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死亡预告市三院老住院部的味道是浸在骨头里的。
斑、还有一丝甜到发腻的廉价空气清新剂残味——三种气味在七楼西区走廊里搅拌了三十年,
混合成一种只有濒死建筑才会散发的腐败气息。商御宸捏着值班表站在这里的第一分钟,
这股味道就往他气管里钻,像无数细小的触手。白纸黑字,油墨刺鼻。
他的名字工工整整印在“夜班”栏,后面跟着一行小字:住院部七楼西区。
重点关注707病房。胃里毫无缘由地抽搐了一下。“新来的?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商御宸猛地转身。
一个穿褪色蓝护工服的老头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半米处,花白稀疏的头发下,
浑浊眼珠正盯着他手里的值班表,更确切地说,是盯着“707”那三个数字。
“七楼啊……”老护工慢吞吞说,每个字都拖得很长,“西边那片,晚上安静。”“安静好。
”商御宸挤出一个笑容。“安静?”老头嘴角扯出一个不像笑的弧度,
那更像是面部肌肉一次失败的痉挛,“太静了,瘆人。”他拎起水桶和拖把,
拖把杆在桶沿上“哐”地一磕,转身拖着脚步走进走廊尽头的黑暗。
水渍在身后拖出断续的、蜿蜒的痕迹。那句“瘆人”轻飘飘散在空气里,
沉甸甸砸进商御宸耳朵。什么毛病?商御宸皱了皱眉,把这归咎于老员工对新人的下马威。
但“707”那三个数字,还是像烧红的烙铁,在视网膜上留下了短暂的灼痕。护士站里,
几个年轻护士正在交接班。商御宸的出现让她们静了一瞬。“你就是新来的商医生?
”圆脸护士赵小悦走过来,胸前名牌反着光,她脸上带笑,眼神却有些闪烁,
“厉主任让你先去他办公室一趟。对了——”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晚上在七楼,
尤其西头,听到什么动静别太好奇。查房按点去就行,没事……别乱逛。”说完不等反应,
转身回了护士台。又是语焉不详的提醒。厉温言的办公室在走廊中段。门虚掩着,
商御宸敲了敲。“进。”声音平稳,清冽,没什么温度。推门进去,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背对门站在窗前,闻声转过身。很年轻。这是商御宸的第一印象。
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五官深邃,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那种很深的褐色。
白大褂一尘不染,扣子扣到最上一颗。“商御宸?”厉温言开口,是陈述而非疑问。“是,
厉老师。今晚实习夜班,向您报到。”厉温言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商御宸也坐。
他翻开一份文件夹,里面是商御宸的简历。“履历不错。理论成绩突出。
”他的目光在纸页上扫过,“不过医院的夜班,尤其是老住院部的夜班,和教科书是两回事。
”他抬起眼:“七楼西区,病人不多,但情况特殊。
主要是长期卧床、病情稳定但需要观察的老年患者,还有几个姑息治疗的。重点是监护,
记录生命体征,处理突发状况及时呼叫。明白吗?”“明白。”“707病房,
”厉温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目前空着,
今天下午刚完成终末消毒。按照规定,空病房也需要定时巡视,检查设备。今晚你负责。
”空病房?商御宸想起“重点关注”的备注。一个空病房需要重点关注什么?他没问出口。
厉温言身上有种气场,让人不太敢随意发问。“另外,”厉温言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深褐色眼睛透过镜片牢牢锁住商御宸,“医院有些老建筑,年头久了,
难免有些……传说。尤其是关于夜班、关于特定病房的。你是医学生,未来的医生,
应该相信科学,保持专业态度。不要听信那些无稽之谈,更不要被影响判断。
”他说这话时语调平稳,甚至带着训导意味,
但商御宸敏锐捕捉到他眼底一丝极快掠过的、难以捉摸的东西。“我明白,厉老师。
我不信那些。”“很好。”厉温言靠回椅背,“去准备吧。
护士站有详细的病人清单和注意事项。夜间遇到任何无法处理的情况,按呼叫铃,
或者直接到我办公室。我今晚都在。”走出办公室,走廊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厉温言的话在脑子里回旋。“无稽之谈”……看来707病房果然有点“名堂”。
走到护士站,赵小悦已经不在,换了个年长严肃的护士。
商御宸领了巡房记录本、手电筒、听诊器,仔细看了七楼西区的病人名单。病人不多,
病情稳定。只有两个需要特别注意血压心率,一个晚期肿瘤患者需要观察疼痛管理。
707病房在清单上被特别标注“空置,需定时巡视(门窗、电源、呼叫设备)”,
旁边有个小小的星号。时间还早,商御宸决定先熟悉环境。沿着七楼西区走廊慢慢走,
这一片比东区更旧,墙皮有些地方泛黄剥落。头顶日光灯管有一两盏接触不良,
发出轻微嗡嗡声,光线明灭不定。越往西头走,病房门上的号码越大。705,
706……然后就是707。707病房门紧闭着,门上的观察窗被一块白布从里面遮住了。
门把手是老式黄铜球形,磨得发亮。商御宸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厉温言说了要巡视空病房,
现在算“定时”吗?他握住门把手。触感冰凉,带着金属特有的滑腻。轻轻拧了拧,锁着的。
他低头看钥匙盘,找到标着“707”的略显古旧的黄铜钥匙。**去,转动。
锁芯发出“咔哒”轻响,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推开门。
更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空置房间特有的灰尘和寂寥味道。病房没有开灯,
只有走廊的光斜切进去照亮门口一小块地面。标准双人间配置,两张床都空着,
床垫蒙着白色防尘罩。床头柜、椅子规规矩矩摆在原位。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切正常,刚刚彻底清洁消毒过的样子。他走进去按电灯开关。灯亮了,
同样白惨惨的日光灯。光线充盈房间,刚才那股莫名压抑感似乎消散一些。
商御宸例行公事检查窗户插销、电源插座、呼叫铃面板、卫生间水龙头和照明。
一切都没问题。就在准备关灯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靠窗那张病床的床底。
白色防尘罩垂落的边缘下方,靠近墙角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他走过去弯下腰。
一个很小的、不起眼的塑料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脱落下来的。淡黄色,
半透明。商御宸用戴手套的手指捡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看不出是什么。
可能是之前病人遗落的,也可能是清洁工疏忽留下的。他没太在意,顺手放在床头柜上,
打算离开时带出去扔掉。直起身最后环视病房。灯光下,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关灯,
退出,重新锁好门。钥匙拔出的那一刻,忽然觉得背后似乎有一道视线。猛地回头。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那盏接触不良的灯在不远处明明灭灭嗡嗡作响。
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低低谈话声。错觉吧。商御宸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回钥匙盘,
朝护士站走去。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口袋里那个小小塑料片,硬硬的,存在感莫名地强。
第二章:七日循环晚上十一点,最后一次常规巡房结束。商御宸回到医生值班室,
揉揉发胀的太阳穴。今晚很平静,几个重点病人生命体征平稳,睡得很熟。
走廊里也安静得出奇,连护士站的电话都很少响起。值班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
一把椅子,一个储物柜。桌上放着一台内线电话,还有几本厚厚的医学专著。
商御宸没什么睡意,拿起一本《急诊鉴别诊断》随手翻看,目光却总无法聚焦在铅字上。
老护工浑浊的眼神,赵小悦欲言又止的提醒,厉温言语焉不详的警告,
还有那个空荡荡、却让他莫名在意了一下的707病房……各种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里漂浮。
他放下书,拿起桌上的值班记录本,无意识地翻看着。前面几页是之前值班医生的记录,
字迹各异,内容无非是病人夜间情况、处理措施等等。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这一页的记录日期是上周。在常规记录下方,空了几行,有人用红笔写了几行小字,
字迹有些潦草:“又是第七天。刘建军,男,71岁,晚期肺Ca,死于呼吸衰竭。
时间:00:47。太平间接走。707床。”“第七天”被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打了个问号。商御宸心头一跳。他往前快速翻了几页。找到了。大约半个月前,
另一页记录下方,同样用红笔写着:“张秀芳,女,68岁,脑梗后遗症,
死于突发性心跳骤停。时间:01:15。太平间。707床。又是第七天住院。”再往前,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找到类似的记录。不同的病人姓名,不同的死因,
但都死在707病房的那张床上,而且记录的日期,
似乎都和他们入院或转入707病房的日期,隐约能对上“第七天”这个节点。
更让人背脊发凉的是,所有这些记录后面,都跟着“太平间”三个字,
以及那个刺眼的红笔标注的“第七天”。不是巧合。
商御宸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他想起白天隐约听到护士们闲聊时提到的只言片语——“七日回魂”。当时他没在意,
以为不过是医院里流传的、用来吓唬新人的老套鬼故事。他稳了稳心神,
告诉自己这太荒谬了。死亡时间记录可能有各种原因,
红笔标注也许只是某个医生个人的习惯或者特殊标记方式。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他合上记录本,目光落在旁边的内线电话上。犹豫了一下,他拿起听筒,
拨通了护士站的短号。响了几声,被接起。是那个年长护士的声音:“喂,医生值班室?
”“你好,我是商御宸。想问一下,我们科……最近有没有关于病人死亡时间,
或者‘第七天’有什么特殊记录或规定的?”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纯粹的业务询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年长护士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谨慎:“商医生,
怎么突然问这个?死亡记录都在病历系统和死亡报告单里,值班记录本上那些……不作数的。
”“哦,我只是随便翻看,看到有些用红笔写的标注,有点好奇。”商御宸说。
“那是以前个别医生的个人习惯,已经要求不再这样写了。”年长护士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商医生,你是新人,做好本职巡房和记录就行,别的不用多管。厉主任没跟你说吗?
”又是厉温言。“说了。不好意思,打扰了。”商御宸挂了电话。护士的反应,
几乎印证了他的猜测。这里面的确有古怪,而且是被刻意淡化、掩盖的古怪。
那个“第七天”,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他坐不住了,起身走到值班室门口,拉开一条缝,
看向外面寂静的走廊。灯光依旧惨白,远处的阴影似乎比之前更浓了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西头,707病房的方向。那扇门依旧紧闭,观察窗上的白布,
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苍白的补丁。要不要现在再去看看?这个念头冒出来,
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理智告诉他,一个空病房有什么好看的?但心里却像是有只爪子在挠,
那些红笔记录、护士的讳莫如深、厉温言的警告,
还有白天捡到的那个奇怪的塑料片……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房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分。离午夜还有二十分钟。不知怎么,“午夜”这个词,
此刻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决定去。就远远看一眼,确认一下门锁好,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立刻回来。不然今晚怕是睡不着了。拿起手电筒和钥匙盘,他轻轻拉开值班室的门,
走了出去。走廊里异常安静,连之前那盏接触不良的灯的嗡嗡声都似乎停止了。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轻而缓,却还是引来了空洞的回响。他尽量放轻动作,朝着西头走去。
越靠近707,那股甜腻的气味似乎又隐约飘了过来。很淡,却顽固地钻进鼻腔。
他停在了707病房门前几步远的地方。门还是那样锁着,白布还是遮着观察窗。一切如常。
他松了口气,暗笑自己神经过敏。正准备转身离开,口袋里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手机!他忘了调静音!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手机的震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简直像是在敲鼓。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亮着,显示是一条新短信。没有显示号码,
是一串乱码似的数字。谁会在这种时候,用这种匿名号码给他发短信?他心头狂跳,
手指有些发僵,点开了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逃吧,在你成为第八个之前。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成冰碴。商御宸拿着手机,僵在原地,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第八个?什么第八个?是指……记录本上那些死在第七天的病人吗?
七个?所以自己是……第八个目标?荒谬!这一定是恶作剧!哪个无聊的家伙在吓唬他!
可是,谁会用这种匿名号码?谁知道他今晚在这里?谁知道他在关注“第七天”?
恐惧像是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抬头,
再次看向707病房的门。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嗒。”一声轻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来自707病房的门内。像是……有人轻轻转动了内侧的门把手。商御宸的眼睛骤然睁大,
死死地盯着那黄铜门把手。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那把手似乎……极其轻微地,
逆时针转动了一点点角度。然后,停住了。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
商御宸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撞击着耳膜。他屏住呼吸,
眼睛一眨不眨。门把手,又缓缓地,顺时针转了回去,恢复了原状。里面……有人?不,
不可能!下午才彻底消毒的空病房!钥匙只有护士站和他这里有!难道是……风?
窗户他检查过,关紧了。而且,病房门是内开的,如果是风压,应该是向外拉动门把手,
而不是转动内侧把手……就在这时——“嗒……嗒……嗒……”脚步声。
缓慢、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从707病房门内的深处传来,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声音很闷,像是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但707病房里是光洁的瓷砖地面。那脚步声,
停在了门后。隔着薄薄的一层门板,商御宸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站在里面,
与他仅有一门之隔。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能感受到门后传来的、冰冷的、毫无生命气息的注视。跑!大脑在尖叫。
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四肢冰冷僵硬,动弹不得。喉咙发紧,连一声惊呼都发不出来。
门后的那个“东西”,似乎也静止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没有声音。
但那种无形的、巨大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般透过门板蔓延出来,笼罩了商御宸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嗒。”又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这一次,是缓慢的、持续的转动,朝着开门的方向……商御宸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彻骨的冰寒。他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几乎要转身狂奔。然而,
就在门把手转动到极限,即将带动门锁弹开的前一刹那——另一串脚步声,
清晰、稳定、不疾不徐,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嗒,嗒,嗒。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声音,
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由远及近。这脚步声,商御宸下午听过。是厉温言。
脚步声在商御宸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商御宸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
厉温言就站在那里,穿着整齐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
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他的表情平静无波,
仿佛只是例行巡视,碰巧走到了这里。他看了看面无血色、额角渗出冷汗的商御宸,
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毫无动静的707病房门。“商医生,”厉温言开口,
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清冽,在这死寂的走廊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这么晚了,
在这里做什么?”商御宸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想说门里有声音,
想说那个匿名短信,想说自己看到的那些记录……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厉温言的出现,非但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寒意。
厉温言的目光,似乎在他紧握着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重新看向707的门。
“我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厉温言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商御宸身边,
离那扇门更近了一些。他侧耳听了听,微微蹙眉。“什么声音也没有。你是不是听错了?
”门内,此刻确实一片死寂。刚才那清晰的脚步声、把手转动声,全都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我……”商御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我听到里面有脚步声……还有,门把手在动……”厉温言转过头,
深褐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有些可怕。“空病房,锁着的。商医生,
你第一次值夜班,精神紧张,产生一些错觉也是难免的。医院老楼,管道老旧,
夜里有些异响很正常。”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如果是十分钟前,
商御宸或许会被说服。但现在,那条匿名短信还在他手机屏幕上闪着幽光,
那行字像烧红的铁烙在他脑海里。“不是错觉……”商御宸艰难地摇头,举起手机,
“还有这个……匿名短信……”厉温言的目光落在他手机屏幕上。看到那条短信的瞬间,
商御宸注意到,厉温言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似乎极轻微地紧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无聊的恶作剧。”厉温言语气平淡,
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医院这种地方,总有些人心理扭曲,喜欢吓唬新人。
删掉它,别放在心上。”他的态度太冷静,太理所当然了。
冷静到让商御宸感到一种诡异的割裂感。刚才门后那清晰的、充满恶意的动静,
还有这条指向明确的恐吓短信,难道真的能用“错觉”和“恶作剧”轻飘飘地揭过?
“厉老师,”商御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紧紧盯着厉温言的眼睛,
“值班记录本上,那些红笔写的‘第七天’……是怎么回事?还有,
为什么大家都对707病房避而不谈?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厉温言沉默地看着他。
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镜片上反着光,让他的眼神更加难以捉摸。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了。
过了几秒钟,厉温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似乎包含了某种复杂的情绪。“有些事,
不知道比知道好。”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不再那么公式化,却更让人心底发毛,
“尤其是对你这样的新人。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他向前一步,几乎和商御宸面对面。
商御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种更冷冽的、像是某种古旧书籍的气息。
“记住我的话,商御宸。”厉温言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清晰地敲进商御宸的耳膜,
“今晚,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靠近这扇门。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巡房,记录,
处理呼叫。天一亮,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还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意味?说完,他不再看商御宸,也没有去检查707病房的门锁,
仿佛那扇门和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一样,是需要彻底无视的存在。他转过身,沿着来的方向,
迈着同样稳定均匀的步伐,离开了。嗒,嗒,嗒。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廊里,又只剩下商御宸一个人。不,也许不是一个人。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
再次转向707病房的门。门依旧紧闭,寂静无声。观察窗上的白布,在昏暗光线下,
像一个沉默的、苍白的警告。口袋里,那个捡来的淡黄色塑料片,边缘似乎硌得他皮肉生疼。
而手机屏幕上,那行字依旧刺眼:“逃吧,在你成为第八个之前。”第八个……之前的七个,
是不是也曾在某个夜晚,像他一样站在这扇门前,听到了里面的声音,收到了类似的警告,
然后……在第七天,死在了那张靠窗的床上?下一个,轮到他了吗?
商御宸感到一股冰冷的绝望,混杂着强烈的、想要立刻逃离此地的冲动,席卷了他的全身。
但他没有动。他知道,有些门,一旦靠近,就再也无法真正离开了。有些真相,哪怕致命,
也必须在被吞噬之前,亲手揭开。午夜零点零七分。他的第七天,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太平间的预留登记厉温言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留下商御宸独自面对那扇沉默的、却仿佛散发着无形寒意的707病房门。那声叹息,
那句“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逃?
短信这样警告。厉温言语焉不详地暗示。可他能逃到哪里去?今晚是他的夜班,
他的职责就在这七楼。况且,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执拗的东西,
在他恐惧的冰层下悄然滋生——是愤怒,是不甘,
是对这笼罩一切的、操弄生死般的诡异迷雾的强烈抗拒。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他要成为那个莫名其妙的“第八个”?他死死盯着那扇门,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门后的那个“东西”……或者说,厉温言口中的“错觉”,此刻安静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商御宸知道,那不是错觉。门把手上那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转动痕迹,
他指尖残留的、试图开门的冰冷触感记忆,
还有那条精准投递到他手机上的死亡预告……这一切都真实得令人绝望。他缓缓后退,一步,
两步,直到背脊抵上对面病房冰凉的墙壁。眼睛始终没有离开707的房门。
观察窗上的白布,在昏暗光线下,似乎……微微鼓起了一个弧度?像是有张脸正贴在那后面,
向外窥视。商御宸猛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白布还是那块白布,平整地遮挡着。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
膝盖发软。他需要灯光,需要人群,哪怕只是那个年长护士严肃的脸,
也比这死寂走廊和那扇门后的未知要安全得多。护士站的灯光依旧亮着,
年长护士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商御宸苍白的脸和失魂落魄的样子,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商医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她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关切,
但眼神深处,那份谨慎和疏离依旧存在。“没……没什么,”商御宸扶着护士台的边缘,
指尖冰凉,“可能有点低血糖,缓一下就好。”他不敢提707,不敢提短信,
更不敢提厉温言刚才的出现。他本能地觉得,在这里,厉温言的权威是绝对的,
而关于707的一切,都是不能触碰的禁区。年长护士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没再追问,
转身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夜里容易这样,注意休息。对了,
东区713的病人刚才说有点胸闷,你去看看吧,血压心率都量一下。”“好,我这就去。
”商御宸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稍稍驱散了一些寒意,
也让他混乱的思绪勉强集中。他需要做点别的事情,需要接触活生生的病人,
需要确认自己还处在一个正常的世界里。713病房住的是一位患有慢性心力衰竭的老先生。
商御宸进去时,老人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呼吸有些费力。他仔细询问了症状,
测量了血压和心率,略偏高,但还在可控范围内。他安抚了老人几句,
调整了一下输液的滴速,看着老人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重新入睡。处理完这些,
站在713病房门口,商御宸的心跳才渐渐恢复正常。病房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病人平稳的呼吸声,这些熟悉的声音和场景,像锚一样,
将他从刚才那片恐怖的泥沼中暂时拉了出来。然而,当他走出713,
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走廊西头时,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脆弱的安全感瞬间崩塌。
707病房,像黑暗中的一个漩涡,无声地存在着,吸引着,威胁着。他不能再等了。
被动地等待午夜降临,等待那未知的命运?不。他必须主动弄清楚。
弄清楚“第七天”到底是什么,弄清楚707病房里隐藏着什么,
弄清楚厉温言到底知道多少,又在隐瞒什么。要查,就不能只盯着七楼。
他的脑海里闪过值班记录本上那些红笔标注的、反复出现的字眼——“太平间”。
所有死在707病房的病人,记录的最后归宿,都是那里。
太平间……那里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那些在“第七天”死去的人,
他们的尸体……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但他没有退路。他看了一眼护士站,
年长护士正在核对药品清单。他悄无声息地溜回医生值班室,反锁上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像是在撞鼓。他快速翻找着,
在储物柜里找到了医院内部的结构简图——那是每个新来人员都会发放的。他铺开图纸,
手指有些发抖地沿着住院部七楼向下找。太平间位于住院部主楼的地下二层,与病理科相邻,
有专门的内部通道和电梯相连。从七楼下去,需要经过两道安全门,
通常只有运送遗体的护工和相关的医护人员才有权限卡。他没有权限卡。
但是……图纸上标注了一条备用通道,是紧急情况下使用的安全楼梯,
可以从各层直接通到地下,出口靠近太平间的后部设备间。那里通常管理不那么严格,
或许……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分。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夜最深的时候。
不能再犹豫了。他将图纸折好塞进口袋,拿起手电筒,又犹豫了一下,
将桌上那把用来拆包装的、不算锋利但足够坚硬的不锈钢医用剪刀也揣进了白大褂口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值班室的门。走廊依旧空寂。他像幽灵一样贴着墙壁,
避开了护士站可能的视线范围,朝着东区尽头的安全楼梯入口走去。那里灯光更暗,
指示牌的绿光幽幽地亮着。安全楼梯的门是厚重的防火门,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寂静中传得很远。商御宸心头一紧,侧身闪进去,迅速将门在身后合拢。
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源,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股尘土和铁锈的味道。
脚步声在这里被放大,每一步都引起空旷的回音。他不敢走太快,扶着冰冷的金属扶手,
一级一级向下。越往下,温度越低,那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
与地面上空调制造的凉意完全不同。他下到一楼,继续向下。
通往地下一层的门上贴着“设备层,闲人免入”的标识。他没有停留,
直接走向通往地下二层的那扇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把老式的挂锁虚挂在门鼻上,
并未锁死。这不符合规定,但此刻商御宸顾不上细想。他轻轻取下挂锁,推开铁门。
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福尔马林、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让他胃里一阵翻腾。眼前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斑驳,头顶的灯管半明半灭,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走廊尽头,隐约可见一扇双开的、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但商御宸知道,那就是太平间的入口。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关着,
门牌上写着“器械室”、“准备间”、“病理样本暂存”等字样。空气冰冷粘稠,
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他蹑手蹑脚地向前走,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几乎没有声音。靠近太平间大门时,他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较小的侧门,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一点点昏黄的光。他屏住呼吸,凑近门缝。里面像是个小小的值班室或者休息室,
陈设简陋。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老式的文件柜。桌上亮着一盏台灯,
灯下趴着一个人,似乎睡着了,花白的头发,
蓝色的护工服……是白天在七楼遇到的那个老护工!他怎么会在这里?太平间的夜班护工?
老护工发出轻微的鼾声,睡得很沉。桌子上散落着一些表格,
还有一个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登记簿。商御宸的目光立刻被那个登记簿吸引。
那很可能就是遗体交接记录!他心脏狂跳起来。机会!他极轻极慢地推开门,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老护工的鼾声停顿了一下,翻了个身,
脸转向另一边,继续睡去。商御宸像猫一样溜进去,踮着脚走到桌边。
台灯的光晕照亮了登记簿粗糙的封面。他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翻开。
里面是按照日期排列的表格,
、年龄、死亡时间、死亡原因、来源科室、接收人、备注……他的手指快速而轻微地翻动着,
寻找着最近几周的记录。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一边翻,
一边紧张地听着老护工的动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找到了!大约三周前。
姓名:刘建军。死亡时间:00:47。来源科室:住院部七楼西区。备注:707床。
接收人那里,签着一个潦草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扭曲的“七”。
再往前翻。张秀芳,同样来自七楼西区,707床。接收人签名不同,
但后面同样跟着那个扭曲的“七”字符号。继续往前。王德贵,李素珍,
赵卫国……一个个名字,不同的死因,不同的接收人,但都来自707病房,
都在死亡记录的时间上,隐约符合“第七天”的规律,而且,在备注或者接收人签名的后面,
无一例外,都带着那个诡异的符号!不是偶然!绝对不是!这个符号代表着什么?
是一种标记?一种……仪式?他感到一阵眩晕,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喉咙。
这不仅仅是什么鬼魂索命,这背后有着人为的、系统性的痕迹!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扫过最新的一页记录。日期是……今天下午。姓名一栏是空的。死亡时间:待定。
来源科室:住院部七楼西区。床位:707。备注栏用红笔写着两个字:预留。
接收人签名处,也已经提前签上了一个名字——厉温言。名字后面,
同样跟着那个扭曲的“七”字符号,红得刺眼。预留……为谁预留?答案呼之欲出,
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商御宸的脑海。为那个即将在“第七天”死去的人预留。
为那个“第八个”预留。为他,商御宸,预留!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猛地合上登记簿,
发出“啪”一声轻响。趴在桌上的老护工鼾声骤停,身体动了动。商御宸心脏骤停,
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老护工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脑袋蹭了蹭手臂,
又没了动静。商御宸不敢再有丝毫停留,他像逃离地狱一样,转身,
以最轻最快的速度闪出小房间,带上门,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安全楼梯冲去。
冰冷的空气划过脸颊,他跑得跌跌撞撞,肺叶火烧火燎,
但那登记簿上“预留”两个血红的字,和厉温言后面那个扭曲的“七”字符号,
在他眼前不断放大,旋转,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冲上楼梯,推开防火门,
重新回到住院部一楼。靠在冰凉墙壁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里面的衬衫,
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不是鬼。至少不完全是鬼。有人,在操控这一切。
利用那个所谓的“七日回魂”传说,或者说,某种不为人知的规律,在进行着……某种筛选?
某种献祭?厉温言,这个年轻的副主任,温文尔雅,专业冷静的医生,
竟然是这一切的执行者?签名簿上那刺眼的红字和符号,铁证如山。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什么目的?商御宸脑子里乱成一团,恐惧、愤怒、恶心,还有强烈的求生欲交织在一起。
他不能坐以待毙。厉温言知道他已经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他偷偷来过太平间。
那条匿名短信……会不会也是厉温言发的?为了扰乱他的心神,为了让他自己露出破绽?不,
不像。短信的语气是警告,让他“逃”。如果是厉温言,应该希望他留下,
成为那个“第八个”才对。那发短信的会是谁?是知情者?是另一个……受害者?
他颤抖着手,再次拿出手机,看着那条匿名短信。他尝试回拨那个乱码般的号码,不出所料,
是空号。忽然,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信号格微弱地跳动。几乎同时,一条新的信息,
悄无声息地挤进了收件箱。还是匿名号码。内容更短,只有四个字,
却让商御宸浑身的血液再次冲上头顶:“他在找你。”谁?谁在找我?厉温言?
还是……门后的那个“东西”?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寂静的一楼大厅,
只有指示牌的微光。但他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他必须回去。
回到七楼。那里是他的岗位,也可能……是唯一的战场。他不能逃,至少现在不能。逃了,
就等于承认自己知道了什么,厉温言绝不会放过他。而且,他隐隐觉得,答案的关键,
依然在707病房,在那个“第七日”的诅咒里。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那把剪刀,
冰凉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力量。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如同灌铅的双腿,
再次走向安全楼梯,向上,朝着七楼,朝着那个为他“预留”了位置的死亡之地,
一步一步走回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当他重新推开七楼西区的防火门时,
走廊里的景象,让他浑身的汗毛再次倒竖起来。灯光,不知何时,全部熄灭了。
不是跳闸的那种黑暗,而是一种浓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黑。
只有远处护士站的方向,还有应急指示灯散发出惨绿的光芒,像荒野中的鬼火。
而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在那片绝对的黑暗深处,707病房门口,隐约有一点微光在晃动。
不是灯光。那光晕是……幽绿色的,非常微弱,忽明忽灭,像夏夜里的磷火,
又像……某种生物的眼睛。光晕的位置,正好在门把手附近。它在动。缓慢地,上下起伏,
仿佛在……等待。商御宸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叫出声。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慢慢滑蹲下去,将自己尽可能缩进阴影里。那是什么?是厉温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他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还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指甲轻轻刮擦木头的嘶啦声,从707门板的方向传来。
刮擦声断断续续,很有节奏,像是一种无声的召唤,又像是一种不耐烦的催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商御宸的腿开始麻木,
眼睛因为竭力盯着那点幽绿的光晕而酸涩流泪。不知过了多久,那点幽绿的光,忽然熄灭了。
刮擦声也同时停止。黑暗重新变得完整而沉寂。又过了一会儿,
远处护士站的应急灯光似乎稳定了一些,勉强勾勒出走廊模糊的轮廓。707病房的门,
依旧紧闭,隐没在黑暗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商御宸极度恐惧下的幻觉。但他知道,
不是。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他不敢开手电筒,
只能凭借记忆和对微弱光线的适应,摸索着,一点一点朝着护士站挪去。无论如何,
他必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