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死的时候,才三十五岁。
不是病死,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因为我欠了赌债。
我这一生,烂透了。
赌钱,输光,回家就打老婆孩子。
直到她们被我逼得跳了河,我才幡然醒悟,可是一切都晚了。
最后,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浑身没一块好肉,断了气。
再睁眼,我听到了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和我妻子苏婉压抑的抽泣。
我……重生了。
我死了。
死在一家昏暗的地下**后巷,几个壮汉的拳脚之下。
剧痛从我身体的每一处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像是爆豆子。
我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意识模糊之间,我看到的不是走马灯,而是我老婆苏婉那张布满泪痕、写满绝望的脸。
她抱着我们刚满一岁的女儿念念,站在冰冷的江边,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哀。
然后,她纵身一跃。
一尸两命。
是我,是我这个畜生,亲手把她们逼上了绝路。
我嗜赌成性,输了钱就回家撒气,拳头落在苏婉瘦弱的身上,女儿的哭声成了我最烦躁的噪音。
我不是人。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我一定……一定……
“呜……哇……哇……”
婴儿的哭声,微弱,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布满霉斑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出租屋特有的潮湿和酸腐气。
我……没死?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虚弱得厉害,浑身酒气。
这是……宿醉的感觉。
“念念不叫,妈妈的乖宝宝,别哭,爸爸在睡觉,吵醒了爸爸……爸爸又要生气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恐惧。
是苏婉!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僵硬地转过头。
墙角,苏婉瘦小的身影缩成一团,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正轻轻地拍着,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襁褓上,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胳膊上,还有我昨天醉酒后掐出来的青紫色痕迹。
那是……我的女儿,念念。
那是……我的妻子,苏婉。
她们……还活着!
我看着墙上那本破旧的日历,上面的日期,让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念念刚出生三个月。
距离她们跳河自尽,还有九个月。
我……我真的回来了!
老天爷,你终究还是给了我这个畜生一次机会!
“哇……哇……”
念念的哭声大了一点,苏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惊恐地看向我这边,眼神里满是哀求和畏惧,仿佛我是一头随时会暴起的野兽。
“我……我马上就哄好她,林峰,你再睡会儿,求你……”
她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这个**!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我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摔到床下,顾不上膝盖传来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到苏婉面前。
“婉婉……”
我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破旧的风箱。
苏婉吓得往后一缩,把孩子死死护在怀里,闭上了眼睛,一副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样子。
“别……别打念念,她还小,你打我,你打我吧!”
她的话,像一把烧红的刀,一刀刀剜着我的心。
我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在半空中停住。
我这双手,沾满了罪恶,打过她多少次,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有什么资格去碰她?
我看着她那张苍白消瘦的脸,看着她那双被恐惧填满的眼睛,滔天的悔恨和心痛淹没了我。
“噗通”一声。
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婉婉,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我一边说,一边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清脆响亮。
**辣的疼,却远不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苏婉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连怀里的念念都停止了哭泣,只剩下小声的抽噎。
“林峰……你……你又喝多了?”她试探着问,声音里全是小心翼翼。
我摇着头,眼泪糊住了视线。
“我没喝多,婉婉,我清醒着,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发誓。
“婉婉,你听着,我林峰,从今天起,要是再碰一下赌,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空口白牙的誓言,太轻了。
前世的我,发过多少次这样的毒誓,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这一次,我不会了。
我猛地站起身,环视这个家徒四壁的破屋子。
目光,落在了墙角的空啤酒瓶上。
我走过去,抄起一个啤酒瓶,没有丝毫犹豫,在苏婉惊恐的尖叫声中,狠狠砸向了自己的左手。
“不要!”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剧痛瞬间席卷而来,冷汗从我额头冒出。
但我笑了。
我举起那只软软垂下的、血肉模糊的左手,对目瞪口呆的苏婉说:
“婉婉,用我这只手发誓。”
“这只手,以后只用来抱你,抱我们的女儿。”
“再也不会,去碰牌九,去打你们了。”
说完,我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