句话,你今天连这个名都报不上?”
这句威胁,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云锦的心上。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以镇国公府的权势,要让一个小小的织锦司为难一个落魄绣坊的孤女,易如反掌。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难道,连这最后一条路也要被他堵死吗?
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嘴唇,陆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但很快便被那惯常的纨绔笑意所掩盖。他收回折扇,懒洋洋地转身,对着身后目瞪口呆的管事说道:“看什么看?还不快给苏小姐登记?若是耽误了我们未来世子妃的前程,本世子拿你是问。”
说罢,他不再看苏云锦一眼,在一众公子哥的簇拥下,说说笑笑地走向了不远处的茶楼,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周围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鄙夷。一个需要靠着未来夫家权势才能报上名的绣娘,就算进去了,又能有什么作为?
苏云锦站在原地,浑身冰冷。陆衍的“帮忙”,比他直接的刁难更让她难堪。这仿佛是在昭告天下,她苏云锦不过是他陆衍的一个附属品,一个随时可以施舍、也可以随时收回的玩物。
不。
她不是。
一股倔强的火焰从心底最深处燃起,烧尽了所有的委屈和无助。她挺直了背脊,一步步走到登记台前。管事早已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殷勤地为她铺开名册。
苏云锦没有理会他,她拿起那支粗糙的毛笔,蘸满了墨,在名册上,一笔一划,清晰而坚定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云锦。
落笔的瞬间,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望向了那座茶楼的二楼。窗边,陆衍的身影若隐若现,似乎正举杯对她遥遥一敬。
苏云锦收回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陆衍,你等着。我会让你知道,我苏云锦,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我凭我自己的双手,也能为自己,为苏家,绣出一片锦绣前程。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宛如一朵倔强的墨梅,在满是鄙夷与揣测的目光中,傲然绽放。苏云锦放下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笔杆上残留的粗糙触感,却仿佛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她没有再去看那茶楼一眼,转身的刹那,便将陆衍那张玩世不恭的脸连同他带来的所有屈辱,一并抛在了身后。
人群自动为她分开一条道路,那些窃窃私语像潮水般退去,又在她走过之后重新汇聚。苏云锦却充耳不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脚下的青石板路,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稳,像是要将自己重新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回到那间破旧却干净的锦绣阁,夕阳的余晖正透过雕花木窗,洒在满屋的丝线和绣架上,给这方小小的天地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丝线与淡淡的皂角香,这味道瞬间抚平了她心头的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