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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虚影散去,另一只手接住舒月不断溢出的泪,声音在抖。
顾宴之的脸上满是懊悔:“月月,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答应江娇娇拿走你那个吊坠,那串吊坠是......”
“不重要了。”
回答他的只有舒月近乎平静的声音:“不重要了。”
顾宴之这次却敏锐地意识到她情绪不对,第二日,他带舒月来了拍卖会。
他似乎是想补偿那串项链,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为她拍下了许多藏品,眼睛都不眨一下。
从珠宝到古董,只要她多看一眼,下一秒便会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直到一串长命锁在台上出现。
是知名大师为自己的孩子做的,上千个纹路,都是为孩子精心雕刻的。
多质朴的父爱。
像身边下意识举牌的顾宴之一样。
“怎么不拍了?”舒月看着举牌又下意识放下的动作,笑了。
她最终亲手为顾宴之拍下了这把长命锁。
像递吊坠一样递给她,顾宴之却没接。
他看着手中的长命锁,眉心深蹙,“月月,我们不是说好,不再提那个事了吗,娇娇和她的女儿也已经被我送走,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顿了顿,说话的语气像过去一样温暖,“而且我跟娇娇有这个孩子,甚至瞒着你,都是为了你。”
为了堵住顾家的悠悠众口,为了让她不离开她。
可她......
“可我就是这么不识好歹。”夫妻多年,舒月一眼读出了他的未尽之言。
将褪下的婚戒跟长命锁一起放到桌上,她看着面前深爱多年的男人,继续道:
“顾宴之,我从小没见过父母,一路穷苦,颠沛流离,我以为没有人能让我动心,我甚至因以为自己被父母抛弃,而抗拒爱情。
我以为我的一生会被打死在孤儿院,或饿死在垃圾堆里,或一个人老死在一张床上。”
是你改变了我,拯救了我,又给了我一份童话般的爱情。
“你太好了,好到我无法接受这份爱情的瑕疵。”
她无法接受瑕疵。
“我......”就当舒月一口气先把话说完时——
“叮......叮铃铃!”
顾宴之的手机突然一响。
下一秒,一个全身鲜血的女子突然出现在屏幕上。
脸上尽是鲜红的巴掌,怀中还有一个同样是血的婴儿。
是江娇娇!
她抱着不知气息的女儿看顾宴之:“宴之,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被舒月这个**害死了......
我一下飞机就被人绑走了,他们说,他们说都是舒月的人......宴之!”
声音凄厉,全场哗然!
舒月看着屏幕,全身涌起巨大的荒谬。
她都准备走了,怎么还会有心思绑架江娇娇和她的女儿?
下一秒,无数的议论声在耳边响起。
“天啊,没想到参加个拍卖会能听到这种事,顾夫人不是个柔弱的月嫂吗,打小三不能理解,但怎么能连孩子都......!”
“是啊,顾夫人这个不能生的,所以那孩子已经被立为顾家继承人了,所以......”
“啧,那就能理解了,原来这个威胁到地位了。”
“那小三也是可怜,赔了孩子又折兵,我就说豪门夫人一个个的,哪怕看得再面善,又有哪个手段真的软的?”
铺天盖地的诬陷向她涌来,舒月想立刻联系家人派人调查,可在电话极端拨通的那一刻,却下意识地停住手。
然后,像过去了无数次那样,她看向顾宴之。
她永远先看向顾宴之。
虽然此刻的他,表情像是僵住了,指尖发抖,眼眶通红。
看着她,像在忍耐,又像是要质问。
然后呢?他会质问吗?他会相信她吗?
他会像过去的只之一样相信她,无论也不发生什么,哪怕她真犯了错......
都会第一时间把她抱入怀里,隔绝开所有的污言秽语和恶意视线吗?
这些想法很快被答案击碎,被很用力的一巴掌。
顾宴之看着站在原地的舒月,表情一冷,下一秒,他看着她,伸手,抬手就是一巴掌!
他终究不是之之。
“啪!”
四周瞬间变得寂静。
“舒月,”顾宴之放下手,声音在抖,“我为你让步的还不多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还是月嫂......怎么能对一个无辜母亲和孩子做这种事情?”
“来人,把夫人拖下去!让她好好得教训!”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当最后一个走落地时,舒月眼眶有点红,心里有一点抽。
她似乎又有一种要落泪的冲动。
太过突然,以至于哽咽从喉口溢出时,她才感受到自己脸上的水光。
湿淋淋的。
他终究不是之之。
如果是之之,他现在一定会擦干她的泪,背着她跑。
哪怕她真的罪孽深重,哪怕她真的铁石心肠,大逆不道。
几名保镖适时按下她的头颅。
几秒后,令人牙酸的磕头声响起,砰砰砰砰,仿佛雷声轰鸣,窗外大雨倾盆。
鲜红血顺着额头淌了下去。
众目睽睽下,舒月被按着对江娇娇刚刚获救的方向磕头,磕得鲜血淋漓,虚弱地说不出半句解释的话。
她只是看向她,舒月只能看向顾宴之,眼神意外的平静,余光很长,看起来像是告别一样。
顾宴之没看,顾宴之只是让人备机,飞快飞向江娇娇和女儿所在的国度,奔向他的一家三口。
他的眼中此刻只有她。
舒月最终是被人拖着出了会场。
拖出后,她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今天正好是哥哥们来接她的日子,看到她额头上的伤口,一阵紧张愤怒。
不断问她:“月月,是谁伤你?是谁伤了你?是......你之前跟我们提过的那个之之吗?”
“你们之间......”
之之啊。
舒月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她被哥哥们带着走上私人飞机,看着这座生活多年的城市,心里竟是奇异的平静。
有什么好说的呢?
故事不长也不难讲,脸红相遇,眼红离场。
只是,舒月摸了一下头上的伤口,只是,他们竟然没有一场好好的告别。
她踏上了家族的飞机。
窗外,繁星闪烁,像年少时,他陪她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透过斑驳的窗户,仰头数星星的每一个夜晚。
无数的星光,透过重重的落叶和玻璃,落到少年和少女对视的眼上,那样灵动。
那时,他看着她,说:“月月,我要一辈子对你好。”
“我想与你白头到老。”
可惜,我的之之,那时忘了。
引擎轰鸣,一滴泪从舒月的面颊上洒落。
忘了问一辈子,有多长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