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沈言站在急救室门口,面色凝重。
张副总的家属在里面哭得撕心裂肺。
助理小陈站在他身边,脸色发白。
“沈总,警察那边初步判断是意外。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刹车也失灵了。”
意外?
沈言垂下眼帘。
二叔的项目工地塌方,死了人。
二叔最得力的手下张副总,当晚就车祸身亡。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这一切,都发生在他带着妹妹离开老宅之后。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老宅里,二叔扭曲的手腕,和堂妹手背上诡异的黑痕。
还有二婶那句尖锐的指控。
“是她!是她这个小妖怪!”
沈言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是家里的保姆张姨。
“张姨,未未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先生,你快回来吧!**她……她又发烧了!”
沈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对助理交代了几句,立刻转身冲向电梯。
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家。
推开妹妹的房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沈未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家庭医生正在给她做检查,脸色越来越严肃。
“沈总,**的情况很不好。”
“高烧不退,身体机能也在快速衰弱。我们用了药,但效果甚微。”
医生看着沈言,欲言又止。
“说实话,**这病……很蹊跷。我从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病例。每次发作都来势汹汹,但只要扛过去,又会很快恢复。就像是……”
“像是什么?”沈言追问。
“像是……身体在被什么东西反复透支一样。”
透支。
沈言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了父母还在世时,曾经请过一位道家的老师傅来家里。
老师傅见了年幼的沈未一面,便连连摇头。
说她“命格奇特,身负煞气,亲近之人,非死即伤”。
还说,这煞气会随着她的年岁增长而愈发浓郁,最终会反噬己身。
当时父母只当是无稽之谈,笑笑便过去了。
可现在想来……
难道都是真的?
这所谓的“病”,根本不是病。
而是那股“煞气”在发作?
而每次发作,都对应着他身边一个敌人的倒下?
代价,就是透支她的生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妹妹,心中涌起滔天的悔恨和恐惧。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保护妹妹。
却原来,一直是这个被他护在羽翼下的、病弱的妹妹,在用她的生命,为他披荆斩棘。
“你们都出去。”
沈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医生和保姆对视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两人。
沈言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沈未滚烫的额头。
“未未……”
他的声音在颤抖。
“是哥不好。”
“是哥没用。”
“哥不该让你受这种苦。”
昏睡中的沈未,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悲伤。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珠。
沈言的心,像是被这滴泪烫出了一个洞。
他俯下身,将妹妹紧紧抱在怀里。
“未未,你听着。”
“哥不要公司了,什么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好好的。”
“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他像是在对妹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微弱而急促的呼吸。
那一晚,沈言守在沈未的床边,一夜未眠。
他想了很多。
想起了小时候,妹妹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想起父母去世时,她哭得晕过去的样子。
想起这三年来,她一次比一次严重的“病”。
一切的一切,都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
原来,所谓的克亲,不是克他。
而是克那些想要伤害他的人。
而他这个哥哥,却迟钝到今天才发现真相。
天亮时分。
沈未的烧,奇迹般地退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哥哥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满脸的胡茬。
“哥……你一夜没睡吗?”
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沈言看着她,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他强忍着情绪,挤出一个笑容。
“醒了?饿不饿?哥给你熬了粥。”
他扶着沈未坐起来,端过床头的粥碗,一勺一勺地喂她。
沈未乖乖地吃着。
她感觉身体虽然还有些乏力,但那股被抽空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她看着哥哥憔悴的样子,有些心疼。
“哥,我没事了。”
“你快去休息一下吧。”
沈言摇了摇头,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
“未未,我们谈谈。”
沈未的心,咯噔一下。
哥哥的眼神,太严肃了。
“哥想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我。”
沈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是不是……能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沈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握着被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哥哥……知道了?
看着她骤变的脸色,沈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有再逼问。
只是伸出手,将妹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怕。”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妹妹。”
“以前是你保护我,从今天起,换我来保护你。”
沈过埋在哥哥温暖的怀抱里,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原来,被发现,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也什么都接受了。
兄妹俩静静地抱了很久。
直到沈言的手机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是公司董事会的李董打来的。
“沈言!你现在立刻来公司一趟!”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愤怒。
“出大事了!”
沈言皱眉。
“李叔,怎么了?”
“怎么了?你自己看新闻!”
“沈振山在医院里,跟记者胡说八道!说公司资金链断裂,全都是因为你经营不善,刚愎自用!”
“他还说……说你为了掩盖罪行,设计车祸,杀害了张副总!”
“现在公司股价暴跌,已经快跌停了!股东们都在闹,要你立刻给个说法!”
沈言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没想到,二叔竟然会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这是要彻底毁了沈家,也要把他拉下水。
“我知道了。”
他沉声应道,挂了电话。
他站起身,准备去公司。
一只冰凉的小手,却拉住了他的衣角。
沈未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担忧。
“哥,你要去哪里?”
“公司出了点事,我得去处理一下。”沈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
“我和你一起去。”
沈未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沈言一愣。
“不行,你身体还没好,在家好好休息。”
“不。”
沈未固执地看着他。
“这次,我要和你一起。”
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躲在家里,被动地看着哥哥去冲锋陷阵。
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去承担那股力量反噬的代价。
她要去他身边。
她要亲眼看着,那些伤害哥哥的人,会遭到怎样的报应。
她要……主动去使用那股力量。
沈言看着妹妹眼中从未有过的决绝,心中一震。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
也或许,他根本不该拦着她。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
“我们一起去。”
当沈言拉着沈未的手,出现在沈氏集团楼下时,立刻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沈总!请问您对沈振山先生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请问张副总的车祸真的和您有关吗?”
“沈氏集团是否面临破产危机?”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无数个话筒几乎要戳到沈言的脸上。
沈言将沈未紧紧护在身后,脸色冰冷,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沈总吗?还有力气来公司啊?”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沈瑜搀着缠着绷带的二婶,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
沈瑜的目光,怨毒地落在沈未身上。
“还有你这个小怪物!竟然还敢出门!”
她扬起下巴,对着周围的记者大声说道。
“各位记者朋友,你们都看清楚了!”
“就是这个女人!她根本不是什么病秧子,她就是个会妖术的怪物!”
“我爸和我,就是被她的妖术所伤!”
“还有张叔叔的死,也一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她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
所有记者都疯了。
“怪物?”
“妖术?”
这比商业内斗,可劲爆多了!
无数镜头,瞬间对准了被沈言护在身后的沈未。
沈未抬起头。
她看着面前状若疯狂的沈瑜,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怨毒和快意。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煞气,从她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没有压抑。
这一次,她任由那股力量,在她的四肢百骸中肆意流淌。
她感觉自己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她能听到风声,能看到尘埃,能感受到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跳和情绪。
恐惧,兴奋,贪婪,恶毒……
她轻轻地,从哥哥的身后,走了出来。
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她看着沈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那笑容,不带一丝温度。
“你说……我是怪物?”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寒冬的冰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沈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
“难道不是吗!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巨响。
所有人吓了一跳。
只见沈氏集团大楼顶端,那块巨大的公司Logo,固定的钢架,竟然毫无征兆地,断了。
巨大的金属招牌,带着万钧之势,直直地朝着楼下的人群砸了下来!
而它的正下方,就是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沈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