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时间,足以让苏家坳的小树长成大树,也足以让当年的野丫头苏晚意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
只是性子没变,依旧爽朗泼辣,手脚麻利得很。爹娘去世后,她就跟着舅母过活,舅母表面对她还算客气,心里却总嫌她是个累赘,盼着早点把她嫁出去,换点彩礼补贴家用。
这日,舅母喜滋滋地拉着苏晚意的手,脸上堆着褶子:“晚意啊,舅母给你寻了个好姻缘!”
苏晚意正在纳鞋底,闻言抬头,疑惑道:“舅母,什么好姻缘?”
“是京城里的大人物!”舅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可是王爷府的人,要找个手脚勤快的姑娘去府里当差,若是做得好,说不定能被王爷看中,当个侧妃什么的,到时候你可就飞黄腾达了!”
苏晚意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犯嘀咕。她虽在农村长大,却也知道京城里的王爷何等尊贵,怎么会平白无故看中一个农村姑娘?
“舅母,这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舅母拍着胸脯保证,“是你表姑婆的远房侄子在王爷府当差,特意捎来的信。人家说了,就喜欢你这样老实本分、手脚麻利的,只要你去了,好好干活,保准有好日子过!”
舅母说得天花乱坠,又是说王爷府的富贵,又是说以后能帮衬家里,说得苏晚意渐渐动了心。她也想离开苏家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更重要的是,她想挣点钱,让自己能独立生活,不再看舅母的脸色。
见她犹豫,舅母又趁热打铁:“晚意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王爷府呢!你去了,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舅母啊!”
架不住舅母的软磨硬泡,苏晚意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去。”
舅母顿时喜笑颜开,连忙给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又塞给她几件干净的衣裳,第二天一早就催促着她跟着舅母的侄子赵虎上了路。
一路上,苏晚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赵虎说话颠三倒四,对王爷府的事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一路上都催得很急,根本不给她多问的机会。
直到进了京城,被带进一座气派的府邸,看到门口“慕王府”三个烫金大字时,苏晚意心里咯噔一下。
慕王?
这个姓氏,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她心底尘封已久的记忆。
不会这么巧吧?
她正愣神间,就被人推搡着进了府,扔进了一间简陋的下人房里。同屋的几个丫鬟见她是农村来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轻视。
“新来的?叫什么名字?”一个穿青绿色衣裳的丫鬟挑眉问道。
“苏晚意。”她低声回答,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苏晚意?”那丫鬟嗤笑一声,“名字倒挺好听,可惜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告诉你,在这慕王府,规矩多着呢,要是做错了什么,有你好受的!”
苏晚意没理会她的挑衅,心里满是疑惑。舅母说的是来当差,可怎么看都像是被卖进来的?而且这慕王,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个慕思言?
她正胡思乱想,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管事嬷嬷走了进来,一脸严肃地说:“都给我听好了,王爷今晚要在花园设宴,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谁敢出一点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众人连忙应下,苏晚意也跟着起身,心里却七上八下。她既想知道这慕王到底是不是慕思言,又怕真的是他。当年两人闹得那么僵,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自己却是个卑贱的下人,见面会何等尴尬?
晚宴时分,苏晚意被分配去给花园的宾客添酒。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尽量不让自己引人注目。
突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这酒温得不够,换了。”
苏晚意的动作一顿,心脏猛地跳了起来。这个声音,像极了当年的慕思言,只是比小时候成熟了许多。
她缓缓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
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他面容俊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疏离感。
尽管时隔九年,苏晚意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就是慕思言!
而慕思言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眸望了过来。当他的视线落在苏晚意脸上时,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苏晚意心里一慌,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也溅湿了男子的衣袍。
“大胆奴才!”旁边的侍卫厉声呵斥,就要上前捉拿。
慕思言抬手制止了侍卫,目光紧紧锁在苏晚意身上,薄唇轻启,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苏晚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