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涅槃风声在耳边呼啸。沈星晚从二十八层高的天台向下坠落时,
看见的是陆子谦冷漠的侧脸和苏雨柔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那只手刚刚在她背后轻轻一推。
“你的价值用尽了,星晚。”陆子谦的声音混在风里,“你的才华,你的设计,
现在都是我的了。”“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天真。”苏雨柔甜美的声音如毒蛇般缠绕。
坠落。无尽的坠落。然后——砰!沈星晚猛地睁开眼,额头重重撞在面前的绘图板上。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急促地呼吸着,
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胸口——没有血,没有伤。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光滑紧致,没有那些熬夜画图留下的细纹,更没有坠楼后应有的粉碎。“星晚,
你没事吧?”旁边工位传来关切的声音。沈星晚缓缓转头,
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林薇,她前世唯一真心相待的朋友,
在她身败名裂后仍然相信她的那个杂志编辑。现在的林薇看起来更年轻,
脸上还带着刚入行不久的朝气。“我……”沈星晚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你是不是又熬夜画图了?”林薇递过来一杯温水,
“今天可是‘新锐之光’设计大赛的截稿日,你那个《春之絮语》系列准备好了吗?
”新锐之光大赛。截稿日。《春之絮语》。这几个词像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沈星晚猛地抓过桌上的手机——2023年5月15日。她回到了五年前,二十三岁,
珠宝设计公司最底层的设计助理,入行刚满一年。而今天下午五点,
正是业内最具影响力的新人赛事“新锐之光”的最终截稿时间。前世,
她提交了精心准备三个月的《春之絮语》系列,
一套以春日花卉为灵感、工艺精巧但毫无新意的作品。那套作品最终止步初选,
评委的评语是:“技法娴熟,但缺乏灵魂。”后来她才知道,
评委会主席周墨大师当时在初选池里翻找了一下午,摇着头说:“这一届的年轻人,
都在模仿,没有人在思考。”“星晚?星晚你脸色好白,要不要去休息室躺一会儿?
”林薇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肩。沈星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陆子谦此刻应该已经是“璀璨珠宝”的设计副总监,
正春风得意;苏雨柔则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网红设计师,靠着抄袭她的早期灵感混得风生水起。
而她自己,还是个无人知晓的小助理。“我没事。”沈星晚站起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做了个噩梦。”一个漫长而真实的噩梦。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洗脸。
镜中的自己年轻、稚嫩,眼神里还没有经历背叛后的沧桑,但也同样没有后来淬炼出的锋芒。
就是今天。如果记忆没错,今天下午陆子谦会作为特邀嘉宾,出现在大赛初评现场。
而苏雨柔也会提交作品参赛——那套作品,后来沈星晚在陆子谦的电脑里见过原始文件,
分明是她大学时期随手画的《星空碎片》系列的改良版。小偷。两个都是小偷。
沈星晚擦干脸,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锋利,与这张年轻的脸格格不入。
“真好,”她轻声说,“一切都还来得及。”回到工位时,沈星晚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她抽出抽屉里那套精心装裱的《春之絮语》设计稿——细腻的水彩手绘,繁复的工艺标注,
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刻苦与努力。但也仅此而已。
前世的她用五年时间才明白一个道理:在珠宝设计这个行业,努力是最基本的入场券,
真正的角逐,靠的是天赋、眼光,以及敢于打破规则的勇气。
她毫不犹豫地将整套设计稿塞进了碎纸机。“星晚!你干什么?!”林薇惊得跳起来,
“那是你准备了三个月的作品!”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那些精致的图案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它不配。”沈星晚平静地说。“可是还有四个小时就截稿了!”林薇急得团团转,
“你现在重画也来不及了啊!”四个小时。沈星晚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一点整。
足够了。她抽出全新的绘图纸,拿起最细的绘图笔,却没有立刻下笔。她闭上眼睛,
前世二十八年的记忆在脑海中飞速流淌——那些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探索的线条,
那些她被业内称赞为“超越时代”的极简主义设计语言,
那些她直到死前仍在完善的、关于材料与光影的全新哲学。然后她想起了坠落。
想起了天台的风。想起了陆子谦那句“你的价值用尽了”。笔尖落下。没有草图,
没有构思过程,线条直接从笔尖流淌到纸上。那不是设计,那是一种宣泄,
一种重生后的宣告。流畅的曲线勾勒出从破碎到重组的形态,
尖锐的几何碎片被柔和的弧面包裹,在冲突中达成诡异的和谐。林薇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沈星晚作画——不,那已经不是“画”了,那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沈星晚的手稳得可怕,眼神专注得像在雕刻,而不是绘制。她甚至没有用尺规,
所有直线都笔直得如同机械绘制,所有曲线都自然得如同天生。二十分钟后,
一张完整的正视图完成。“这……这是什么系列?”林薇喃喃问道。
沈星晚在图纸右下角写下作品名。《涅槃》。“只有一个作品吗?
大赛要求至少三件成系列……”林薇小声提醒。“一件就够了。”沈星晚已经翻到第二张纸。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设计部其他同事陆续注意到沈星晚这边的异常。
平时最安静、最不起眼的那个助理,此刻像是换了个人。她不再小心翼翼地描摹,
不再反复擦改,笔下的一切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两点半,第二张图纸完成——一枚胸针,
形态如火焰中升腾的羽翼。三点四十,第三张图纸完成——一对耳坠,似泪滴又似星芒。
四点整,沈星晚放下笔。三张设计图在桌上铺开,它们风格统一却又各具性格,
共同讲述着一个关于毁灭与重生的故事。“需要上色吗?我帮你调水彩……”林薇主动说。
“不用。”沈星晚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帮我打印出来就好,最大尺寸,最高精度。
我自己来做最后的调整。”她连接上公司的3D建模工作站。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
她的手指在键盘和数位板上飞舞,三张平面设计图迅速在屏幕上转化为立体模型。
她调整着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切面,
对光线的反射路径进行微调——这些都是前世她积累多年的经验,
此刻用在最简单的初赛作品上,堪称降维打击。四点四十分,三张高清渲染图打印完毕。
四点五十分,沈星晚写好设计说明,最后检查了一遍作品集。“我帮你送去大赛办公室吧,
就在隔壁大厦,来得及!”林薇抢过封装好的文件袋。“谢谢。”沈星晚真诚地说。
看着林薇跑出去的背影,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她最落魄的时候,
是林薇偷偷塞给她一份杂志社的**,让她至少能付得起房租。
这个世界并不全是陆子谦和苏雨柔,还有真心相待的人。只是前世的她,
被爱情和友情蒙蔽了双眼,没能分清谁是珍珠,谁是鱼目。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雨柔。
沈星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才按下接听键。“晚晚!你在哪儿呢?
”苏雨柔甜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今天也提交作品啦,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吧?
子谦说他请客,就在你们公司楼下的法餐厅。”看,鱼目自己浮上水面了。“好啊。
”沈星晚的声音轻柔,“正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们。
”新锐之光大赛的初评现场设在珠宝协会的顶层大厅。下午五点,
七位初评评委已经开始对数百份投稿进行第一轮筛选。周墨坐在长桌中央,
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头紧锁。他已经翻看了三十多份作品,没有一份能让他停留超过十秒。
“这一届的质量……”坐在他旁边的中年评委摇摇头,
“都在模仿Tiffany、Cartier,要么就是堆砌工艺,要么就是玩弄概念,
没有一件是真正在‘设计’。”周墨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翻阅速度。他是业内公认的泰斗,
也是著名的“毒舌”评委,曾公开批评现在的年轻设计师“只学技法,不修心性”。
又一沓作品被放到他面前。
他机械地翻阅着:花卉、蝴蝶、星空、海洋……全是司空见惯的主题。直到他翻开下一份,
动作忽然停住了。《涅槃》。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量。
他先看设计图——极简的线条,大胆的结构,那种从破碎中生长出来的美感,
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抚过纸面。“这个……”旁边的评委也凑过来,“有点意思。
”周墨没有回应,他已经完全沉浸进去了。他看第一件:主体项链,
形态像是被打碎又重新拼合的水晶,裂痕处用铂金勾勒,既保留了破碎感,
又构成了全新的秩序。第二件:胸针,火焰与羽翼的结合,
细看才发现每一片羽毛都是一把微小的匕首。第三件:耳坠,泪滴的形态,
内部却雕刻着星图,仿佛将整个宇宙封装进一滴眼泪里。“设计说明呢?快看设计说明!
”另一个评委催促道。周墨翻到最后一页,
主题:涅槃材料:钛金属、破碎天然水晶、钻石微镶理念:真正的重生不是回到过去,
而是在废墟上建立全新的秩序。所有击碎我的,终将成为我的一部分。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几位评委都围了过来,盯着这份作品沉默。“这不像新人的手笔。”有人低声说。
“但投稿信息显示是个人参赛者,二十三岁,职业是……设计助理?”“助理?
”周墨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哪个公司的助理能有这种水准?”他翻回封面,
看向参赛者姓名栏:沈星晚。与此同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寒暄声。
作为特邀嘉宾的陆子谦正微笑着与协会领导握手,他今天穿着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完全是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样。“陆总监年轻有为啊,
听说你们公司今年又要推新品了?”“都是团队的功劳。”陆子谦谦逊地笑着,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评委席。他今天来的目的很明确:看看有没有值得挖掘的新人,
或者……值得“借鉴”的创意。这是他惯用的手段,
用合作、签约的名义接近有潜力的新人设计师,获取他们的原始创意,
再让自己的团队进行“改良优化”。“周老好像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协会领导低声说。
陆子谦顺势望去,正好看见周墨拿着一份作品集,罕见地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能被周墨看中的,一定是顶级的好苗子。他状似随意地踱步过去,
目光瞥向作品集封面。《涅槃》。沈星晚。这两个名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沈星晚?
那个在他手下唯唯诺诺、只会埋头画图的小助理?她能设计出让周墨驻足的作品?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陆总监也来看看?”周墨难得主动开口,“这份作品,你怎么评价?
”陆子谦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接过作品集。当他看清设计图的瞬间,
血液几乎倒流——这风格,这线条,这理念……完全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沈星晚!
那个女孩的设计他看过,精致但平庸,绝不可能有这种近乎嚣张的创造力!
除非……除非她一直在隐藏实力?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但下一秒,职业本能接管了思考。
他快速评估着这份作品的价值:打败性的结构,极具辨识度的风格,
更重要的是——它符合未来几年极简主义和情感化设计的趋势。
如果能把这个创意握在手里……“非常成熟的作品,”陆子谦露出专业的微笑,
“完全不像新人的手笔。我怀疑……作者可能接受过长时间的私下训练,或者有高人指点。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欣赏,又埋下了“可能有问题”的种子。
周墨深深看了他一眼:“成熟不好吗?难道非要青涩稚嫩才叫新人?
”陆子谦笑容不变:“周老说的是。
我只是惊讶于这种完成度——通常新人作品会有更多探索的痕迹,但这套《涅槃》太完整了,
完整得像已经打磨了好几年。”评委席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在这时,
一个甜美的女声插了进来:“《涅槃》?这名字真好听。
”苏雨柔不知何时出现在陆子谦身侧,她今天穿着香槟色连衣裙,妆容精致,
完全是一副来交流学习的模样。她凑近看了看设计图,忽然“咦”了一声。
“这个线条……”她指着项链的裂痕部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所有评委的目光都转向她。
故作犹豫地咬着下唇:“可能是我记错了……但我真的觉得这种破碎重组的处理方式很眼熟。
啊!我想起来了!去年柏林的青年设计师展,好像有一件类似概念的作品……”她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陆子谦心中大定,面上却露出严肃的表情:“雨柔,这话不能乱说。
抄袭是很严重的指控。”“我没有指控呀,”苏雨柔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说眼熟。
可能……可能是灵感撞车了吧?毕竟现在信息这么发达,大家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潮流趋势。
”一唱一和,滴水不漏。周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重新审视手中的设计图,
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痛恨抄袭胜过一切,如果这份作品真的有嫌疑……“作者在现场吗?
”他沉声问工作人员。“初赛作者一般不在,但这份作品的提交记录显示,
是四点五十八分由人代交的,提交者就在楼下咖啡厅等着。”周墨站起身:“请她上来。
”沈星晚接到林薇电话时,正在整理自己的工位。
”——实为陆子谦和苏雨柔“推荐”给她的、充满别人影子的设计集——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星晚!出事了!”林薇的声音又急又气,“评委会让你立刻上去,
说有人质疑你的作品……疑似抄袭!”沈星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把最后一本画册扔进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马上到。”“你还这么冷静?!
”林薇快哭了,“是苏雨柔!我听见她在评委面前阴阳怪气,
说什么在柏林见过类似的作品……她分明是在诬陷你!”“我知道。
”沈星晚的声音平静无波,“帮我个忙,去协会三楼的档案室,
调出去年柏林青年设计师展的所有参展作品图录。”“啊?你要那个干什么?
”“既然她说在柏林见过,”沈星晚拿起外套,对着玻璃窗整理了一下头发,
“那我们就从柏林开始证明。”镜中的女孩眼神冰冷,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告诉她,我十分钟后到。”第二章:锋芒珠宝协会顶层大厅的气氛凝重如铅。
沈星晚推门而入时,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素面朝天,
与周围衣香鬓影的环境格格不入。可就是这样朴素的装扮,
反而衬得她那双眼睛格外清亮锐利。“各位老师好,我是沈星晚,《涅槃》系列的设计者。
”她的声音平静沉稳,听不出一丝慌乱,目光坦然地迎向长桌后七位评委的审视,
最后在苏雨柔脸上停留了一瞬——只有一瞬,却让苏雨柔没来由地心头一紧。周墨打量着她,
眼神犀利如鹰隼:“沈**,你的作品很出色。但也正因如此,
我们必须要对某些疑问进行澄清。”“我明白。”沈星晚点头,
从包里取出林薇刚送来的文件袋,“在回答任何问题之前,请允许我先展示一些资料。
”陆子谦站在评委席侧方,眉头微皱。这不合理——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助理,
面对行业泰斗和抄袭指控,怎么可能如此镇定?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扫向苏雨柔,
后者回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沈**,”苏雨柔柔声开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我们不是针对你,只是艺术创作最忌讳的就是……”“借鉴过度?”沈星晚接过话头,
笑容淡淡,“苏**说得对。
所以我特意请朋友调取了去年柏林青年设计师展的全部参展作品图录——按照苏**的说法,
我的设计灵感可能‘撞车’了那里某件作品。”她将厚厚一本图录放在长桌上,
翻开目录页:“总计二百七十四件作品,涉及珠宝、装置、影像等十二个类别。
不如请苏**指出来,您认为我的《涅槃》与其中哪件作品相似?”苏雨柔的笑容僵住了。
她根本没去过什么柏林展,刚才只是随口胡诌——按照常理,
被指控的新人设计师应该惊慌失措、拼命自辩,哪会有人当场调取**资料来对质?!
“这……时间有点久,我可能需要回忆一下……”苏雨柔勉强维持着笑容。“没关系,
我们可以等。”沈星晚的声音温和有礼,却字字如刀,“或者,
您也可以描述一下那件作品的风格、材质、大概形态。
毕竟能让您印象深刻到一眼就觉得‘眼熟’,应该不是普通作品吧?”评委席上,
几位资深设计师交换了眼神。他们都是人精,此刻已经嗅到了不对劲。
周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目光转向苏雨柔:“苏**?
”“我、我记得是一件胸针……”苏雨柔的额头渗出细汗,“主题也是关于重生之类的,
用了水晶和金属……”“具体是什么金属?”沈星晚追问,“黄金?铂金?还是钛金属?
水晶是哪种切割方式?破碎的还是完整的?
”“我……我当时只是匆匆一瞥……”苏雨柔的声音越来越小。
“匆匆一瞥就能在一年后看到我的作品时立刻想起,”沈星晚点点头,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讽刺,却比直接讽刺更让人难堪,“那件作品一定非常震撼。
可惜——”她翻动图录,
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去年柏林展的所有作品都有高清图片和详细说明。我粗略看了一遍,
以‘重生’为主题的珠宝类作品只有三件:一件是德国设计师的《轮回》,
用珐琅绘制凤凰图案;一件是日本设计师的《破茧》,
以蚕丝包裹宝石;还有一件是意大利设计师的《新生》,用回收塑料制成花朵形态。
”她将这三页展示给所有人看:“没有一件使用水晶和金属的组合,
没有一件采用破碎重组的概念,更没有一件叫做《涅槃》。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的声音。苏雨柔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她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陆子谦的眼神冷了下来——这个蠢货!连编谎话都不会编得周全些!
“看来是个误会。”周墨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没有看苏雨柔,
而是盯着沈星晚:“但沈**,我还有一个疑问——你这套作品的成熟度,
确实不像新手所为。你学习珠宝设计多久了?”来了。真正关键的考验。沈星晚知道,
周墨不是陆子谦那种靠打压新人巩固地位的小人。这位老人是真心爱惜才华,
也真心痛恨任何玷污设计行业的行为。他的质疑,源于对行业现状的忧虑。“周老,
我大学专业是工业设计。”沈星晚的回答出人意料,“三年前,
我在图书馆偶然看到一本您早年编写的《结构之美》,
里面有一句话我记到现在:‘真正的设计不是装饰表面,而是解构本质,再以美的方式重组。
’”周墨的眼神微微一动。那本书是他三十年前的著作,早已绝版,
现在连专业学生都很少有人读过。“从那天起,我开始自学珠宝设计。”沈星晚继续说,
语气平和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我学的方式可能不太一样——我没有临摹大师作品,
而是去材料实验室,观察不同金属的张力极限;去建筑工地,
看钢结构如何承重;甚至去骨科医院,研究人体骨骼的衔接方式。”她打开手机,
调出一个加密相册,递给工作人员投屏。
、桥梁节点的特写、植物藤蔓缠绕生长的微距摄影……“这些是我过去三年的‘灵感笔记’。
”沈星晚说,“《涅槃》的核心结构,其实来源于桡骨骨折后的愈合X光片——您看,
断裂处会长出更致密的骨痂,那不是简单的修复,而是进化。”屏幕上出现一张X光片,
骨折处新生的骨骼如珊瑚般缠绕生长,形成比原来更坚固的结构。
评委席上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周墨站起身,走到屏幕前,几乎要贴上去看。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出于愤怒,而是兴奋——那种发现璞玉的兴奋。
“所以那些裂痕……”他喃喃道。“不是装饰,是承重结构的一部分。
”沈星晚走到自己的设计图前,用笔在项链的裂痕处画线,“钛金属骨架在这里断裂,
但断裂处重新设计了卡榫结构,实际承重能力提升了40%。而破碎的水晶片不是粘上去的,
它们被镶嵌在重新设计的网格中,成为新的受力点。”她抬头,看向周墨:“您说得对,
这不是新手会思考的问题。但我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新手’——我在用另一个领域的逻辑,
重新理解珠宝。”长久的沉默。然后,周墨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
却让所有熟悉他的人都大吃一惊——这位以严厉著称的老人,
已经多少年没在公开场合笑过了?“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向其他评委,
“初选通过。不,直接进入终审名单。”“周老,这不合流程……”一位评委犹豫道。
“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周墨的声音斩钉截铁,“如果这样的作品都不能进终审,
那这个比赛还有什么意义?”他重新坐回位置,在《涅槃》的评分表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离他最近的评委瞥见那个数字,眼睛瞬间瞪圆了——满分。周墨打了三十多分,
这是第一个满分。对峙结束,人群逐渐散去。沈星晚收拾好资料,准备离开时,
一个身影拦在了她面前。“星晚,恭喜你。”陆子谦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眼神却深不见底,“我真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沈星晚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前世,
她就是被这副温文尔雅的面具骗了整整五年。现在再看,
只觉得那笑容里的虚伪几乎要溢出来。“陆总监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她语气平淡。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陆子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天让苏雨柔很难堪,
她背后是‘雅璨’的苏总,那是她亲叔叔。”他在试探。沈星晚心中冷笑。前世也是这样,
他总是用“为你好”的口吻,提醒她这个圈子多么险恶,
然后顺理成章地提出“让我来保护你”、“把设计交给我来运作”。最终,
她的才华成了他的垫脚石。“谢谢提醒。”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不过我想,
只要作品足够硬,应该不怕风吹。”陆子谦的眼神暗了暗。不对,
这个沈星晚和他认知中的完全不同。
那个会因为他一句夸奖就脸红、会乖乖把设计稿交给他“提意见”的女孩去哪了?
“你说得对。”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对了,我们公司正在筹备一个新系列,主打创新设计。
我觉得你的风格很合适,有没有兴趣聊聊合作?我可以给你争取独立设计师的待遇,
年薪至少这个数。”他比了一个手势,那是普通设计师五年都赚不到的金额。
若是前世的沈星晚,此刻大概已经心跳加速了。但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陆总监的好意我心领了。”她微微颔首,“但我已经答应其他公司的邀约了。
”“什么公司?”陆子谦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补救道,“我是说,
现在很多小公司喜欢画大饼,你刚入行,别被骗了。”“是一家叫‘穹宇’的新公司。
”沈星晚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脸色,心中泛起一丝快意,“虽然刚成立,但理念很新颖。
我觉得……更适合我。”她说完,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离开。陆子谦站在原地,
脸色阴晴不定。穹宇?那个传闻中被科技公司注资、行事神秘的新品牌?
他们什么时候接触的沈星晚?为什么他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子谦……”苏雨柔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睛还红着,显然刚才哭过,
“那个沈星晚太过分了!她根本就是故意的!”“闭嘴。”陆子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苏雨柔愣住了。“你今天差点坏了大事。”陆子谦盯着沈星晚离开的方向,眼神阴鸷,
“如果周墨真的追究你污蔑,你叔叔都保不住你。”“我、我也是想帮你啊!
”苏雨柔委屈道,“你不是说她只是个小助理,随便拿捏吗?谁知道她会……”“谁知道?
”陆子谦打断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让苏雨柔不寒而栗,“是啊,谁知道呢。
看来我们这位沈助理,比想象中有趣得多。”他掏出手机,
拨通一个号码:“帮我查一家公司,‘穹宇’,对,还有他们的投资人背景。另外,
沈星晚过去三年的所有动向,我都要知道。”挂断电话,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走吧,请你吃饭,给你压压惊。”他对苏雨柔微笑,
语气温柔得像在哄情人,“别担心,游戏才刚刚开始。”沈星晚走出协会大厦时,
天色已近黄昏。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吹散了她心头那点郁结的寒意。“星晚!这里!
”林薇在街对面挥手,兴奋地跑过来,“你太厉害了!我在监控室都看到了,
周墨大师给你打了满分!满分啊!历史第一个!”“多亏你帮我调了资料。
”沈星晚真诚地说。“那算什么!”林薇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不过你要小心,
我刚才看见陆子谦在打电话,脸色很难看。还有苏雨柔,她离开的时候一直在哭,
但看你的眼神……怪吓人的。”“我知道。”沈星晚点点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两人的秉性——今天的失败不会让他们退缩,只会让他们更疯狂。
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沈星晚接起:“您好?”“沈星晚**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干练的女声,“我是‘穹宇’珠宝的总经理助理,陈琳。
我们收到了您在新锐之光大赛的初赛作品资料,想邀请您明天上午十点,
来公司详谈合作事宜。”沈星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来了,比她预想的还快。
前世的记忆里,“穹宇”这个品牌是在一年后才崭露头角的。
他们以“科技+艺术”的理念打败了传统珠宝行业,推出的第一个系列就震撼了整个市场。
而它的幕后投资人,正是后来在科技界呼风唤雨的顾昀深。
只是那时的沈星晚已经身陷陆子谦的掌控,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好的,
请把地址发给我。”她平静地回答。挂断电话后,林薇好奇地问:“谁啊?
”“一个新公司的面试邀请。”“你真要去那个‘穹宇’啊?”林薇有些担心,“我查过了,
他们注册资金很高,但还没推出过任何产品,完全是个谜。陆子谦那边虽然人不怎么样,
但至少是大公司,稳定。”沈星晚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霓虹,轻声说:“薇薇,
你知道为什么鸟笼里的金丝雀永远不会理解鹰为什么要冒险飞越高山吗?”林薇愣了愣。
“因为它从出生就没见过天空。”沈星晚转头看她,眼中映着城市的灯火,
“我当了三年的金丝雀,够了。现在,我想试试自己能飞多高。”哪怕前路是悬崖,是风暴。
因为她已经坠落过一次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两人在路口分开。
沈星晚独自走向地铁站,却在拐角处,与一个刚从黑色轿车里下来的男人擦肩而过。
那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正低头看手机。只是一个侧影,
却让沈星晚的脚步顿了一瞬——不是因为他出众的外形,而是因为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来。四目相对的刹那,沈星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睛,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可那种感觉……男人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便径直走进了协会大厦。门口的保安恭敬地为他开门,显然身份不凡。沈星晚站在原地,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才收回视线。是错觉吗?她摇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在脑后,
步入了地铁站的人流。协会大厦顶层,周墨的私人办公室里。老人正在泡茶,
手法娴熟而专注。他对面坐着的,正是刚才与沈星晚擦肩而过的男人。
“顾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周墨将一杯茶推过去。顾昀深接过茶杯,
却没有喝:“来送一份资料。您上次提到的,关于钛金属在珠宝设计中的应用前景,
我的技术团队做了初步评估。”他将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可行性很高,但需要设计师有结构力学的底子。
目前市面上99%的设计师都不合格。”周墨笑了:“所以我今天发现了一个宝贝。
”他将《涅槃》的设计图推到顾昀深面前:“二十三岁,自学成才,
用骨折愈合的X光片做结构灵感。你觉得怎么样?”顾昀深的目光落在设计图上。
他看得很仔细,不是欣赏艺术品的眼神,而是工程师审视图纸的眼神——看结构,
看受力分析,看材料配比。三分钟后,他抬起头:“她在哪里工作?
”“目前是‘璀璨珠宝’的设计助理,不过今天之后,大概会有很多公司抢着要。
”周墨意味深长地说,“包括你一直想找的,那个能理解‘科技+艺术’的人。
”顾昀深没有接话,而是拿出手机,调出一份刚收到的邮件。
邮件里是沈星晚的全部公开资料,以及……今天初评现场的完整录像。他点开视频,
快进到沈星晚反驳苏雨柔的那段。画面中的女孩冷静从容,逻辑清晰,
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般精准。“她拒绝了陆子谦的邀请。”顾昀深忽然说。“哦?
”周墨挑眉,“你怎么知道?”“陆子谦离开时,打了三个电话。”顾昀深关掉视频,
眼神深不见底,“第一个打给人事部,要求查‘穹宇’的背景。第二个打给**,
要沈星晚过去三年的行踪。第三个……打给‘雅璨’的苏总,为苏雨柔今天的行为道歉,
并承诺会‘处理好’沈星晚这个麻烦。”周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想做什么?”“不知道。
”顾昀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但我知道,一个好的设计师,
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应对这些无聊的把戏上。”他转身,看向周墨:“明天的终审面试,
我会到场。”“你不是从来不屑参加这种场合吗?”“现在感兴趣了。”顾昀深拿起外套,
“另外,帮我个忙——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是‘穹宇’的投资人。”周墨愣了愣,
随即明白了什么,笑出声来:“你想亲自试试她?”顾昀深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勾起唇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猎人发现有趣猎物时的表情。
第三章:抉择“穹宇”珠宝位于城市新区的创意产业园,
独栋四层玻璃幕墙建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沈星晚站在门口,
仰头看着那个极简的logo——两个相交的圆弧,象征着宇宙与微观世界的共通。
前台接待她的正是昨天电话里的陈琳,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
笑容得体但眼神锐利:“沈**,这边请。
今天的面试分为两部分:设计总监徐朗会先与您沟通,然后是总经理顾总。”顾总?
沈星晚心头微动。她前世隐约听说过“穹宇”背后有位神秘的科技界投资人,
但从未见过真容。设计总监办公室在二楼。徐朗四十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
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桌上堆满了模型和图纸。他没有寒暄,
直接指向白板上的题目:“限时一小时。主题‘束缚与自由’,材料不限,
但必须包含可动结构。开始吧。”沈星晚看向白板——这是业内著名的“魔鬼考题”,
考察的不仅是创意,更是对机械结构的理解。前世,她曾在陆子谦的公司看到过这道题,
当时所有资深设计师都铩羽而归。但她不一样。前世最后两年,
当陆子谦禁止她接触核心设计后,她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研究机械结构和新型材料上。
那些不被看好的“无用功”,此刻成了她最大的底气。她没有急着动笔,而是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被风吹动的树。枝条在风中弯曲、回弹,既被风束缚,又借风舒展。
“我需要一些工具。”沈星晚转身,“3D建模软件,还有材料参数库。
”徐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大多数面试者都会先画草图,
而这个女孩直接跳到了工程实现阶段。一小时后,沈星晚将平板电脑推到徐朗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手镯的三维模型:外观是缠绕的荆棘形态,但仔细观察,
每一根“刺”都是精密的弹簧结构。佩戴者可以通过旋转外圈,
让荆棘形态变化——收紧时如镣铐,展开时如羽翼。
“核心结构借鉴了航天器的折叠太阳能板。”沈星晚调出剖面图,
“每节棘刺内部有微型轴承和记忆合金丝,旋转角度超过180度时,
记忆合金受热改变形态,带动整体结构展开。这里的计算显示,
理论上可以实现三种形态变化。”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采用3D金属打印技术,
一体成型,良品率会更高。我查过资料,‘穹宇’的投资方在精密制造领域有技术储备,
这应该不是问题。”徐朗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沈星晚以为他要拒绝。“你学过机械工程?
”他终于抬头。“自学过材料力学和结构设计。”沈星晚坦然回答,
“珠宝的本质是微型建筑,我想理解它的骨骼。”徐朗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了:“知道我面过多少设计师吗?一百二十七个。
其中一百二十个给我画了蝴蝶、锁链、翅膀——都是符号化的表达。
只有七个思考了‘束缚’与‘自由’的物理关系,而你是唯一一个给出了可行工程方案的。
”他站起身,伸出手:“欢迎加入‘穹宇’。虽然最终决定权在顾总那里,
但我的意见是——我们找了你三个月了。”沈星晚握住他的手,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一半。
顶层的办公室完全是另一种风格。极简,空旷,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
沈星晚走进去时,第一眼看见的是站在窗前的背影。那人转过身,沈星晚的呼吸微微一滞。
是昨天在协会大厦门口擦肩而过的男人。顾昀深今天穿着浅灰色衬衫,没打领带,
少了几分正式,却更显清峻。他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沈**的作品我看过了。”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平稳,“《涅槃》的结构很有意思,
但我想知道,如果量产,你预估的成本和良品率是多少?”这不是设计师的问题,
这是企业家的问题。沈星晚坐直身体:“如果采用传统手工镶嵌,单件成本大约八千,
良品率不超过60%。但如果改用我设计的模块化镶嵌系统——”她打开平板,
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在等候时画的草图。将水晶碎片预制为标准化模块,
用激光定位辅助镶嵌,成本可以降到三千五,良品率能提到85%以上。”顾昀深接过平板,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细节。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