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九道天雷落下时,他拉我挡在了身前紫霄雷劫的第九道,
也是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苍穹都裂开了。我站在沈妄生身后三步的位置,
手中紧握着他为我炼制的“护心镜”——一块巴掌大的玄铁圆镜,
他说能抵挡金仙以下所有攻击。三日前他亲手为我戴上时,还温柔吻了我的额头:“阿若,
待我飞升成功,你就是天界最尊贵的仙后。”那时我信了。三百年相伴,
我从一个被他在魔渊边缘捡到的孤女,到如今半步化神的修为,全是他一手栽培。
他说我是他命定的道侣,是他飞升时唯一的护道人,是他漫长仙途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牵挂。
然后,第九道天雷来了。水桶粗的紫色电光撕裂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劈而下。
那威势太恐怖,整个渡劫峰都在颤抖,护山大阵寸寸崩碎,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疯逃,
连远处的宗门弟子都跪伏在地,不敢直视。沈妄生仰天长啸,
周身爆发出刺目金光——那是他的本命仙器“破妄剑”在燃烧。
他要用剑魂硬抗最后一道劫雷。可就在天雷即将击中剑光的瞬间——他突然转身。
那只曾温柔抚摸我脸颊的手,那只曾为我梳发绾髻的手,
那只曾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教我写字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用力一拽。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拉到他身前。时间仿佛变慢了。
我能清晰看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愧疚,然后是决绝。能看见他嘴唇微动,
无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能看见护心镜在触碰到紫色天雷的瞬间,不是抵挡,
而是——炸开。无数玄铁碎片倒飞,刺进我的胸口、腹部、四肢。比碎片更痛的,
是天雷入体的灼烧感。紫霄天劫,飞升之劫,每一道都蕴含天道法则,
足以让大乘修士魂飞魄散。若非沈妄生三百年用无数天材地宝为我淬体,
我连第一道劫雷的余波都撑不住。而现在,第九道的全部威力,透过炸裂的护心镜,
结结实实轰在了我身上。“噗——”鲜血混着内脏碎片从口中喷出。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我能感觉到经脉寸寸断裂,丹田里的元婴在哀鸣中溃散,
三百年苦修凝聚的修为像沙塔般崩塌。更痛的是心。是那只紧紧抓住我的手,
在我承受天雷、身体向后倒飞时,毫不留情地松开了。是他在我坠落时,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天雷的威力被他用我的身体挡去了七成。剩下的三成落在他身上,
被他燃烧剑魂的破妄剑堪堪抵住。雷光散尽。苍穹裂缝缓缓闭合。七彩霞光自九天垂落,
仙乐缥缈而起。接引仙梯从云层中延伸而下,停在沈妄生脚下。他成功了。用我的命,
挡了最后一道天劫,成功飞升。“恭贺妄生仙君,飞升成功!”“仙君威武!仙君万岁!
”远处传来宗门弟子山呼海啸的祝贺声。沈妄生站在仙梯前,周身沐浴在飞升后的仙光中,
破损的法袍自动修复,气息节节攀升,
从大乘巅峰直入地仙、天仙、真仙……最终停在金仙初期。三百年苦修,一朝飞升,
便是金仙。真是……好资质,好算计。我躺在渡劫峰碎裂的岩石上,血从身下蔓延开,
像一朵凄厉绽放的花。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鸣,只有心脏还在微弱跳动,一下,一下,
像最后的倒计时。脚步声靠近。沈妄生走到我身边,蹲下身。飞升后的他,容貌更盛,
眉目如画,气质出尘。只是那双曾对我含笑的眼,此刻平静无波,像看一件用坏的器物。
“阿若,”他开口,声音也变了,带着仙人的空灵缥缈,“别恨我。”我想笑,
却只吐出一口血沫。“护心镜……”我气若游丝,“是假的?”“是真的。”他伸手,
拂开我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只是我改了一下阵法。
它不会抵挡天雷,反而会……引雷。”引雷。所以天雷才会精准地全部轰在我身上。
所以他才能毫发无伤,顺利飞升。“为什么……”每说一个字,就有血从嘴角溢出,
“三百年……我待你……”“因为你是‘无垢灵体’。”他打断我,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天生亲近天道,能最大程度吸收天劫之力而不引发天道反噬。
阿若,从我在魔渊边捡到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我飞升路上,最好的渡劫之器。
”渡劫之器。原来如此。原来三百年的温柔呵护,三百年的悉心教导,三百年的海誓山盟,
都只是为了今日——让我心甘情愿站到他身后,做他飞升的垫脚石,做他抵挡天劫的肉盾。
“你会……后悔的……”我用尽最后力气,盯着他的眼睛,
“沈妄生……我若不死……必让你……百倍偿还……”他笑了。那是飞升后,
他对我露出的第一个笑。轻蔑,怜悯,又带着一丝释然。“阿若,你经脉尽断,元婴溃散,
生机已绝。便是大罗金仙在此,也救不了你。”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我:“安心去吧。
念在三百年情分,我会为你立一座衣冠冢,写上‘爱妻林若之墓’。
也算……全了你我一场缘分。”说完,他转身踏上接引仙梯。仙梯缓缓上升,
他的身影在七彩霞光中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云层深处。仙乐渐歇,霞光散去。
渡劫峰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呼啸而过,卷起血腥气。我躺在血泊中,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视线彻底黑掉之前,我看见天空又裂开一道缝——不是接引仙梯。
是一道漆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裂缝。裂缝中,一只巨大的、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看向我。然后,一个嘶哑混乱、仿佛千万人同时低语的声音,
直接在我濒死的识海中响起:“恨吗?”“想复仇吗?
”“与我签订契约……我给你……重生的机会……”我拼尽最后一丝意识,
在识海中回应:“……什么……契约……”那声音笑了,
笑得天地都在震颤:“以汝之恨为引,
以汝之魂为凭……签订‘深渊之契’……”“汝将堕入魔渊,
承受万魔噬心之苦……但可得涅槃重生,获无上魔功……”“代价是……汝之心将永坠黑暗,
汝之情将永葬深渊……汝之人性,
将一点点被魔性吞噬……”“直至……彻底成为……只知复仇的……怪物。”怪物吗?
我看向沈妄生消失的天空。想起他拉我挡劫时决绝的眼神。想起他飞升后轻蔑的笑容。
想起三百年点点滴滴的欺骗。恨意如岩浆喷涌,灼烧着我残破的灵魂。人性?情爱?
早在第九道天雷落下时,就和他那只松开的手一起,碎掉了。我用最后的力量,
在识海中嘶吼:“我……签!”“轰——”黑色裂缝骤然扩大,将我残破的身体吞没。
坠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我听见那声音在狂笑:“很好……很好……”“从今日起,
个叫林若的傻子……”“魔渊多了一个……来复仇的……‘深渊魔女’……”黑暗彻底降临。
第二章魔渊三百年,我成了他最恐惧的梦魇魔渊没有时间概念。这里永远是无边黑暗,
只有偶尔游荡的魔火提供些许光亮。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脚下是堆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骸骨,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我在魔渊最底层的“噬心狱”待了三百年。或者说,被折磨了三百年。深渊之契签订后,
我的残魂被投入这片永暗之地。魔渊的规则很简单——吞噬,或者被吞噬。
无穷无尽的魔物从黑暗深处涌来,它们撕咬我的魂体,将魔毒注入,
让我时时刻刻承受万蚁噬心般的痛苦。但每一次被撕碎,深渊之契的力量都会让我重组。
然后在下一波魔物到来时,撕碎它们,吞噬它们的魔核。周而复始。三百年。
我从最初被最低等魔物追着撕咬的残魂,到如今站在噬心狱中央,
脚下堆满高等魔将骸骨的——深渊魔主。“主上。”一道黑影在我身后凝聚,
化作一个身穿黑袍、面容妖异的男子。他叫“幽影”,是我一百年前收服的第一个魔将,
原是一缕在魔渊飘荡了万年的上古魔魂。“九重天有消息了。”幽影单膝跪地,
语气恭敬中带着狂热,“沈妄生三百年前飞升后,受封‘妄生仙君’,
执掌第九重天‘刑律司’。三百年间,他铲除异己,培植势力,
如今已是九重天最有实权的几位仙君之一。”我背对着他,
看着噬心狱尽头那面由无数魔晶凝结而成的“心镜”。镜中映出的,
不再是三百年前那个穿着素白仙裙、眉眼温婉的林若。
而是一个一身黑袍、赤足悬空、银发如瀑垂至脚踝的女子。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眉心一道血红色的魔纹,形似睁开的第三只眼。
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漆黑如深渊,右眼赤红如血月。这就是现在的我。深渊魔主,
离若。“继续说。”我的声音也变了,带着魔性特有的空灵与蛊惑。“沈妄生三百年来,
一直在寻找‘无垢灵体’的替代品。”幽影顿了顿,“似乎是因为他飞升时取巧,根基不稳,
需要无垢灵体纯净的灵元来稳固修为。但三百年过去,一无所获。”我笑了。
笑声在噬心狱回荡,惊起远处潜伏的魔物四散奔逃。“他当然找不到。”我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一缕纯净得不可思议的白色灵光在指尖流转,与周围污浊的魔气形成鲜明对比,
“因为三界最后一个无垢灵体——在这里。”而且,已经魔化了。
深渊之契保留了无垢灵体的特质,却将灵元转化成了更霸道、更危险的——深渊魔元。
“他还做了什么?”我问。幽影迟疑了一下:“三百年前,他在下界为您立了衣冠冢,
碑上确实写了‘爱妻林若’。但第二年,他就迎娶了第九重天‘瑶光仙尊’的独女,
琉璃仙子。如今二人育有一子一女,被九重天称作‘神仙眷侣’。”神仙眷侣。
好一个神仙眷侣。我指尖的白色灵光骤然变成漆黑,魔气翻涌。噬心狱的温度骤降,
岩壁上结出黑色的冰晶。幽影将头埋得更低。三百年魔渊生涯,
他太清楚主上发怒时有多可怕。“琉璃仙子……”我轻声重复这个名字,
“瑶光仙尊的女儿……沈妄生,你真是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娶琉璃,得瑶光仙尊支持,
在九重天站稳脚跟。用我的命飞升,用我的名声立深情人设,再用新的婚姻巩固权力。
真是……一点都没浪费。“主上,我们何时杀上九重天?”幽影抬头,眼中闪过嗜血的红光,
“三百年了,魔渊七十二魔将已尽归麾下,百万魔兵蓄势待发。
只等您一声令下——”“不急。”我打断他。转身,
看向噬心狱上方——那里是魔渊通往人间的裂缝之一。“飞升之仇,夺命之恨,
欺骗之辱……要报,就得报得彻底。”我抬起手,心镜中的画面变幻,显现出九重天的景象。
祥云缭绕,仙宫巍峨,仙鹤翩跹。沈妄生正坐在刑律司大殿中,批阅仙卷。三百年过去,
他容貌未变,只是气质更沉稳,眉宇间多了上位者的威严。一身绣金线的白色仙袍,
衬得他恍若谪仙。他身旁,一个穿着淡粉色仙裙的女子正为他斟茶。女子容貌绝美,
气质温婉,正是琉璃仙子。好一副举案齐眉的画面。我盯着镜中的沈妄生,
缓缓开口:“我要他亲眼看着,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一点一点崩塌。”“我要他亲身感受,
被最重要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我要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杀了他——而我,
会笑着告诉他,你不配死得那么容易。”心镜中的画面再变,显现出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
正在仙宫花园里练剑。男孩眉眼像极了沈妄生,只是眼神清澈,尚未被权力污染。
沈妄生与琉璃的儿子,沈清安。“先从……他的软肋开始。”我收回手,心镜消散。“幽影。
”“属下在。”“带一队影魔,潜入第九重天。”我吩咐,“把沈清安带来魔渊——要活的,
毫发无伤。”幽影眼中闪过讶异,但没多问:“遵命。”“记住,”我看向他,“这件事,
只有你我知道。若有第三个人知晓——”“属下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幽影立刻立誓。
我点头:“去吧。”黑影消散。噬心狱恢复寂静。我走到岩壁边,
伸手抚摸那些嶙峋的黑色岩石。三百年了,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浸透了我的血与恨。沈妄生。
你准备好,迎接你的报应了吗?三天后,幽影回来了。带回了一个昏迷的男孩。
沈清安被放在噬心狱中央的石台上,身上还穿着九重天的仙童服饰,小脸苍白,眉头紧锁,
似乎在做什么噩梦。我站在石台边,低头看他。太像了。像得让我心生厌恶。“主上,
要唤醒他吗?”幽影问。“不急。”我抬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漆黑如墨的血,
“先给他种下‘魔种’。”魔种,深渊魔功中最阴毒的法门之一。种入体内后,
会潜伏在神魂深处,平时毫无异样,但只要施术者一个念头,就能引爆魔种,
让宿主瞬间魔化,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更重要的是——魔种一旦种下,除非宿主死亡,
否则无法解除。且会随着宿主修为增长而成长,最终彻底吞噬宿主神智,
将其变成施术者的傀儡。我将那滴魔血点在沈清安眉心。黑血渗入皮肤,消失不见。
男孩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又恢复平静。“送他回去。”我收回手,“抹去所有记忆,
只留一个暗示——让他亲近‘离姑姑’。”离姑姑,
是我让幽影在九重天布下的另一个棋子——一个伪装成散仙的女魔将,已潜伏百年,
深得琉璃仙子信任。“是。”幽影抱起沈清安,迟疑了一下,“主上,
种魔种需要三年才能完全成熟。这三年间,若被金仙以上修士仔细探查,可能会被发现。
”“沈妄生发现不了。”我淡淡道,“他根基不稳,神识有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