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蝉鸣声像是要把整个警校的空气都煮沸了。训练场上,沥青地面被晒得发烫,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汗水和枪油混合的特殊气味。这里是华夏警官学院预备役高中部,
一个纪律严明到连风都带着棱角的地方。高大的白杨树排列成行,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守护着这片孕育未来守护者的土地。远处射击馆的方向,隐约传来零星的枪响,沉闷而有力,
成为这个夏天最独特的背景音。林溪就是这片背景音里最明亮的一个音符。
她站在三楼宿舍的窗边,齐肩的短发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眼睛。她正低头认真地擦拭着自己的训练服,
袖口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是上个月一次意外留下的纪念。
作为射击专业连续两年拿第一的天才,她对枪械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对自己。
她的手指灵巧地穿过制服的纽扣,动作利落又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细致。室友苏蔓躺在床上,
一边吃零食一边抱怨着即将到来的期末考核,林溪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透露出她对即将到来的挑战的期待。对她而言,
靶心就是世界的中心,每一次命中都是对梦想的确认。江熠则像是这片光明里的一道阴影。
他刚从格斗训练场回来,身上还带着尘土和疲惫。他没有回宿舍,
而是拐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侦查学笔记,
借着斑驳的树影看了起来。他的训练服洗得有些发白,手腕上有一道长期打工留下的薄茧,
与周围那些家境优渥的同学格格不入。几个路过的同学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着“那个打工的”、“问题学生”,他仿佛没听见,只是翻过一页书,
眼神专注而冷漠。他的世界被分割成两半,一半是警校的纪律与荣誉,
另一半是深夜便利店冰冷的灯光和父亲日渐佝偻的背影。他习惯了沉默,也习惯了误解,
只是偶尔在抬头望向林溪宿舍窗户的方向时,那双冷冽的眉眼会不自觉地柔和一瞬。
校园广播突然响起,打破了午后的宁静。“通知:高三年级全体成员,
下午三点在模拟反恐演练场**,进行本学期最后一次综合模拟演练。
重复一遍……”林溪立刻放下衣服,眼神一亮,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装备。而江熠也合上书,
站起身,将那本破旧的笔记塞回口袋。他望向演练场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空气中,蝉鸣依旧,但那沉闷的枪声似乎变得密集起来,预示着一场即将改变一切的风暴,
正在这闷热的夏夜里悄然酝酿。1碎片与薄荷糖林溪是在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中醒来的。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还有手腕上扎着的针管,都在提醒她,自己现在在校医院里。
她动了动,手臂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记得模拟演练,
记得自己和队友们在废弃的教学楼里搜索“人质”,记得赵宇那个家伙为了抢功,
动作鲁莽地冲了进去,然后……然后是什么?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粗暴地抹去了一块。她只记得一声巨响,然后自己就飞了出去,
再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你醒啦!”苏蔓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端着一杯温水凑过来,
“吓死我了,你为了推开赵宇,被道具枪的弹力击中了手臂,轻微脑震荡,
医生说你可能会有点……选择性失忆。”“失忆?”林溪皱起眉,努力回想,“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枪声。”说到“枪”字,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让她呼吸一滞。
她明明是全校最爱枪、最不怕枪的人啊。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高瘦的身影闪了进来,是江熠。他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看到林溪醒了,显得有些局促,
眼神躲闪着,把药箱放在床头柜上,低声说:“我……路过,顺便看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林溪却注意到,他的耳根有点红。“谢谢你,江熠。
”苏蔓热情地招呼道,“你来得正好,林溪她……”“我没事。”林溪打断了苏蔓的话,
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她看着江熠,这个在学校里总是独来独往的男生,
此刻却站在自己的病床前。她对他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他们曾经很近。江熠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放在柜子上,
转身就准备走。“这个……提神。”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林溪拿起那颗薄荷糖,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不知道,就在她昏迷的时候,是这个沉默的男生,
第一时间冲过来用身体为她挡住了掉落的杂物,是他,默默守在手术室外,也是他,
偷偷藏起了她慌乱中掉落在地的、刻着她名字的校徽。那些被遗忘的记忆,
就像这薄荷糖的味道,清冽而悠长,正等待着一个被重新记起的契机。
2脱靶的子弹出院回到学校,林溪感觉自己像个陌生人。熟悉的校园,熟悉的训练场,
熟悉的面孔,一切都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最让她恐慌的是射击馆。
当她再次握住那把熟悉的92式手枪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抗拒感从心底升起。
枪身冰冷的重量不再是亲切的伙伴,而变成了某种威胁。她深吸一口气,
努力回忆教官教的要领,瞄准,呼吸,扣动扳机。“砰!”子弹飞出,却远远地偏离了靶心,
打在了墙上。整个射击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林溪,
那个永远能打出十环的天才,竟然脱靶了。她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手心全是冷汗。
她不甘心,又试了一次,结果依旧。那把枪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林溪,
你没事吧?”苏蔓担心地跑过来。“我……我没事。”林溪咬着嘴唇,放下枪,
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连最熟悉的东西都变得如此陌生和可怕?接下来的几天,林溪的状态越来越差。
她开始失眠,一闭上眼就是混乱的碎片,刺耳的枪声,飞溅的尘土,
还有一双……一双坚定的眼睛。她看不清那双眼睛的主人,但那种被保护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这天晚上,她又失眠了,索性去了图书馆,想找些战术方面的书看看,希望能找回一点感觉。
深夜的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她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本《CQB战术精解》,
正准备伸手去拿,另一只手也同时伸了过来。她一抬头,对上了江熠那双清冷的眸子。
“你也看这个?”林溪有些意外。江熠“嗯”了一声,把书让给了她,
自己则去旁边抽了另一本。两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两端,谁也没有说话。
林溪努力想集中精神看书,但那些战术图和术语在她眼里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符号。
她烦躁地转着笔,笔尖在纸上划出杂乱的线条。“你的握姿有问题。”江熠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林溪愣住了:“什么?”“你握枪的时候,手腕太僵了,
害怕的时候人会不自觉地用力,但射击需要的是稳定,不是僵硬。”江熠没有看她,
依旧盯着自己的书,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林溪的心猛地一跳。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看穿自己的恐惧?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就在这时,
江熠站起身,从她身边走过,将一张小纸条悄悄放在了她的书上,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图书馆。林溪拿起纸条,上面是几行清秀有力的字:“别怕,
枪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敌人。试着相信它,就像相信你自己一样。”纸条的角落,
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笨拙的笑脸。那一刻,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纸条上,
也照进了林溪那颗混乱而冰冷的心里,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3便利店的灯光自从图书馆那次之后,林溪和江熠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依然很少说话,但总能在各种场合“偶遇”。在食堂,
江熠会“恰好”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在去训练场的路上,
他会“正好”和她同路一段;而每天早上,她的课桌上总会多出一份热乎乎的早餐,
豆浆和油条,是她最喜欢的搭配。她问过苏蔓,苏蔓只是神秘地笑笑,
说:“可能是田螺姑娘吧。”但林溪心里隐约知道,这个“田螺姑娘”,
就是那个总是说“我只是路过”的江熠。她不再抗拒他的靠近,反而开始下意识地观察他。
她发现他虽然话少,但眼神很专注,无论是听课还是训练。她还发现,
他的训练服总是最旧的那件,但永远洗得干干净净。他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和他给她的糖一样,清冽又让人安心。这天下午,林溪去帮苏蔓取快递,
在校门口的公告栏上,她看到了一张“优秀学生风采”的照片展示。照片里,
几个学生代表在市里的竞赛中领奖,其中一张合影的背景,是一个灯火通明的便利店。
林溪的目光被照片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那是江熠。他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
正在货架前整理商品,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不是在参加什么竞赛,
而是在打工。这个发现像一颗石子,在林溪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她一直以为江熠是“问题学生”,是因为叛逆或者不爱学习,却从没想过,
他可能是在为生活奔波。那些关于他“混日子”、“不合群”的流言蜚语,
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刻薄和可笑。她突然想起他洗得发白的训练服,
想起他手上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薄茧,想起他总是独来独往的孤单背影。晚上,林溪辗转反侧。
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江熠在便利店打工的样子,那个在训练场上沉默坚韧的少年,
在深夜的便利店里,又是怎样一番光景?一种莫名的心疼涌上心头。她鬼使神差地穿上外套,
走出了宿舍。深夜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她凭着记忆中的位置,
找到了那家位于学校附近的便利店。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她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熠正站在收银台后,熟练地为顾客结账,动作麻利,表情平静。
一个喝醉的酒鬼在店里闹事,江熠不卑不亢地走过去,几句话就安抚了对方,
然后默默地收拾起被打翻的商品。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挺拔,
像一棵在风雨中独自坚守的小树。林溪站在街对面,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进去,
只是远远地看着。她明白了,这个少年用沉默和冷漠筑起了一道墙,
只是为了把所有的压力和辛苦都自己扛。而那道墙的背后,是一颗比谁都柔软和坚韧的心。
就在这时,江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街道,准确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躲开,
但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4记忆的裂痕江熠看到了她。他没有惊讶,也没有躲闪,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被看穿了秘密的窘迫,
又像是某种期待被发现的释然。林溪的心跳得飞快,她感觉自己像个偷窥者,脸颊发烫。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转身就走,还是该走过去打个招呼。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
江熠对她做了一个口型,那两个字是:“快回。”林溪读懂了。他是在催她回宿舍,
怕她在外面待太久会违反纪律。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她不再犹豫,对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跑回了学校。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她的心却是滚烫的。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