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地刺穿了我耳膜。
周围喧闹的音乐,导购热情的介绍,瞬间都变成了失真的背景音。
只有许佩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黏腻的钩子,清晰地钻进我的脑海。
「哎呀,你别急嘛,姜禾还在旁边呢。」
「我当然想你啦,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我……」
「讨厌,就你会说好听的。」
「嗯,那晚上见,老地方。」
她挂了电话,试衣间的门帘被拉开。
许佩穿着一条火红的吊带裙,扭着腰肢在我面前转了一圈,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潮红。
「禾禾,你看我穿这条怎么样?是不是显得有点风尘?」
**在墙上,看着镜子里她那副又纯又欲的模样,心中一片冰冷。
风尘?
不,是廉价。
我从前怎么会觉得她天真烂漫?
我平静地看着她,扯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很好看,很配你。」
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又很快掩饰住,挽住我的胳膊:「真的吗?那你觉得你老公沈司明会喜欢吗?」
她又在试探。
这种低级的、带着炫耀意味的试探,过去三年,我见过无数次。
只是从前,我把那当成闺蜜间无伤大雅的玩笑。
现在想来,每一句,都是她在我雷区边缘的疯狂试探。
我的心脏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剧痛,它甚至没有多跳一下。
它只是迅速地冷却、凝固,变成了一块坚硬的、不会再为任何人柔软的石头。
「他?」我轻笑一声,伸手帮她理了理肩带,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光洁的皮肤,「他喜不喜欢,重要吗?你自己喜欢才最重要。」
许佩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大概是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按照剧本,我应该会吃醋,会娇嗔地说「不许你提他」,来满足她那点可悲的虚荣心。
但我没有。
我从镜子里看着自己,那个穿着黑色丝质长裙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条裙子,我也要了。」我对导购说。
导购喜笑颜开地去开票。
许佩跟在我身后,有些不甘心地问:「禾禾,你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有吗?」我回头,对她展颜一笑,「可能有点累了吧。」
是的,累了。
扮演一个幸福的、被爱着的妻子,扮演一个大度的、毫无保留的闺蜜,我演了三年,真的累了。
从今天起,我不演了。
结账时,许佩的卡刷了两次都没成功。
她有些尴尬地看着我,小声说:「禾禾,我这个月零花钱好像花超了,要不……你先帮我垫一下?」
又是这样。
每次都这样。
她总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她的窘迫,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慷慨。
从前我觉得,朋友之间不必计较这些。
现在我只觉得,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掠夺。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无辜」和「依赖」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好啊。」我拿出我的黑卡,递给导购。
在导购羡慕的眼神中,我输入密码,签下我的名字——姜禾。
两个潇洒的字。
许佩欢呼一声,抱着我的胳膊又亲又蹭:「禾禾你真好!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我任由她抱着,目光却越过她,看向商场外灰蒙蒙的天空。
快下雨了。
回家的路上,许佩还在叽叽喳喳地聊着晚上要去哪里玩,要去哪个酒吧见识一下。
她在为她的约会铺垫借口。
我握着方向盘,平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我在听。
车开到她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状似无意地问:「禾禾,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喝酒?」
她在确认我的行踪。
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突然笑了。
「不了,」我说,「今晚,我要给我老公一个惊喜。」
许佩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我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随之消散。
很好。
这场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我,将是唯一的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