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镜中自己:
“我到底是谁。”
子时三刻。
诏狱外火光冲天。
靖北侯府方向走水。
大半守军被调去救火。
卫挽苍带人强攻正门。
厮杀声起。
我绕到后巷。
按顾雍给的地图。
找到排水暗道。
钻了进去。
腐臭扑鼻。
我屏息前行。
暗道通往地下三层。
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越往下。
越安静。
像走进坟墓。
推开最后一道铁门。
眼前景象让我怔住。
不是牢房。
是间布置清雅的静室。
有桌有椅。
有书有画。
甚至还有盆兰花。
一个人背对我站着。
在看墙上舆图。
“阿墟。”
他转身。
是我父亲。
沈尚书。
比记忆中老了许多。
鬓角全白。
但眼睛依旧锐利。
“你来了。”
他微笑:
“比我想的早。”
我喉咙发紧。
“父亲……”
“您真的……”
“真的活着。”
他走过来。
想摸我的头。
又停住。
“长这么大了。”
“受苦了吧。”
只一句。
我眼泪就下来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不回家?”
“因为……”
他看向门外:
“陛下不许。”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明黄便服。
正是当今天子。
他咳嗽着坐下。
“沈丫头。”
“吓到了吧。”
我跪地:
“臣女……”
“不必跪。”
陛下摆摆手:
“你父亲是功臣。”
“替朕守着大梁机密。”
“你也……”
他看我:
“比你爹还狠。”
“猎场那局。”
“漂亮。”
我低头:
“陛下谬赞。”
“不是谬赞。”
陛下示意我起身:
“德妃的事。”
“靖北侯的事。”
“老四的事……”
“你一手推动。”
“却做得干干净净。”
“连陆昭都以为。”
“是他自己查到的。”
他笑了:
“谢家的血脉。”
“果然不凡。”
“陛下都知道?”
“知道。”
陛下倒了三杯茶:
“从你重生那日起。”
“朕就知道。”
我浑身冰冷。
“您……”
“很奇怪?”
陛下抿了口茶:
“因为朕也做过一个梦。”
“梦见三年后。”
“北狄破关。”
“大梁覆灭。”
“朕死在了龙椅上。”
“而这一切——”
“始于靖北侯通敌。”
“终于七皇子逼宫。”
他看向我父亲:
“所以朕让你父亲诈死。”
“暗中查证。”
“也所以……”
他转回视线:
“当你出现。”
“开始针对靖北侯时。”
“朕就顺水推舟。”
“让你去做那把刀。”
我手脚发麻。
所以一切。
都在陛下算计中?
“那先太子案……”
“是真的。”
陛下放下茶杯:
“是朕的父皇冤杀了他。”
“因为忌惮他声望太高。”
“也忌惮谢家权势太大。”
“你外祖母能逃出。”
“也是朕暗中放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
“沈墟。”
“朕欠谢家一条命。”
“现在——”
“还给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圣旨。
“这是**诏书。”
“朕已盖好玉玺。”
“待朕驾崩后。”
“由新君宣读。”
“至于你父亲……”
他咳嗽起来:
“可以回家了。”
“陛下!”
我父亲跪地:
“臣愿继续……”
“不必了。”
陛下扶起他:
“朕的时间不多了。”
“该安排的后事。”
“都安排好了。”
他看向门外:
“老七也该等急了。”
话音未落。
赵珩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陆昭。
还有兰因。
兰因手里捧着个盒子。
正是前朝玉玺。
“父皇。”
赵珩行礼:
“诏狱已控制。”
“逆党尽除。”
“好。”
陛下点头:
“那从今日起。”
“你监国。”
“朕……”
他望向窗外夜色:
“该休息了。”
离开诏狱时。
天将破晓。
父亲与我并肩而行。
“阿墟。”
“恨爹吗?”
“恨过。”
我老实说:
“现在不了。”
“因为知道您活着。”
“就够了。”
他眼眶红了。
“你娘她……”
“娘很好。”
我挽住他胳膊:
“就是总哭。”
“您回去多哄哄。”
“哎。”
他抹了把脸:
“那七皇子……”
“交易而已。”
我看向前方。
赵珩正与兰因说话。
“等一切了结。”
“我就带您和娘。”
“回江南老家。”
“种田养花。”
“不问世事。”
父亲笑了:
“好。”
“不过在那之前——”
“还有些事要了。”
兰因走了过来。
手里玉玺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沈姑娘。”
“交易继续吗?”
“继续。”
我点头:
“你帮我找齐当年构陷谢家的所有人。”
“我帮你……”
“复国?”
“不。”
兰因摇头:
“复国太累。”
“我要你帮我……”
他看向皇宫:
“把玉玺放回该放的地方。”
“哪里?”
“太庙。”
他微笑:
“祭告天地。”
“前朝——”
“正式终结。”
“而我……”
他望向远方:
“也该去找妹妹了。”
“顾雍说她醒了。”
“虽不记得从前。”
“但总算……”
“活着。”
活着就好。
我心想。
能活着。
已经比很多人幸运。
回府路上。
陆昭追上来。
“郡主。”
他递来一封信:
“萧霁在牢里。”
“说要见你最后一面。”
“不见。”
“他说……”
陆昭顿了顿:
“他知道你外祖母怎么死的。”
我脚步顿住。
“什么意思?”
“他说不是病逝。”
“是被人毒杀。”
“而下毒的人——”
陆昭看我:
“姓沈。”
我心脏猛停。
姓沈。
沈家。
我祖父?
“带我去。”
我转身:
“现在。”
天牢最深处。
萧霁被铁链锁着。
浑身是血。
但看见我时。
还是笑了。
“你来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
“说完快死。”
我冷冷道。
“真无情。”
他咳嗽:
“好歹夫妻一场。”
“前世是夫妻。”
“今生是仇人。”
“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