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会议室冷得像冰窖。沈未晞坐在长桌末端,
看着父亲一手创立的“明衡实业”最后的名字,
被债权人代表用毫无感情的声音从清单上划掉。周围坐着的,是眼神麻木的高管,
和虎视眈眈的债主。门被推开。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攥紧了所有人的呼吸。男人走进来,
一身深黑的手工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冷峻。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身后跟着两名助理和一名律师。会议室顶灯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眼神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未晞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周先生,
这是目前所有资产的清算清单……”主持会议的人连忙起身,声音带着谄媚。
周晏廷抬手打断。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间一块铂金表盘反射着冷光。
“技术专利和核心研发团队,折价多少。”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刀片刮过玻璃。
“这部分……评估有点困难,特别是‘精密传动减震模块’的专利,
是沈……是原负责人沈未晞工程师独立主导研发的,目前还在迭代中,
市场估值……”“所以是负资产。”周晏廷下了结论,目光再次转向沈未晞,
“你就是沈未晞。”不是询问。沈未晞挺直背脊,迎上他的视线:“我是。”“你的团队,
还剩几个人。”“三个。包括我。”“能力?”“足够完成现有专利的最终测试和优化。
”周晏廷微微后靠,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点了点。“从今天起,明衡所有有效资产,
由盛璟资本接管。你的团队,连同你本人,”他顿了顿,说出的话让沈未晞指尖发凉,
“作为‘特殊技术资产’,并入盛璟,直属我管理。”沈未晞猛地站起来:“周先生,
技术可以买断,但我和我的团队不是资产,我们有选择……”“选择?”周晏廷抬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你父亲个人担保的债务,还有两千七百万。
明衡的剩余价值,不足以覆盖。要么,你和你的技术一起过来,用未来五年的工作抵债,
盛璟可以豁免这部分债务。要么,你现在走出这个门,债务个人承担,你的专利,
我会以‘破产资产’的名义拍下,你的团队,我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在业内找不到工作。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沈工程师,选一个。”沈未晞脸色苍白。两千七百万,
像一座山压在她肩上。父亲的遗愿,团队的出路,
还有那项倾注了无数心血、眼看就要成功的技术……指甲掐进掌心,
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我需要看到合同条款。”周晏廷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
像是料定她会屈服。他看了一眼律师,律师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走到沈未晞面前放下。“《特殊人才雇佣及债务豁免协议》。”沈未晞快速浏览,
越看心越沉。保密条款严苛到几乎剥夺所有私人社交,
服从条款规定必须无条件完成直属上级(即周晏廷)指派的一切工作任务,五年内不得离职,
竞业禁止期限更是长达十年。薪酬……只有她原来的一半。“这是卖身契。”她声音发颤。
“这是你和你父亲心血技术唯一还能见光的机会。”周晏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
“签,明天早上九点,到我办公室报到。不签,”他看了一眼手表,“你有十分钟考虑。
十分钟后,法务部会启动对你的个人债务追偿程序。”他不再看她,转身带着人离开会议室。
厚重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沈未晞看着那份合同,
又看看周围空荡荡的、即将不属于明衡的会议室。父亲病床前紧握她的手,说“未晞,
技术没错,要坚持”的画面闪过眼前。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力透纸背。第二天,九点整。沈未晞站在盛璟资本顶层,周晏廷的私人办公室外。
这里视野极好,可以俯瞰大半个云京城,但也空旷冰冷,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和绝对的权力感。秘书通报后,她推门进去。周晏廷正在看文件,
头也没抬。“你的工位在外面,和我秘书相邻。第一个任务,”他终于抬眼,
指向办公室角落一个玻璃罩子里的古董机械钟,“认识那个吗?”沈未晞看过去。
那是一台十九世纪末的法国落地钟,造型精美,但显然已经停摆。“勒鲁瓦的‘星象时光’,
存世量很少,以复杂的行星齿轮和卡罗素擒纵系统闻名。”她专业地回答。“很好。
它有点‘脾气’,找过几个师傅,没人能彻底修好。给你一周时间,让它重新走起来,
误差每天不能超过五秒。”周晏廷合上文件,“这是测试。通过了,你和你的团队留下,
正式参与项目。通不过,合同依然有效,但你们只会接触最边缘的资料。”他走过来,
停在沈未晞面前一步远的地方。他身上有很淡的雪松混着乌木的味道,冷冽又沉稳。
“沈未晞,在我这里,价值是唯一通行证。别让我觉得,签下你是个错误。
”沈未晞握紧手里的工具包带子,抬起眼,不闪不避。“我需要它的原始设计图纸,
以及之前维修师傅的记录。”“下午会发到你邮箱。”周晏廷转身走回办公桌后,“现在,
出去工作。”沈未晞走到那个玻璃罩前,仔细看着里面静默的钟。精密、复杂、骄傲,
却又被困在透明的牢笼里。就像现在的她。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工具包。工作,开始了。
第二章古董钟的内部比沈未晞预想的更复杂。积尘,细微的金属疲劳,
还有前人维修时不当替换的两个齿轮。她花了三天时间,小心翼翼地拆卸、清洗、测量。
图纸和维修记录在第二天下午才发来,记录潦草,关键部分语焉不详。沈未晞明白,
这也是测试的一部分。她没问,只是更沉默地工作。工具在她手中服服帖帖,像有了生命。
秘书林薇偶尔送来咖啡或文件,会好奇地看一眼这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牛仔裤,
整天埋在零件堆里的新同事。周晏廷的办公室门时常开着,他能看到她专注的侧影,
有时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连姿势都不怎么变。第四天下午,周晏廷结束一个视频会议走出来,
经过她临时的工作台。“还有三天。”他停下脚步,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未晞正用放大镜观察一个极细的齿轮轴,没抬头。“嗯。”“遇到麻烦了?
”“原始设计的行星齿轮组材料有缺陷,长期运行导致微变形,
连带影响了卡罗素框架的稳定性。之前的人只换了齿轮,没解决根本。”她语气平静,
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需要重新计算一组补偿参数,调整框架的悬挂点,
可能还要手工打磨两个替代件。”周晏廷沉默了几秒。他没想到她会看得这么深。
“材料缺陷是勒鲁瓦后来承认的秘辛,知道的人不多。”沈未晞这才抬起头,眼里有光,
那是触及专业领域时自然流露的锐利。“所以它才会一直‘有脾气’。不是修不好,
是没找到病根。”“你能找到?”“试试。”她又低下头,拿起游标卡尺,“给我点时间,
还有……一台精度更高的微型车床。公司技术部应该有。
”周晏廷看着她重新埋首工作的样子,那截白皙的后颈从衬衫领口露出来,脆弱,
却又透着难以折弯的韧劲。他转向林薇:“联系技术部,把三号精密加工室腾出来给她用,
权限开到我这一级。”林薇愣了一下,迅速应下:“好的,周总。”沈未晞也怔了怔,
低声说了句:“谢谢。”周晏廷没回应,转身回了办公室。关上门,他站在落地窗前,
第一次觉得外面熟悉的城市天际线有些索然无味。脑子里晃过的,却是她刚才说“病根”时,
那双清澈又执拗的眼睛。第六天傍晚,其他员工早已下班。顶层只剩下周晏廷办公室的灯,
和沈未晞工作台那盏明亮的无影灯。周晏廷处理完最后一份并购案风险评估,捏了捏眉心。
他起身,无声地走到办公室门边。沈未晞正在做最后的组装。她的动作精准而流畅,
指尖沾了点黑色机油,鼻尖上也蹭了一小块灰,自己却浑然不觉。所有的零件都已复位,
她屏住呼吸,轻轻拨动驱动齿轮。“咔哒。”极其细微的一声轻响,紧接着,
沉寂多年的钟摆,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摆动起来。表盘上静止的星辰轨迹指针,
也重新开始了微不可察的移动。她盯着钟摆看了足足一分钟,确认它的节奏均匀有力,
才长长地、几乎听不见地舒了一口气。肩膀随之垮下一点,显露出连日紧绷的疲惫。
周晏廷就在这时走了过去。沈未晞闻到他身上迫近的冷冽气息,下意识挺直背,让到一边。
周晏廷没有立刻检查钟,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看到了那块污迹和眼底淡淡的青黑。
他移开视线,看向重新运转的古老机械。钟摆摆动的声音规律而悦耳,
在寂静的顶层空间里格外清晰。“提前了一天。”他说。“误差还需要长时间观测校准,
但目前看来,应该能满足您的要求。”沈未晞的声音有些沙哑,是连日少说话的缘故。
周晏廷伸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玻璃罩,感受着里面传来的细微震动。
“怎么解决材料变形的?”“在第三组行星齿轮的支撑轴套内侧,
增加了0.03毫米厚度的自补偿垫片,材料用的是特制高分子聚合物,吸震且耐磨。
同时调整了卡罗素框架左下悬挂点的角度,偏移了0.5度,分散了应力。
”她回答得简洁专业。“自补偿垫片?自己做的?”“技术部的车床和材料刚好能用上。
”周晏廷终于正眼看向她。几天高强度工作,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那双眼睛,
在完成挑战后,亮得惊人。那不是得意,而是一种纯粹的、解决问题后的澄澈满足。
这种眼神,他很久没在自己的下属眼里见过了。他们看他,要么是敬畏,要么是渴望利益,
要么是恐惧。“明天上午九点,带你的人到二十九楼B会议室。”周晏廷转过身,
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星焰’动力系统的减震模块优化项目,你们接手上半部分。
资料今晚会发你。”沈未晞心脏猛地一跳。星焰项目!
那是盛璟资本押注未来新能源汽车领域的核心之一,之前明衡实业也曾想参与竞标,
连门槛都没摸到。“我们……直接参与核心部分?”她有些不敢置信。“通过测试,
就有资格。”周晏廷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拿起西装外套,“记住,沈未晞,这只是开始。
盛璟不养闲人,也不相信眼泪。想要真正站稳,拿成果说话。”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今晚早点回去。明天别顶着黑眼圈见项目组,丢我的脸。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向专用电梯。沈未晞站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合上的声音传来,
才缓缓松懈了紧绷的神经。她看向那台重新获得生命的古董钟,钟摆不知疲倦地摇动着,
切割着时间。她抬起手,抹了一下鼻尖,看到指尖的黑色油污,
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可能也脏了。想起他刚才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耳根微微发热,
不知道是因为那点审视,还是因为他最后那句算不上关心、却让她莫名心绪微乱的话。
丢他的脸?她低头,收拾起散乱的工具,一件一件,仔细擦拭干净,放回工具包。
动作依然沉稳,但心跳的节奏,却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被那规律摆动的钟摆声衬得有些乱。
新的战斗,明天才开始。她握了握有些酸胀的手指,拎起工具包,关掉台灯。顶层陷入黑暗,
只有那台古董钟的玻璃罩内,微型星辰在幽暗中沿着既定的轨迹,无声运行。
第三章星焰项目像一架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而沈未晞和她的三人小团队,
成了其中一颗刚刚被装入、备受瞩目的新齿轮。压力巨大,
但沈未晞却有种久违的、沉入水底般的专注。技术问题是她熟悉的领域,
是可以攀爬、可以征服的山。这比面对周晏廷那张莫测高深的脸,要轻松得多。
周晏廷似乎更忙了,经常在空中飞,出现在顶层办公室的时间不定。
但沈未晞的每一份进度报告,都会在提交后两小时内收到他的批复,
通常只有几个字:“可”、“细化第三点”、“重算数据源”。偶尔有“不错”。
沈未晞已渐渐习惯他这种吝啬到极点的沟通方式。关系发生微妙变化,
是在那次行业技术沙龙之后。沙龙在云京最贵的酒店顶层举行,衣香鬓影,
谈笑间是动辄亿万的合作。沈未晞是作为周晏廷的“技术随员”参加的,
穿着她最拿得出手的一套深灰色西装裙,在一众高定礼服中,朴素得扎眼。
周晏廷被几个人围着交谈,她安静地跟在一步之后,尽量降低存在感。
直到一个穿着香槟色曳地长裙、妆容精致的女人端着酒杯袅娜走近。“晏廷,好久不见。
”女人笑容温婉,目光扫过沈未晞时,顿了顿,笑意未达眼底,“这位是?”“沈未晞,
我的工程师。”周晏廷介绍得简短。“工程师?”顾婉晴微微挑眉,掩唇轻笑,
“晏廷你现在用人真是别致,带工程师来这种场合。沈**……倒是很敬业,这身打扮,
是刚下班就直接过来了吧?”话语里的轻视像细针。周围几道目光落过来,
带着探究和一丝玩味。沈未晞脸上**,指尖蜷起,正要开口,身前的周晏廷却动了动。
他侧身,不着痕迹地将沈未晞往身后挡了挡,语气平淡,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婉晴,
沈工是我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她的时间很宝贵,能抽空来这里,是给我面子。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没再看顾婉晴瞬间僵硬的脸,对旁边几人略一颔首:“失陪,
有点技术细节要和沈工确认。”说完,他抬手,很轻地虚按了一下沈未晞的后肩,
示意她跟上,转身朝露台方向走去。沈未晞愣了一下,快步跟上。走到无人处,周晏廷停下,
背对着璀璨的城市灯火。“那种话,不用往心里去。”他没回头,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
“……谢谢周总解围。”沈未晞低声说。“不是解围。”周晏廷转过身,看着她,
“你是我带来的人,质疑你,就是质疑我的判断。”他目光在她有些发白的脸上停留一瞬,
很快移开,“但她说对了一点,你以后出入这种场合的机会不会少。林薇会联系造型师,
费用走部门预算。别再说‘不用’,”他打断她即将出口的拒绝,“这是工作需要,
也是我的要求。”沈未晞把所有话咽了回去,只答:“是,明白了。”那晚之后,
周晏廷对她似乎多了点难以言说的“容忍”。他依然苛刻,但指责她方案里的漏洞时,
会多解释两句技术原理;他依然行程匆忙,但有一次她加班到深夜,胃痛得脸色发白,
被他撞见,第二天,她桌上多了一盒温和的胃药,没有署名。生日那天,
沈未晞自己都快忘了。下班时接到林薇内线,说周总让她去地下车库。她疑惑地下去,
看见周晏廷那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专属车位,车窗降下,他侧脸对着她:“上车。”“周总,
还有工作?”“吃饭。”车子驶出车库,却不是往任何高级餐厅的方向。
最后停在一条老城区热闹的巷子口。沈未晞看着眼前熟悉的、烟雾缭绕的街边小馆,愣住了。
她很久以前,在一次加班后闲聊时,对林薇提过一句,
怀念大学时学校后门那家小馆子的砂锅粥。“这里……?”她有些无措。“不下车,
等着我请你?”周晏廷已经解开安全带,径自下车。小店老板娘热情地招呼,
显然周晏廷提前打过电话,预留了最里面相对安静的小隔间。桌子旧但干净,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朴实的香气。周晏廷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子,
动作自然得仿佛他常来这种地方。他点了粥,几个小菜,甚至还有一碟油炸花生米。
“生日快乐。”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份报告下午交”。
沈未晞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酸胀又有点无措。“您怎么……”“员工资料上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