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活人祭凌晨三点,雷雨像泼妇骂街一样砸在窗户上。我正在给一只“断手”接骨。
这行有规矩,过了子时不动刀剪。但我顾不上,这单活儿是要烧给横死的车祸主顾,
明天一早就要出殡,少一根手指头,主家都能把我的铺子拆了。“嘭!
”铺子的木门被猛地踹开,风裹着雨,还有一股刺鼻的铁锈味涌了进来。
我手里的浆糊差点怼在纸人脸上。门口站着个男人。穿的西装比我这铺子都值钱,
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密码箱,脸上挂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特有的傲慢,那是沈万山。
本市著名的土财主,手里攥着半个城的房地产,据说黑白两道通吃。“陈师傅,接个急活。
”他也没废话,直接把密码箱往满是纸屑的桌上一摔。箱子弹开,
里面是一捆捆红得刺眼的钞票。“一百万,明天天亮前,我要见到东西。
”我瞥了一眼那堆钱,心里没波澜那是假的,但我更惜命。我放下手里的竹篾,
冷冷地说:“沈老板,您走错门了。扎纸铺只做死人生意,不做活人买卖。
看您印堂发黑但这口气还在,这钱我赚不了。”沈万山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啪地拍在钱堆上。“谁说是给我扎?是给她。”照片上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长得极美,
但那种美透着股邪性。眼神空洞,像是在盯着镜头后面的人。沈依依,沈万山的独生女。
听说半个月前失踪了,全城的警察都在找。原来是死了。“把她扎出来。
”沈万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等身大,实心,重六十斤,
分毫不能差。”我眼皮一跳。“行有行规。纸人不扎骨,扎骨要有主。
纸人要是有了骨头和分量,那就不是烧给鬼的,是用来‘装’鬼的。”我盯着他:“沈老板,
六十斤?您这不是要扎纸人,您这是要我给您造个‘壳’啊。”实心纸人,
那是以前旁门左道用来搞“借尸还魂”或者“替死鬼”的把戏。更何况,六十斤,
这正好是一个成年极瘦女性的体重。“我没空听你讲故事。”沈万山逼近一步,
那种常年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陈默,前法医系高材生,
因为那件事退学继承家业……你有个妹妹,失踪三年了吧?”听到“妹妹”两个字,
我脑子里的血“嗡”地一下炸了。我猛地站起来,
手里的剪刀直接抵在了桌面上:“你什么意思?”沈万山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卡,
扔在桌上。那是个HelloKitty的廉价发卡,已经褪色了,但我死都认得。
那是我妹妹失踪那天戴的。“不想这辈子只能给妹妹扎纸人,就乖乖干活。”他扔下这句话,
转身就走,临出门前扔下一个黑色塑料袋:“这是依依的头发和贴身衣物,
必须用在纸人身上。记住,天亮前我要验货。”门关上了。我死死攥着那个发卡,
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来。愤怒像火一样烧着五脏六腑,但我知道,我现在不仅是个扎纸匠,
我还曾是个准法医。冲动救不了人,线索才能。我深吸一口气,
颤抖着手打开那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一撮长发,还有一件带着霉味的丝绸睡裙。
我拿起那撮头发,凑到台灯下细看。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发根处,粘着一点暗红色的泥土。
我伸出手指捻了捻,放在鼻尖闻了闻。腥,涩,带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
这不是地表的土。这是朱砂红土,只有在地下三米深的墓穴密封层里才会有。而且,
发梢没有分叉,光泽度极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黄。作为法医系的学生,
我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这头发不是从活人头上剪下来的,也不是刚死的人。
这种红土沁入发丝的程度……沈依依不仅死了。她已经被下葬过,又被人从坟里挖出来了!
沈万山要我扎这个“壳”,根本不是为了祭奠。他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或者说,
他是为了把什么东西,藏进这个纸人的肚子里。窗外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那张死人照片。
照片里的沈依依,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第二节:尸语者这一夜,我都在拼命赶工。
那个六十斤重的“空心”纸人,就像一具等待灵魂入驻的惨白尸体,立在我的铺子中央。
天刚蒙蒙亮,我就被沈家的保镖像押犯人一样塞进了车里。沈家大宅在半山腰,一下车,
我就感觉到不对劲。院子里挂满了经幡。这玩意儿在藏地是用来祈福的,但沈家挂的,
全是黑底黄字,上面用朱砂画满了“敕令”。这哪是办丧事,这分明是在镇压厉鬼。
“陈师傅,这边请。”管家领着我穿过回廊,到了灵堂。灵堂正中间,坐着一个女孩。
我瞳孔猛地一缩。那女孩穿着和我手里那件一模一样的真丝睡裙,长发披肩,
脸色苍白地坐在轮椅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沈依依?她不是死了吗?
那沈万山让我扎纸人干什么?沈万山正站在旁边点香,见我进来,
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依依身体不好,为了给她冲喜,才想办这场法事。”冲喜?
冲喜用黑经幡?糊弄鬼呢。我没说话,借着放工具箱的机会,故意往那女孩身边凑了凑。
作为前医学生,我不信鬼神,只信感官。我深吸了一口气。
并没有活人身上那种温热的乳酸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几乎有些呛鼻的檀香味。
而在檀香的掩盖下,我那比狗还灵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那是红花油、云南白药,还有陈旧血痂混合在一起的腥气。活血化瘀。这女孩身上有伤,
而且是遍体鳞伤的旧伤。我余光扫过她的手腕,袖口遮掩下,隐约能看到青紫色的勒痕。
这哪是什么千金大**,这是一个被囚禁、被虐待的替身!沈万山在演戏,但他不知道,
有些戏,演得越真,破绽越大。“沈老板。”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突然换了一口行话,“这纸人扎是扎好了,但这姑娘的生辰八字,您给的不对吧?
”沈万山手里的香一抖,香灰掉在手背上,烫得他一激灵。“胡说!这就是依依的八字!
”“辛未年,还是阴年阴月?”我冷笑,“如果是这个八字,这姑娘现在应该命犯太岁,
虚火旺。但我看这姑娘,印堂发青,这是‘极寒’的体质。您要是想借命,
这八字可是会反噬的。”我在诈他。我不懂算命,但我懂微表情。沈万山的眼角抽搐了两下,
那是极度恐慌和心虚的表现。“少废话!”沈万山恼羞成怒,“我要你给纸人‘封窍’!
现在就封!”封窍。在扎纸行当里,给纸人画上眼睛嘴巴叫“开光”,而“封窍”,
是用黑纸把纸人的七窍糊死。这意味着,让附在纸人身上的东西,看不见、听不着、喊不出。
这是要让亡魂永世不得超生,或者是……让那个替死鬼,永远闭嘴。
“封窍可是缺大德的活儿,得加钱。”我故意拖延时间。“钱管够!”沈万山不耐烦地挥手,
“我去后面拿朱砂,你给我老实呆着。”看着沈万山匆匆离开的背影,我知道机会来了。
“我去个厕所。”我对旁边的保镖打了个招呼,捂着肚子装出一副内急的样子。
保镖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走廊尽头。我一进厕所,立马锁门,翻窗而出。
沈家大宅的结构我很陌生,但我闻得到“味道”。那种烧纸钱特有的焦糊味,
是从地下室传来的。我顺着墙根溜到地下室的通风口,那里摆着一个巨大的铜制焚烧炉。
炉子里还有未燃尽的火星。我也不嫌烫,伸手就在灰堆里扒拉。通常这种豪门,
最见不得光的秘密,都会烧成灰。运气不错,或者说,是老天爷都要沈万山死。
我摸到了半张还没烧完的纸片。纸片边缘焦黑,但中间的字迹依然清晰,
那是中心医院的抬头。《超声医学影像报告单》患者姓名:沈依依。诊断结果:宫内早孕,
孕囊大小……而在报告单的背面,还粘着半张被揉皱的毒理检测单。
甲基**(**)反应:阳性。我脑子里瞬间把所有线索串起来了。沈依依没有失踪,
她是吸毒加上怀了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这对于极度好面子、又要联姻巩固商业帝国的沈万山来说,是绝对的家族丑闻。所以,
沈依依必须“死”。甚至,那个墓穴里的红土……说明沈万山已经把女儿处理了,埋了。
但他没想到,女儿的怨气太重,或者是他心里有鬼,所以他要把尸体挖出来,
用这个纸人做“法器”,再找个替身,搞一场“借尸还魂”的戏码,
最后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把活人变成鬼,把鬼变成灰。好狠毒的爹。
我刚把那半张纸塞进袖口,后颈突然一凉。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陈师傅。
”沈万山阴测测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僵硬地转过身。沈万山站在阴影里,
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脸上挂着那副吃人的笑。“我刚才说错了。”他往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知道太多的人,通常命都不硬。
”“你想不想知道,上一位陈师傅,埋在哪儿?”第三节:扎骨画皮沈万山没杀我。
因为离吉时只剩三个小时,那个用来镇压怨气的纸人,还没画脸。在这个迷信的疯子眼里,
我也许该死,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这双能扎出“活人”的手,比我的命值钱。
我被两个保镖像押送死刑犯一样架回了客厅。“做完它。
”沈万山坐在沙发上擦拭着那把刚才差点敲碎我天灵盖的铁胆,语气森然,“做不好,
你就和它一起烧。”我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把工具箱摊开。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翻盘的机会。
我要当着这帮悍匪的面,在这个纸人身上,埋下三颗“雷”。第一颗雷,是“色”。
我把调浆糊的碗拿过来,趁着背对保镖的瞬间,
从袖口的暗袋里——那是平时用来做特效烟火的私货——抖进去两包粉末。镁粉,
遇火会发出刺眼的白光,能致盲那一两秒。铜粉,燃烧时会呈现出诡异的惨绿色。
我一边搅拌着泛着金属光泽的浆糊,一边对盯着我的保镖解释:“这是‘尸油’,不加这个,
纸皮贴不住骨头。”保镖嫌恶地退后半步。第二颗雷,是“声”。
我在纸人的喉咙和胸腔位置,用刻刀悄悄开了几个不起眼的槽口。然后,
我取了几截特殊的竹管,嵌入竹架的空隙里。这竹管是我特制的“风哨”。平时没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