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苏晚准时出现在苏家别墅的餐厅。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完全看不出是彻夜未眠的人。父亲苏振东坐在主位看财经报纸,母亲秦婉仪正在摆弄餐桌中央的插花。
“爸,妈,早。”苏晚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平稳。
秦婉仪抬起头,眼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晚晚,你昨晚……”
“妈,您先坐下。”苏晚打断她,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文件,一式两份,分别推到父母面前,“请你们先看看这个。”
苏振东放下报纸,戴上老花镜。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锁起来:“解除婚约协议书?晚晚,这是胡闹!”
“不是胡闹。”苏晚直视父亲的眼睛,“陆明哲出轨了,对象是林薇。我亲耳听到,有录音。”
秦婉仪手中的花剪“啪嗒”掉在桌上:“什么?”
“而且,”苏晚继续说,语气冷静得像在汇报工作,“他在陆氏的项目中存在多项违规操作,我这里有证据。如果这些被公开,不仅陆明哲会身败名裂,陆氏集团的股价也会受到重创。”
苏振东脸色骤变,快速翻阅文件。越往后翻,他的脸色越沉——那些账目往来、邮件截屏、签字文件,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你……你什么时候收集的这些?”他声音发紧。
“过去两年。”苏晚坦然承认,“我原本希望永远用不上。但现在,它们是我的筹码。”
餐厅陷入死寂。
半晌,苏振东摘下眼镜,揉着眉心:“晚晚,即使这样,解除婚约也不是小事。两家合作的项目怎么办?你考虑过后果吗?”
“考虑过。”苏晚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做的风险预案和止损方案。苏氏与陆氏的合作有三个主要项目,A项目已近尾声,我们可以按原计划完成;B项目我会建议引入第三方审计,确保苏氏利益不受损;C项目……我建议终止合作,违约金我已经算过,远低于未来可能出现的损失。”
秦婉仪呆呆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这个从小温顺乖巧、万事以陆明哲为先的女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静果决?
“至于陆家那边,”苏晚微微挺直脊背,“我已经通知陆明哲婚礼取消。如果陆家想要体面,就该安静接受。如果他们想要闹……”
她停顿一下,眼神锐利:“这些证据随时可以送到检察院,或者各大财经媒体的邮箱。”
话音刚落,门铃急促响起。
管家匆匆进来:“先生、太太,陆先生和陆太太来了,还有……陆少爷。”
该来的还是来了。
苏晚站起身:“让他们进来吧。妈,麻烦您让阿姨泡壶茶,用最好的龙井。”
五分钟后,陆家三人走进客厅。
陆明哲的脸色铁青,眼下乌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陆父陆建国面色阴沉,陆母陈雅芝则眼眶红肿,一进来就想去拉秦婉仪的手:“婉仪,这到底怎么回事?孩子们闹别扭,咱们做大人的得劝劝啊……”
“伯母。”苏晚先一步挡在母亲面前,礼貌而疏离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请坐。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说清楚。”
陆明哲死死盯着她:“苏晚,你疯了吗?发那种信息就拉黑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夜!”
“知道。”苏晚平静地点头,“你的未接来电有三十七个。但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陆明哲上前一步,被陆建国一个眼神制止。
“晚晚,”陆建国开口,用的是长辈安抚小辈的语气,“伯伯知道,明哲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年轻人嘛,难免犯错。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能因为一点小矛盾就说散就散。你看,请柬都发出去了,酒店也订好了,这个时候取消婚礼,两家的脸面往哪搁?”
好一招避重就轻,偷换概念。
苏晚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陆伯伯,您说得对,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所以我才不能嫁给一个在婚礼前一周还在和别的女人同居、并计划着婚后继续出轨的男人。这不是小矛盾,这是原则问题。”
“你血口喷人!”陆明哲猛地站起来。
“是吗?”苏晚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拖动进度条。
客厅里响起清晰的声音:
【“她哪有薇薇你善解人意?整天只会催我上进,管东管西。”】
【“那种木头美人,哪有你万分之一的风情?”】
【“等婚礼办完,拿到陆氏那个项目的掌控权,我想怎样还不是我说了算?”】
录音不长,只有关键的三分钟。但足够了。
陆明哲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陈雅芝捂住嘴,陆建国额角青筋暴起。
“伪造的!这录音是伪造的!”陆明哲气急败坏地吼道,“苏晚,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为了退婚不惜用这种手段!”
“你可以拿去鉴定。”苏晚收起手机,“如果鉴定结果是伪造,我公开道歉,婚礼照常举行。如果是真的——”
她环视陆家三人:“我要陆明哲在两家所有亲友面前,承认出轨,向我道歉。并且,陆家自愿让出城东项目30%的股份给苏氏作为补偿。敢赌吗?”
狠。
太狠了。
陆建国终于正眼看向苏晚。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此刻像换了一个人。她坐在那里,背脊笔直,眼神沉静,提出的条件条条致命。
城东项目是陆家未来三年的核心,30%的股份意味着数亿的利润。而公开道歉……陆明哲以后在圈子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晚晚,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陆建国声音低沉,带着威压。
“绝吗?”苏晚迎上他的目光,“比起陆明哲打算婚后继续和林薇在一起,还计划用婚姻做跳板掌控陆氏项目,我觉得我已经很宽容了。至少,我没有把这份录音直接发给媒体。”
她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茶几中央:“或者,陆伯伯可以先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说我做得绝。”
陆建国狐疑地打开纸袋,抽出文件。只看了一页,他的手就开始发抖。
“这……这些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陆明哲的书房,办公室电脑,还有他以为删干净的云端记录。”苏晚语气平淡,“我用了两年时间。陆伯伯,您说,如果这些出现在**或者反贪局的桌子上,会怎么样?”
陆建国跌坐在沙发上,脸色灰败。
那些文件里,不仅有陆明哲的违规操作,还隐隐牵扯到陆家其他几个叔伯的灰色地带。一旦曝光,陆家面临的不仅是经济损失,更可能是牢狱之灾。
“苏晚!”陆明哲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声音发颤,“你算计我?你早就想害我了是不是!”
“我若真想害你,”苏晚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现在已经在审讯室里了。我收集这些,是因为我爱你,怕你走错路,想在你犯错时拉你一把。”
她的声音有一瞬间的颤抖,但很快恢复平静:“但现在,我不爱你了。所以这些,只是我的护身符。”
她转向陆建国:“陆伯伯,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婚约解除,对外宣称性格不合,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第二,陆家不得在任何场合诋毁我或苏家;第三,苏氏退出与陆氏的所有合作,按合同正常解约流程走。”
“如果我不答应呢?”陆建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苏晚微微一笑,拿起那个牛皮纸袋:“那明天早上,这些文件的复印件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顺便说一句,我设置了自动发送程序,如果每24小时不输入一次密码取消,它们就会自动发出。密码只有我知道。”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客厅。
许久,陆建国缓缓闭上眼睛:“……我答应。”
“爸!”陆明哲不敢置信。
“你给我闭嘴!”陆建国暴喝一声,再睁眼时,眼中满是疲惫,“晚晚,你赢了。所有条件,陆家都接受。”
“谢谢陆伯伯。”苏晚微微颔首,从包里拿出早就拟好的协议,“那请在这里签字吧。一式四份,苏家、陆家各一份,公证处一份,还有一份……我会妥善保管。”
签字的场面沉默而压抑。
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在为一个时代送葬。
陆明哲最后一个签字。他盯着苏晚,眼神复杂,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他好像,永远失去她了。
“苏晚,”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会后悔的。离开我,你以为还有谁敢要你?”
苏晚收起协议,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灿烂,却让陆明哲心底发寒。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她轻声说,“陆明哲,祝你得偿所愿。也祝你和林薇……**配狗,天长地久。”
说完,她转身对父母说:“爸,妈,我累了,先上楼休息。剩下的事,麻烦你们了。”
她走上楼梯,脚步平稳,一次都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陆明哲压抑的咆哮和陈雅芝的啜泣声,但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回到房间,关上门,苏晚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刚才所有的冷静和强势瞬间褪去,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肩膀微微颤抖。
赢了。
但也真疼。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处理得很漂亮。有兴趣谈笔交易吗?明天下午三点,陆氏顶层。」
没有署名。
但苏晚知道是谁。
那个昨夜在地下车库与她有过一瞥对视的男人——陆叙深。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打字回复:
「好。」
发送。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苏晚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新鲜空气涌入,带着初夏草木的清香。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手机里所有与陆明哲有关的照片,一张一张,彻底删除。
从今天起,她是苏晚。
只是苏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