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这句话让苏晚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至少,她的反抗是有意义的。
“但你也要小心。”陆沉语气严肃,“困兽犹斗,最危险。接下来几天,让助理不要一个人加班,工作室装好监控,陌生人一律不开门。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人暗中保护。”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苏晚摇头,“但...谢谢提醒。”
陆沉点点头,离开了。苏晚锁好门,回到工作台前。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这一夜惊心动魄,但也让她看清了一些东西——在这个漩涡中,她不是孤身一人。
至少,暂时不是。
她拿起铅笔,继续修改图纸。晨光透过窗户,照在那些线条上,仿佛为她加冕。
上午九点,陆沉准时出现。他亲自开车,没有带助理或保镖。车子驶向城郊,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
“就是这里。”陆沉带她走进厂房。
内部与外观截然不同——宽敞明亮,恒温恒湿,一排排机器安静运转,几个老师傅正在手工检查面料。空气中有淡淡的纺织厂特有的气味,但更多的是新布料洁净的芬芳。
“陆总,您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迎上来,“这位就是苏设计师吧?听陆总提过您,说您母亲是苏文茵女士?”
苏晚惊讶:“您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老师傅笑了,“二十多年前,她常来这里找特殊面料。那时候厂子还是国营的,我是技术员。她总是有些‘异想天开’的要求——要既能飘逸又要挺括的丝绸,要闪着星光一样的纱线...我们没少为她加班试验。”
他引着苏晚走到一个储藏架前,取出几卷布料:“这些是她当年特别订制的,但后来她没来取。我一直留着,觉得总有一天能用上。”
苏晚抚摸着那些布料,指尖传来熟悉的质感。母亲的设计日记里提到过这些面料,她曾说,要等一个“最重要的时刻”再用。
“我可以...用这些吗?”她声音有些哽咽。
“当然,这就是它们等待的时刻。”老师傅温和地说,“陆总交代了,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们这儿的年轻人可能不懂,但我们这些老骨头知道,一个好的设计师,值得最好的材料。”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苏晚沉浸在面料的海洋中。她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织法,触摸到了想象之外的质感,甚至发现了一些母亲当年留下的设计笔记——原来她也曾在这里构思,在这里实验。
“感觉如何?”陆沉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像找到了丢失的宝藏。”苏晚真诚地说,“谢谢你,陆总。”
“叫我陆沉就好。”他微笑,“另外,关于你首秀的安保问题,我有个提议。陆氏旗下有家保安公司,可以负责那几天的现场安保。不是监视,只是保护。顾明轩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他会在秀场上搞破坏。”
这一次,苏晚没有拒绝:“好,谢谢。”
回程路上,陆沉说起他母亲的往事。她也是独立设计师,在八十年代那个保守的环境里,坚持做现代设计,受尽冷眼却从未放弃。
“她去世前,最大的遗憾也是没能办一场完整的秀。”陆沉看着前方的路,“所以当我听说你要办首秀,遇到这些困难...我大概是想帮她完成心愿,通过你。”
“我会全力以赴。”苏晚承诺,“不只为我自己,也为所有没能实现梦想的设计师。”
车子停在工作室楼下时,苏晚的手机响了。是顾临川。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苏晚,听说昨晚你工作室差点被闯入。”顾临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很抱歉。我已经和我叔叔谈过了,他保证不会再骚扰你。”
“你的‘保证’有用吗?”苏晚语气冷淡。
“这一次,有用。”顾临川停顿了一下,“因为我也给了他一个保证——如果他再动你,我就把他转移资产的证据交给检察院。那些证据,你应该已经从陆沉那里拿到了吧?”
苏晚心中一惊。顾临川怎么知道?
“别惊讶,这个圈子很小。”顾临川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我和陆沉是竞争对手,但不代表我们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他给你证据,既是帮你,也是在利用你牵制我叔叔,从而牵制我。”
“那你为什么现在打这个电话?”苏晚问。
“因为我想和你谈个真正的合作。”顾临川说,“不是威胁,不是交易,是合作。顾氏可以投资你的品牌,给你真正的自**,帮你应对我叔叔的威胁。作为交换,你需要做我一年的设计顾问——公开的,高调的,让外界看到顾氏重视原创,正在改变。”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这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顾临川坦诚地说,“陆沉帮你,也有他的目的。而我,至少我的目的很明确——利用你的成功,重塑顾氏形象,同时打击我叔叔。我们是互相需要。”
苏晚沉默了。他说得有道理,但这种被当作棋子的感觉令人不快。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顾临川最后说,“另外,你首秀的邀请函,我希望收到一张。不是作为敌人,而是作为...一个可能的朋友。”
挂断电话,苏晚看向陆沉:“你都听到了?”
陆沉没有否认:“我猜到了他会找你。顾临川不傻,他知道你现在是关键。”
“你觉得我该接受吗?”
“这要看你想成为什么。”陆沉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你想单纯地做设计师,远离这些争斗,那么拒绝所有人,靠自己走下去——会很艰难,但干净。如果你想走得更远,建立自己的品牌帝国,那么你需要盟友,需要资源。而选择谁,取决于你更相信谁,或者,更愿意与谁共担风险。”
苏晚望向窗外。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目标,面对自己的选择。
“我需要时间想想。”她说。
“当然。”陆沉为她打开车门,“但记住,无论你选择谁,或者谁都不选,你的设计才是最重要的。那些衣服会替你说话,比任何合同、任何联盟都更有力量。”
苏晚下车,目送陆沉的车子离开。回到工作室,她看到工作台上铺开的设计图,那些线条和色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晚晚,当你不知道该怎么选的时候,就问问你的心——它想创造什么?”
她的手抚过图纸,突然有了答案。
她不需要选择顾临川或陆沉。她只需要选择自己的设计,自己的路。
而这条路,她要自己走下去。
手机震动,是小雨发来的消息:“苏姐,模特面试的时间定下来了,下周一开始!”
苏晚回复:“好,我们开始准备。另外,联系所有愿意加入诉讼的设计师,告诉他们,我们不仅要告林晚棠,还要告背后所有支持抄袭的产业链。”
她要打的,不仅是一场**官司,更是一场改变行业的战争。
而她的首秀,将是这场战争的第一声号角。
窗外阳光正好,工作室里,创造已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