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炸开的那一刻,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疼痛迟迟没来。
我猛地睁开眼,看见的是漏雨的屋顶。雨水顺着茅草往下滴,砸在我脸上。我躺在一堆干草上,浑身湿透了。
这不是刑场。
我挣扎着坐起来,脑袋一阵眩晕。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粗布衣服,料子粗糙,打着补丁。手变小了,皮肤粗糙,掌心有老茧。这不是我的手。
外面传来脚步声。我赶紧躺回去,闭上眼睛。
柴房的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停在我旁边。然后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尖细细的:“装什么死,还不起来干活?”
我没动。
一只脚踢在我腰上。不重,但足够疼。我疼得缩了一下,睁开了眼。
面前站着个中年女人,穿着深蓝色的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
“醒了就赶紧起来。”她冷笑,“二**罚你跪祠堂,你倒好,躲这儿睡觉。真当自己还是府里的**?”
我脑子里嗡嗡响。什么二**?什么府里?
女人见我没反应,伸手拽我胳膊。我被她拖起来,腿软得站不稳。她松开手,我摔回干草堆。
“还装?”她皱眉,“行,你就在这儿待着吧。饿你三天,看你还装不装。”
她转身走了,门“砰”地关上。我听见落锁的声音。
**在墙上,大口喘气。头痛得厉害,像要裂开。我试着回忆,刑场,枪声,林澈……然后就是现在。
这到底是哪儿?
我慢慢爬起来,扶着墙走到门边。门缝透进一点光,我往外看。是个院子,青石板铺地,墙角种着竹子。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粗布,深灰色,袖口磨破了。又摸了摸脸,皮肤粗糙,颧骨突出。这不是我的脸。
旁边有个破水缸,积了半缸雨水。我凑过去,借着水面的倒影看自己。
水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十五六岁的年纪,瘦得脱相,眼睛很大,里面空荡荡的。脸上有伤,额角青了一块。
这不是我。
我捂住嘴,怕自己叫出来。脑子里突然涌进一些破碎的画面:一个女孩跪在祠堂里,另一个穿着锦绣衣裙的少女用鞭子抽她。女孩不敢哭,只是缩着身子。旁边有人喊“二**打得好”。
记忆断断续续,像坏掉的电影胶片。女孩叫……苏晚。永昌侯府的庶女。母亲是丫鬟,生她时难产死了。她在府里谁都看不起,连下人都能欺负她。
二**苏玉,嫡出的女儿,尤其爱折磨她。
昨天因为打碎了一只茶杯,二**罚她跪祠堂。夜里下雨,祠堂冷,她撑不住晕过去。再醒来,就成了我。
我盯着水里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笑出了眼泪。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让我死了一次还不够,还要我换副身子,换个地方继续受罪。
可笑着笑着,我停下了。
既然没死成,既然重来一次——那这次,我说什么都要活下去。
不管这是哪里,不管这副身子是谁的。
我要活下去。
我在柴房里饿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早上,锁开了。那个蓝裙子女人站在门口,冷着脸说:“出来。老爷让你去前厅。”
我撑着墙站起来,腿软得打颤。两天没吃东西,眼前一阵阵发黑。女人不耐烦地拽我胳膊,把我拖出柴房。
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跟着她穿过院子,上了回廊。府里很大,青瓦白墙,雕花木窗。下人看见我都躲着走,眼神里带着嫌恶。
前厅到了。女人在门口停下,推了我一把:“进去,低着头,别乱看。”
我跨过门槛。厅里坐着几个人。上首是个穿绸缎袍子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永昌侯。旁边是个打扮华丽的妇人,眉眼凌厉。再旁边是个少女,穿着粉色衣裙,正斜着眼看我——是记忆里的二**苏玉。
还有一个人。
他坐在侯爷右手边的客座上,穿着暗紫色锦袍,腰间佩玉。大概四十多岁,面白无须,手指轻轻敲着茶杯。
我只看了一眼,全身的血都凉了。
那张脸。油腻的皮肤,细长的眼睛,似笑非笑的嘴角。
张主任。
不,不是张主任。张主任已经死了,我亲手……但这个人,这张脸,一模一样。连看人的眼神都一样,那种黏糊糊的、让人恶心的眼神。
我僵在原地,手指掐进手心。疼。不是做梦。
“还愣着干什么?”侯爷皱眉,“见过赵王爷。”
赵王爷。他姓赵。不是张。
可他为什么长得……
“这就是府上那位……”赵王爷开口了,声音也和张主任很像,只是更慢一些,“庶女?”
“让王爷见笑了。”侯爷语气冷淡,“不懂规矩,冲撞了她二姐,关了几日反省。”
赵王爷放下茶杯,眼睛一直在我身上打转。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像蛇爬过皮肤。我胃里一阵翻腾。
“抬起头来。”他说。
我没动。
“王爷让你抬头!”旁边的妇人厉声道。
我慢慢抬起头,但眼睛看着地面。我不想看那张脸,多看一眼都恶心。
“今年多大了?”赵王爷问。
我抿着嘴。记忆里这身子十五岁,但我不想说。
“十五了。”侯爷替我答了,语气有些不耐,“王爷今日来商议要事,不如先让她退下?”
“不急。”赵王爷笑了,“本王倒是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
他起身走过来。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我盯着那双黑缎靴子,越走越近,最后停在我面前。
“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压低了些。
“……苏晚。”我声音发干。
“苏晚。”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什么,“晚来风急……好名字。”
他伸手,想抬我下巴。我猛地后退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