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婴儿微弱的啼哭声断断续续。
沈怜月僵在门口,脸上的假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就那么僵在脸上,说不出的滑稽。
沈微婉盯着她,忽然笑了:“姐姐怎么又回来了?是来看我死没死,还是来看这孩子死没死?”
沈怜月脸色一变,勉强挤出笑来:“妹妹说什么胡话?我当然是来看你和孩子的。快让我看看,这可是皇上的长子呢——”
她说着就要上前。
“站住。”沈微婉声音不大,却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沈怜月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沈微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三番两次不识抬举!”
“好心好意?”沈微婉笑出声来,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婴儿,又抬眼看向她,“你方才端来的那碗药,要不要现在拿去验一验?”
沈怜月脸色一白,随即涨得通红:“你血口喷人!那是我辛辛苦苦熬的催产药!”
“催产药?”沈微婉盯着她,“我疼了三天三夜,孩子迟迟生不下来,你一碗药灌下去,就算生下来,还能活?”
沈怜月瞳孔微缩,声音尖利起来:“沈微婉!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来看你!”
她转身就要走。
“站住。”沈微婉再次开口。
沈怜月脚步不停。
“我让你站住。”沈微婉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怎么,做了亏心事,不敢面对我吗?”
沈怜月霍然转身,脸上的伪善终于撕破,露出狰狞的真面目:“沈微婉,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庶女,也敢在我面前摆谱?我爹是永宁侯,我娘是侯府嫡妻,你娘是什么?一个妾!一个贱婢!你也配生下皇上的长子?”
她越说越激动,几步冲上前,指着沈微婉的鼻子骂:“我告诉你,今儿这孩子就算生下来,也活不长!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不配!你一个贱婢生的庶女,凭什么骑在我头上?”
沈微婉静静听着,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
那笑容让沈怜月更加恼火,她伸手就要去抢孩子:“把孩子给我!你这个**不配养他!”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婴儿的瞬间,沈微婉猛地抬手——
那只沾满血的手死死抓住沈怜月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沈怜月疼得尖叫一声,拼命想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
“放手!你放手!”她尖声大叫。
沈微婉没有放手。她抓着沈怜月的衣袖,将那只保养得宜的手拉到众人面前。
“都看看。”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看看这位沈良娣的手。指甲染着蔻丹,手腕戴着玉镯,干干净净,白**嫩。她来探病,端着一碗药,穿着最好的衣裳,戴着最贵的首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宫人:“可她的手上,有一道熬药的烫伤吗?有一丝药汁的痕迹吗?”
沈怜月的脸刷地白了。
殿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手上。
那只手确实干干净净,别说是烫伤,连一点药渍都没有。
“我熬药的时候仔细,自然没有——”沈怜月还想狡辩。
沈微婉打断她:“你方才说,是你亲手熬的药。这偏殿的小厨房我去过,灶台又矮又窄,锅沿油腻腻的,但凡亲自熬过药的人,衣袖上必定沾了灶灰,手腕上必定蹭了油渍。”
她指着沈怜月干净如新的衣袖:“你的衣袖呢?”
沈怜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沈微婉一字一句,“你端药进来的时候,药碗还冒着热气。从小厨房走到这儿,少说也得半盏茶的功夫,什么药能一直冒着热气?”
她冷笑一声:“除非,那药根本就不是在小厨房熬的,而是早就熬好了,一直在炉子上温着,等你来端。”
沈怜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惨白中透着青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辩不出来。
殿内的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
王嬷嬷还僵在原地,脖子上的血已经凝住了,可沈微婉手中的银簪还抵着她的咽喉,她一动也不敢动。
沈怜月深吸一口气,猛地甩开沈微婉的手,退后两步,色厉内荏地吼道:“沈微婉!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你那药碗自己摔了,现在倒来诬陷我?我看你是生产产疯了!”
她转身就走。
这一次,沈微婉没有叫她。
因为她听到了殿外传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由远及近,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
“皇上驾到!”
沈怜月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踏入偏殿。
满室血腥映入眼帘——地上泼洒的药汁、碎碗、带血的褥子、僵立的王嬷嬷、浑身是血的沈微婉,还有她怀中刚刚出生的婴儿。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沈微婉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