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苏小荷还是没能拗过萧玦。
当然,她也没搬进王府。
战王殿下也放弃了拆迁整条街的疯狂想法。
双方各退一步。
结果就是,苏小荷每天必须在林周的“护送”下,提着食盒,去战王府给萧玦送三餐。
美其名曰,送药膳。
鬼的药膳!
就是普通的家常菜!
第一天去王府,苏小荷感觉自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那高大的门楣,威严的石狮,还有那一排排站得笔直的护卫。
她提着一个油腻腻的食盒,在一众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中,被林周领了进去。
王府很大。
雕梁画栋,曲径通幽。
每一步都透着“老子很有钱”的豪奢之气。
相比之下,她家那个肉铺,简直就是个茅厕。
林周把她带到一座雅致的庭院前。
“王爷就在里面,苏姑娘请自便。”
说完,林周就跟避瘟神一样,溜了。
苏小荷撇撇嘴。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种满了珍奇花草,一个身穿华服的男人正坐在石桌旁看书。
正是萧玦。
今天的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沙场的戾气,多了几分贵公子的清雅。
但那张脸,还是一样的冰块脸。
“来了?”他头也没抬。
“王爷,您的午饭。”苏小荷把食盒放在石桌上,从里面端出两菜一汤。
醋溜白菜,麻婆豆腐,外加一碗排骨汤。
都是最简单的菜色。
萧玦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这就是你做的药膳?”
“是啊。”苏小荷脸不红心不跳,“醋溜白菜开胃,麻婆豆腐下饭,排骨汤补身子。药补不如食补,王爷您身子虚,就该这么吃。”
萧玦:“……”
他竟然无法反驳。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不是王府厨子那种追求极致的鲜美,而是一种很质朴,很温暖的味道。
让他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
他安静地吃着饭,苏小荷就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四处打量。
这院子真大。
这桌子是汉白玉的吧?
那茶壶好像是前朝的官窑瓷器?
啧啧,万恶的封建社会,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腐败。
就在这时,一个娇俏的女声从院外传来。
“玦哥哥!我来看你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粉色罗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就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少女长得明眸皓齿,十分美丽,但眉宇间带着一股被宠坏的娇纵之气。
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吃饭的萧玦,立刻亲热地凑了上去。
“玦哥哥,听说你受伤了,安南担心死了!”
她完全无视了旁边还站着一个大活人苏小荷。
萧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安南郡主,注意你的言行。”他冷冷地说道。
安南郡主嘟起了嘴,一脸委屈:“玦哥哥,你又凶我!人家只是关心你嘛!”
她的目光一转,终于落在了苏小荷身上。
当她看到苏小荷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和那格格不入的气质时,眼中立刻闪过一丝轻蔑。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她质问道,语气像是在审问一个下人。
苏小荷还没开口,萧玦就放下了筷子。
“她是本王的客人。”
“客人?”安南郡主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满脸的不可置信,“玦哥哥,你府里什么时候有这种……客人了?”
她上下打量着苏小荷,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苏小荷心里很不爽。
这女的谁啊?吃火药了?
“安南,你若无事,就退下吧。”萧玦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不耐。
“我不!”安南郡主跺了跺脚,忽然指向桌上的饭菜,“玦哥哥,你竟然在吃这种东西?这都是些什么下人吃的菜!太油腻了!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吃这些!”
她说着,就伸手要去端那些盘子。
“来人!把这些东西给我撤下去!去给王爷炖一盅燕窝来!”
苏小荷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是她辛辛苦苦做的饭!
她说撤就撤?
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护住自己的劳动成果。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安南郡主像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石桌扑了过来。
而她的目标,正是桌角那壶刚沏好的热茶!
那壶茶要是翻了,不偏不倚,正好会浇在苏小荷的身上。
苏小荷瞳孔一缩。
这女的,是故意的!
电光火石之间,她根本来不及多想。
常年杀猪练就的敏捷身手,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她脚下一个滑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堪堪躲开了安-南郡主扑过来的身体。
“啊!”
安南郡主扑了个空,收势不及,狠狠地撞在了石桌上。
桌上的盘子碗筷被她撞得一阵乱响。
那壶热茶,也随之倾倒。
滚烫的茶水,没有浇到苏小荷身上。
而是不偏不倚,大部分都泼在了安南郡主自己那件昂贵的粉色罗裙上。
还有一部分,溅到了萧玦的衣袖上。
“啊——!我的裙子!”
安南郡主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那件用金线绣着百蝶穿花图案的裙子,胸口处立刻被洇湿了一大片,狼狈不堪。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安南郡主的两个丫鬟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冲上来。
“郡主!您没事吧!”
安南郡主却一把推开她们,通红着眼睛,抬手就指向苏小荷。
“是你!是你这个贱婢!是你故意推我!”她厉声尖叫,状若疯癫。
苏小荷稳住身形,看着她,眼神冷了下来。
碰瓷碰到老娘头上来了?
“郡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从头到尾,都站在这里,离你三步远,怎么推你?”
“就是你!”安南郡主根本不听解释,“你见不得玦哥哥对我好!你想害我!来人啊!给我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抓起来!掌嘴!”
她带来的几个护卫立刻围了上来。
苏小荷冷笑一声,握紧了拳头。
她虽然只是个杀猪的,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真要动起手来,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住手。”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萧玦。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都给本王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那些护卫立刻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不敢再动。
安南郡主委屈地看向萧玦:“玦哥哥!她欺负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萧玦却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小荷的身上。
那眼神,带着一丝探究,一丝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你刚才,是如何躲开的?”他忽然问道。
苏小荷一愣。
他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脚滑了一下。”她随口胡诌。
总不能说,这是她为了躲避发疯的公猪时,练出来的独门绝技吧?
“脚滑?”萧玦的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你那一下,可比本王麾下最灵活的斥候,还要快。”
苏小荷的心一突。
这人观察力也太敏锐了吧!
“玦哥哥!”安南郡主见萧玦不理自己,反而去关心苏小荷,气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你到底在看什么啊!是她要害我!”
萧玦终于把视线转回她身上,眼神冷得像冰。
“安南,你当本王是瞎子吗?”
安南郡主浑身一僵。
“从你进院门开始,你的脚,一共朝着那块凸起的石子‘不经意’地瞟了三次。”
“你扑过来的方向,角度,力度,都计算得很好。”
“可惜,你算错了一点。”
萧玦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安南郡主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你算错了她。”他指了指苏小荷,“也算错了本王。”
“我……我没有……”安南郡主还在嘴硬,但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
“来人。”萧玦失去了所有耐心。
“送郡主回府。”
“告诉安南王,让他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
“再有下次,就不是一条裙子那么简单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失魂落魄的安南郡主,径直转身,走进了书房。
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苏小荷看着被强行“请”走的安南郡主,心里暗爽。
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正准备收拾桌上的残局,书房里传来萧玦的声音。
“你,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