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新婚夜婚房的红绸在灯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空气里残留着喜宴的酒气,
却透不出一丝暖意。陆沉倚着门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扯得松垮。
他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坐在床沿的新娘。苏晚垂着眼,
大红的嫁衣衬得她脖颈愈发纤细苍白。繁复的金线刺绣在灯下明明灭灭,
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皮肤上。她没碰那对合卺杯,也没看梳妆台上成双的鸳鸯枕,
只是安静地交叠着双手,指尖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这婚,我不同意。
”陆沉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地毯上,沉闷得让人窒息。
他盯着她低垂的睫毛,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丝裂缝,一丝被迫屈从的痕迹。
可惜没有。她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美丽,冰冷,没有生气。苏晚终于抬起眼。
她的瞳仁很黑,像沉静的深潭,映着陆沉紧绷的下颌和眼底毫不掩饰的厌烦。“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盖过了窗外隐约的喧嚣。
“陆先生不必重复。这婚姻,本就不是你情我愿。”“你情我愿?”陆沉嗤笑一声,
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浓重的压迫感,“苏晚,别装得这么无辜。
苏家濒临破产,急需陆家的资金救命,你父亲把你推出来联姻的时候,你反抗过吗?还是说,
你本就乐意得很?”空气凝滞了一瞬。苏晚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随即又松开。她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唇角甚至牵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陆先生说得对。
各取所需罢了。你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应付家族,我需要苏家渡过难关。很公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紧握的拳头,“所以,今晚之后,我们互不干涉。
你可以当这房间里,没有我这个人。”互不干涉?当她是空气?
陆沉胸口那股无名火被她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彻底点燃。他猛地抬手,指向门外:“很好!
记住你的话!今晚,你睡这里。”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我睡隔壁客房。以后,
也请苏**安分守己,别踏进我的地方一步!”说完,他再不愿多看她一眼,
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厚重的实木门被他“砰”地一声甩上,震得墙上的喜字都颤了颤,
彻底隔绝了婚房内外两个世界。巨大的关门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许久才平息。
苏晚一直挺直的脊背,在门关上的瞬间,终于泄了力般微微垮塌下来。她缓缓站起身,
走到梳妆镜前。镜中的新娘,妆容精致,凤冠霞帔,美得惊心动魄,
却也空洞得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她抬手,指尖有些颤抖,摸索着凤冠上沉重的金钗,
一根根拔下。金钗落在铺着红绒布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叮当”声,每一声都敲在寂静里。
卸下沉重的头饰,她解开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
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没再看镜中的自己,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了紧闭的窗。
夜风带着凉意灌入,吹散了室内残留的脂粉和酒气。窗外,一轮冷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
也照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她望着那轮孤月,眼底深处,
终于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茫然。指尖的月牙印痕更深了些。隔壁的客房,
陆沉烦躁地扯下领带,狠狠摔在地上。他走到窗边,同样推开窗户,
试图让冷风吹散心头的郁结。月光同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紧锁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线。
他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烟雾缭绕,
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他不需要婚姻,更不需要一个被强塞进来的、苏家的女人。可刚才摔门而出时,
他眼角余光瞥见她瞬间挺直的背影,竟有一刹那的停顿。那女人,平静得过分,
也倔强得过分。两支烟燃尽,陆沉才带着一身寒气躺到床上。客房的床铺冰冷而陌生,
远不如他惯常的卧室舒适。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婚房里那抹刺目的红,
以及苏晚那双沉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睛。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婚房内,
苏晚已经换下了繁复的嫁衣,只穿着一件素色的丝绸睡裙。她蜷缩在宽大的婚床一角,
被子拉到下巴,身体却依旧冰冷。红烛早已燃尽,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
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雕花图案,
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空旷。月光如水,无声流淌,
穿过两扇敞开的窗户,同时映照着两个房间。婚床上,纤细的身影蜷缩如虾米,
长发铺散在枕畔,像一片孤独的云。客房的床上,高大的男人背对着月光,
宽阔的脊背僵硬地弓起,仿佛在抵御着什么无形的侵袭。同一轮冷月下,
两个被迫绑在一起的人,各自蜷缩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中间隔着厚厚的墙壁和更深的隔阂。
寂静的夜,只有月光见证着这场盛大婚礼落幕后的,无边孤寂。
第二章意外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无声滑落。三个月的光景,足够庭院里的海棠开败一茬,
也足够将新婚夜那场冰冷的对峙,冻结成陆宅里心照不宣的常态。
陆沉兑现了他的“互不干涉”。他几乎不回家。偌大的宅邸,成了苏晚一个人的空旷囚笼。
佣人们训练有素,恭敬却疏离,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窥探和议论。苏晚习惯了这种寂静,
她把自己缩在画室一隅,用画笔涂抹着无人欣赏的色彩,或者坐在庭院角落的长椅上,
看日影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偶尔,她会从管家口中听到只言片语,
关于陆沉又签下了哪个大项目,或是出席了哪场名流云集的晚宴。
那些消息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与她无关。又是一个深夜。万籁俱寂,
只有庭院里的虫鸣不知疲倦地唱着。苏晚刚放下画笔,揉着酸涩的眼眶准备回房,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沉重的脚步声踉跄着踏上楼梯,
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和含糊的低咒。她的心猛地一跳。是陆沉。脚步声在二楼走廊停顿了一下,
似乎有些迷茫,随即,竟朝着她卧室的方向跌跌撞撞而来。苏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脊背抵住了冰凉的窗框。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接着,“砰”的一声,
房门被粗暴地撞开。浓烈的酒气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混杂着烟草和高级古龙水的味道,
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陆沉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
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凌乱的轮廓。领带歪斜,西装外套敞着,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
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他一手撑着门框,一手烦躁地耙过头发,
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混沌的雾气,正死死地盯着她。苏晚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被酒精点燃的陌生情绪——狂躁、不甘,
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毁灭性的热度。他像一头闯入领地的困兽,危险而混乱。
“你……”她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陆沉没给她说完的机会。他踉跄着向前,
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和迫人的压力,直直地朝她逼近。苏晚想躲,脚却像生了根。
他滚烫的手掌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苏晚……”他低吼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粗粝,带着浓重的鼻音,
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你在这里……你凭什么在这里?!”他眼底的雾气翻腾,
映着她惊惶苍白的脸。那眼神里有恨,有怨,还有一种被酒精无限放大的、原始的占有欲。
他猛地将她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粗暴地扣住她的后脑,
滚烫的、带着酒气的唇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唔!”苏晚的惊呼被堵在喉咙里。
那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种惩罚性的啃噬,带着血腥味的掠夺。她拼命挣扎,
双手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却撼动不了分毫。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
也放大了他心底积压的所有负面情绪,此刻全都化作蛮横的力量倾泻在她身上。
挣扎是徒劳的。她的反抗只换来更粗暴的禁锢。
昂贵的丝绸睡裙在撕扯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冰冷的空气骤然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陆沉沉重的身躯将她死死压在冰冷的窗玻璃上,
窗外的月光惨白地映照着室内这场混乱的掠夺。苏晚放弃了挣扎,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只有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鬓角,又消失在凌乱的发丝里。她睁着眼,
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雕花,感觉灵魂像是被抽离了躯壳,漂浮在冰冷的虚空中,
看着这具身体承受着屈辱和疼痛。酒精的气息,他滚烫的皮肤,粗重的喘息,
一切都模糊而扭曲,只剩下尖锐的痛感和无边无际的冰冷。不知过了多久,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陆沉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翻倒在旁边的大床上,
几乎在瞬间便陷入了深沉的、带着酒气的昏睡,发出粗重的鼾声。苏晚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月光透过窗户,照亮她**在外的皮肤上刺目的红痕。她咬着下唇,
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喉咙里的哽咽。她艰难地爬起来,踉跄着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洗不掉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屈辱感。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
嘴唇红肿,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她草草擦干身体,换上一套最保守的睡衣。回到卧室,
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男人,他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下颌线也绷得死紧。
苏晚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有些麻木。最终,她没有再看那张床,
也没有再看床上的人。她默默地抱起自己的枕头和薄毯,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充满酒气和不堪回忆的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尽头有一间小小的客房,是佣人房改造的,平时堆放些杂物。苏晚推开门,
里面只有一张窄小的单人床。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身体还在隐隐作痛,心口却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这一夜,她睁着眼睛,
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直到天色泛白。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时,
陆沉是被剧烈的头痛生生撕裂了昏沉的意识。他**一声,抬手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宿醉的恶心感翻涌上来。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陌生的环境让他有瞬间的茫然。随即,
昨晚破碎而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猛地涌入脑海——刺目的灯光,女人苍白的脸,
挣扎的触感,还有那令人窒息的、带着绝望的冰冷……陆沉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苏晚的房间!而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凌乱的床铺,
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她的淡淡馨香,还有他自己身上浓重的酒气,
都在无声地昭示着昨晚发生了什么。一股巨大的懊恼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做了什么?!
他竟然……竟然借着酒劲对她……“该死!”陆沉低咒一声,一拳狠狠砸在柔软的床垫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宿醉的头痛和内心的混乱让他暴躁不堪。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冲向门口,猛地拉开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静悄悄的。
他几步冲到隔壁那间主卧,推开门——里面同样空荡荡,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
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但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
还有他脑海中清晰的画面,都在提醒他,那不是梦。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像一头困兽。
目光扫过梳妆台,忽然顿住。台面上,放着一杯清水,旁边是一盒拆开的解酒药,
药片已经按剂量分好放在小碟子里。碟子下面,压着一张素白的便签纸。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他几步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却透着疏离的字迹,
正是苏晚的笔迹:“陆先生,解酒药。昨晚的事,就当从未发生。”字迹平静,没有控诉,
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仿佛那场混乱,对她而言,
只是一件需要随手处理掉的、无关紧要的垃圾。“就当从未发生?
”陆沉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更深的懊恼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猛地冲上头顶。
他狠狠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连同那盒解酒药一起,用力砸向光洁的墙壁!药盒撞在墙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药片散落一地。纸团滚落在地毯上,像一颗被丢弃的、冰冷的心。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头痛欲裂。那句“就当从未发生”像一根冰冷的针,
刺得他浑身难受。她怎么能如此平静?如此……不在乎?而此刻,
在走廊尽头那间狭窄的客房里,苏晚背靠着门板,清晰地听到了那声药盒落地的脆响,
以及随之而来的、男人压抑的粗重喘息。她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只有眼底深处,
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疲惫。第三章惊变深冬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
敲打着陆宅巨大的落地窗。距离那个混乱的夜晚,已经悄然滑过五个月的光阴。
宅邸里依旧空旷寂静,只是那份寂静里,沉淀着比新婚时更深的隔阂与小心翼翼。
苏晚几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影子。她避开了所有可能与陆沉碰面的时间,
餐厅、客厅、甚至走廊。她的活动范围缩小到画室和那间狭窄的客房。佣人们依旧恭敬,
但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深了,偶尔飘来的低语碎片,
总带着“醉酒”、“分居”这样令人难堪的字眼。苏晚置若罔闻,
只是画笔下的色彩愈发沉郁,大片大片的灰蓝和暗绿覆盖了画布,
如同她心底那片挥之不去的阴霾。身体的异样是从两个月前开始的。莫名的疲惫感如影随形,
嗜睡,还有那迟迟未来的生理期。起初她以为是那晚的惊吓和持续的压抑所致,
直到那天午后,她在画室调色时,眼前毫无预兆地一黑,整个人软软地栽倒在地板上,
打翻了调色盘,刺鼻的松节油气味弥漫开来。醒来时,她躺在医院雪白的病床上,
手背上扎着点滴。管家王伯站在床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少夫人,您醒了?
医生刚来过。”“我怎么了?”苏晚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干得发紧。王伯迟疑了一下,
才低声道:“医生说……您有喜了。快两个月了。”“什么?”苏晚猛地撑起身子,
动作牵扯到输液管,一阵刺痛。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王伯,巨大的震惊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让她几乎无法呼吸。那个混乱不堪的夜晚……竟然留下了这样的印记?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指尖冰凉,微微颤抖。那里,竟然有了一个生命?
一个源于强迫和屈辱的生命?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瞬间打破了陆宅表面维持的平静。王伯不敢隐瞒,第一时间通知了陆沉。
陆沉是在当天深夜回来的。他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裹挟着风雪的气息,
径直闯入苏晚暂时休养的主卧——那个他三个月未曾踏足的房间。
门被他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惊醒了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苏晚。他站在门口,
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壁灯下投下长长的阴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锐利如刀,
直直刺向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即将为人父的喜悦,
只有冰冷的审视和浓得化不开的怀疑。“怀孕?”陆沉的声音低沉,
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苏晚,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他话语里的质疑像冰锥一样刺进她心里。她攥紧了被角,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医生说是……快两个月。”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两个月?”陆沉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她剖开,“时间算得可真准啊。正好是那晚之后,
是不是?”他刻意加重了“那晚”两个字,带着**裸的羞辱意味。
苏晚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嘴唇哆嗦着:“你……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陆沉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上面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苏晚!别跟我装傻!那晚我醉得不省人事,谁知道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做了什么手脚?或者,
这根本就是你的算计?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绑住我,绑住陆家?”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利箭,
狠狠扎进苏晚的心脏。她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以为那晚的屈辱已是极致,
却没想到在他心里,她竟是这样不堪的人。算计?下作?原来在他眼中,她连受害者都不是,
而是处心积虑的阴谋家。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苏晚猛地抬起头,
迎上他冰冷审视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陆沉!”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和力量,
“收起你那肮脏的念头!我苏晚再不堪,也不会用孩子来算计谁!
这个孩子……”她的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个孩子,是我的!
是我一个人的!跟你,跟陆家,都没有关系!”陆沉被她突然爆发的强势震得一愣,
随即怒火更炽:“你说什么?你的?没有关系?苏晚,你搞清楚,没有我,哪来的他?
你休想用他来要挟什么!”“要挟?”苏晚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悲凉和嘲讽,“陆沉,
你以为人人都稀罕你这陆太太的位置吗?我告诉你,这个孩子,我要定了!我会把他生下来,
好好养大!至于你……”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地说道:“如果你觉得这是玷污了你陆家的门楣,那好办。我们离婚!
现在就去办手续!我带着我的孩子,立刻离开陆家,永远消失在你面前!绝不再碍你的眼!
”“离婚”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陆沉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苏晚。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母兽,竖起了全身的尖刺,眼神决绝而冰冷,
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那份平静的伪装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内里从未示人的刚烈。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失控感席卷了他。离婚?她竟然敢提离婚?
还说要带着他的孩子走?荒谬!这绝不可能!“你休想!”陆沉几乎是咆哮出声,
额角青筋暴跳,“打掉!苏晚,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去医院把这个孩子打掉!陆家的血脉,
绝不能以这种方式延续!你想要什么补偿?钱?开个价!”“补偿?
”苏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步步走到陆沉面前,仰头直视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她的眼神冰冷如霜,
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陆沉,你听好了。这个孩子,我要定了。谁也阻止不了。钱?
我不稀罕。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准备好。至于你……”她顿了顿,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永远不配做这个孩子的父亲。”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
径直绕过他僵硬的身体,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单薄的背影挺得笔直,
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陆沉僵在原地,
耳边还回荡着她那句冰冷的“你不配”。他猛地转身,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最后狠狠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欧式立灯!灯罩碎裂,灯泡炸开,
发出刺耳的声响,碎片四溅。门外,走廊的阴影里,苏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听着里面传来的巨大破坏声,身体微微颤抖。她抬手,轻轻覆上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搏动。泪水无声地滑落,滚烫地灼烧着脸颊,
又被她狠狠擦去。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这一夜,
陆宅的空气彻底冻结。主卧里一片狼藉,男人粗重的喘息如同受伤野兽的呜咽。
客房的窄床上,女人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护着小腹,睁着眼睛,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
仿佛坠入了永夜的冰窟。裂痕深如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所有的温情假象彻底撕碎,
只剩下**裸的恨意、猜忌和冰冷的对峙。一场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章出生深秋的冷雨敲打着窗棂,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距离那场撕裂一切的争吵,
已经过去了十个月。陆宅依旧空旷,
却笼罩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寂静——不再是剑拔弩张的冰冷对峙,
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小心翼翼的等待。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若有似无的气味,
佣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二楼尽头那间紧闭的客房。
苏晚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像揣着一个沉甸甸的秘密。这十个月,
她像一株在悬崖边顽强生长的植物,独自承受着身体日益沉重的负担和内心挥之不去的寒凉。
她依旧住在客房,陆沉也依旧住在主卧,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走廊,
如同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偶尔在楼梯转角或餐厅门口猝不及防地相遇,空气会瞬间冻结,
只剩下彼此眼中冰冷的戒备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陆沉的目光有时会不受控制地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一瞬,随即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
恢复成惯常的冷漠疏离。苏晚则总是下意识地侧身,用手臂虚虚地护住肚子,
然后沉默地擦肩而过。预产期就在这几天。苏晚能清晰地感受到腹中小生命不安分的躁动,
每一次有力的胎动都让她既充满期待又隐隐不安。她抚摸着圆润的肚皮,
感受着那小小的、顽强的存在,这是支撑她熬过这漫长孤寂的唯一力量。
至于孩子的父亲……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深夜,万籁俱寂。苏晚在客房的床上辗转反侧,
腹部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规律性的坠痛。她咬着唇,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经验告诉她,时候到了。她挣扎着坐起身,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急促的**在寂静的宅邸里格外刺耳。没过多久,管家王伯和值夜的女佣便焦急地赶了过来。
看到苏晚苍白痛苦的脸和身下洇湿的被单,王伯脸色一变:“少夫人!您这是要生了!
”他立刻转身吩咐女佣,“快!打电话通知少爷!叫司机备车!准备去医院!
”消息传到主卧时,陆沉正对着电脑屏幕处理一份紧急文件。听到王伯在门外急促的汇报,
他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屏幕的光映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失去了意义。他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桌上的咖啡杯,
深褐色的液体迅速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一片污渍,他却浑然未觉。陆沉冲出房门,
脚步在走廊上顿了一瞬。他看到客房门口人影晃动,佣人们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苏晚出来。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长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脸色惨白如纸,一手死死捂着高耸的腹部,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却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痛呼。
陆沉的视线在她痛苦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像被针刺般移开,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几步越过众人,径直走向楼梯,只丢下一句冰冷的命令:“车开快点!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去医院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晚蜷缩在后座一角,每一次宫缩袭来都让她身体紧绷,发出压抑的、破碎的抽气声。
陆沉坐在她斜前方,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直视着前方被车灯撕裂的雨夜。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
发出单调的“唰唰”声,更添烦躁。到了医院,苏晚立刻被推进了产房。
沉重的门在陆沉面前“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响。
他独自站在空旷冷清的走廊上,头顶惨白的灯光将他颀长的身影拉得孤寂而僵硬。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陆沉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立在产房门口。然而,
那紧抿的薄唇,微微起伏的胸膛,以及每隔几分钟就下意识抬腕看表的动作,
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他来回踱步的频率越来越高,昂贵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
发出空洞的回响。口袋里那包烟被他捏得变了形,最终烦躁地掏出来,
又狠狠塞了回去——医院禁烟。产房里隐约传来苏晚压抑不住的痛呼声,像细小的针,
一下下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猛地停住脚步,眼神锐利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窗边,
望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城市灯火,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抠着冰冷的窗台边缘,
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产房的门终于被推开。
一位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在淡蓝色襁褓里的婴儿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恭喜陆先生,是个漂亮的小公主,母女平安。
”陆沉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牢牢锁住护士怀中那个小小的襁褓。
所有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脚步有些虚浮。
护士小心地将婴儿递向他:“陆先生,抱抱您的女儿吧?”他伸出手,
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僵硬和笨拙。
当那柔软、温热、带着淡淡奶香的小生命被轻轻放入他臂弯时,
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瞬间击中了他。那么小,那么轻,像一团没有重量的云朵。
婴儿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像只红彤彤的小猴子,稀疏的胎发贴在头皮上。
她似乎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气息,小嘴微微动了动,发出细弱的、如同小猫般的嘤咛。
陆沉的身体彻底僵住了,手臂保持着托举的姿势,一动不敢动。他低头凝视着怀中的女儿,
那双总是盛满冷漠和审视的深邃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碎裂、融化。
他脸上的线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嘴角甚至不自觉地牵起一个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暖流,悄然漫过心间冰冷的冻土。
“陆心……”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温柔,
“就叫陆心吧。”这个名字脱口而出,仿佛早已在心底酝酿了千百遍。
护士笑着点头:“陆心?真好听的名字。陆先生,您抱得很好。”陆沉没有回应护士的夸赞,
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臂弯里这个脆弱又顽强的小生命上。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女儿的头枕得更舒服些,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柔软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
像电流般直抵心脏。这时,产房的门再次打开,苏晚被推了出来。她躺在移动病床上,
脸色苍白如纸,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缕缕贴在额角,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虚弱得连睁眼都费力。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陆沉臂弯中那个小小的襁褓时,
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眸里,
间迸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芒——温柔、满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初为人母的纯粹喜悦。
那光芒如此明亮,几乎驱散了她脸上所有的苍白和疲惫。陆沉抱着女儿,
下意识地朝病床走近几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苏晚看着他,
看着他臂弯里安静睡着的女儿,看着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罕见的柔软痕迹。
陆沉也看着她,看着她虚弱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唇边那抹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弧度。
没有言语。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空气仿佛凝固了,
又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悄然流动、融化。所有的恨意、猜忌、冰冷的对峙,在这一刻,
被新生命降临的奇迹和那无言的对视,撕开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缝。
陆沉抱着女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苏晚眼里的光,温柔地包裹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也若有似无地拂过抱着襁褓的男人。隔阂依旧深重,伤口并未愈合。但有什么东西,
确确实实,变得不一样了。第五章口是心非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陆宅却已因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而彻底改变了气息。佣人们脚步依旧放得很轻,
但脸上多了几分克制的喜气,
目光总忍不住瞟向二楼那间新布置好的、飘着淡淡奶香的婴儿房。
苏晚带着女儿陆心出院回家,仿佛带回了一小片温暖的阳光,
悄然驱散了这栋大宅里沉积已久的阴冷。陆沉站在主卧的落地窗前,
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投向窗外萧瑟的庭院。婴儿房就在他隔壁,隔着墙壁,
隐约能听到月嫂王嫂轻柔的哼唱和苏晚低低的、带着疲惫却无比温柔的哄慰声。
那声音像细小的羽毛,搔刮着他心底某个陌生的角落。他烦躁地将烟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转身离开了房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在婴儿房门口顿了一下。房门虚掩着,
里面暖黄的灯光流泻出来,伴随着女儿细弱却充满生命力的啼哭。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终只是冷着脸,对正在门口整理婴儿衣物的女佣丢下一句:“吵死了。”然后,
头也不回地快步下楼,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深夜,万籁俱寂。整座陆宅沉入梦乡,
只有走廊尽头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主卧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陆沉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深色睡袍,赤着脚,
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在门口伫立了片刻,
目光穿透黑暗,精准地投向婴儿房的方向。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他才迈开脚步,
悄无声息地走向那扇虚掩的房门。婴儿房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小小的婴儿床上,
陆心睡得正香,小嘴无意识地咂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苏晚累极了,
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得很沉。陆沉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到婴儿床边,借着微弱的光线,
凝视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十几天过去,那张小脸已经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变得白皙饱满,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他看得入了神,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碰碰那娇嫩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
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一连数日,
这成了陆宅深夜无人知晓的秘密。陆沉白天依旧冷峻疏离,对婴儿房避之不及,
甚至当王嫂抱着哭闹的陆心从走廊经过时,他会立刻皱紧眉头,嫌恶地转身避开,
丢下一句:“带孩子是女人的事,别烦我。
”仿佛那个在深夜里驻足凝视、笨拙掖被角的男人从未存在过。这天夜里,苏晚发起了高烧。
产后本就虚弱,连日照顾新生儿更是耗尽了她的精力。昏沉中,她只觉得浑身滚烫,
头痛欲裂,连起身倒水的力气都没有。婴儿床里,陆心不知为何突然啼哭起来,
声音比平时更加响亮和焦躁,仿佛也感受到了母亲的不适。哭声穿透了寂静的夜,
也穿透了主卧紧闭的房门。陆沉几乎是瞬间就惊醒了。他猛地坐起身,侧耳倾听,
那哭声像小锤子一样敲打在他的神经上。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掀开被子下床,
动作却比思维更快。他拉开门,走廊的冷空气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但婴儿房里传出的、女儿越来越响亮的哭声和苏晚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微弱安抚声,
让他心头一紧。他几步走到婴儿房门口,推门而入。里面光线昏暗,
苏晚挣扎着想从陪护床上起来,脸色潮红,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眼神都有些涣散。
她看到陆沉,愣了一下,声音嘶哑:“我…我好像发烧了,心心她……”陆沉没说话,
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大步走到婴儿床边,动作依旧带着点僵硬,却毫不犹豫地俯身,
将哭得小脸通红的女儿抱了起来。襁褓里的小身体温热柔软,带着奶香和泪水的咸湿。
他笨拙地调整着姿势,一只手托住她的小脑袋和脖颈,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哇——哇——”陆心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小脚乱蹬。“闭嘴。”陆沉低斥一声,
语气却奇异地没有多少冷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抱着女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拍抚的动作从最初的生硬,渐渐找到了一点节奏。他学着王嫂的样子,微微摇晃着身体,
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低沉含混的“哦…哦…”声,试图安抚怀中这个哭得惊天动地的小东西。
苏晚靠在床头,烧得迷迷糊糊,视线也有些模糊。
她看着那个高大的、总是散发着冷硬气息的男人,此刻正抱着他们小小的女儿,
在昏暗的房间里来回走动。他的侧脸在夜灯的光晕下显得不那么锋利了,紧蹙的眉头下,
眼神专注地盯着怀里的小人儿,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试图平息她的哭闹。
这幅画面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头发软。陆心哭累了,
终于在父亲生疏却坚持的安抚下,抽抽噎噎地停了下来,小脑袋一歪,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
沉沉睡去,只余下细微的、满足的呼吸声。陆沉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
他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指尖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睫毛,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就这样抱着她,在房间里又站了好一会儿,确认她真的睡熟了,
才小心翼翼地、像捧着稀世珍宝般,将她放回婴儿床,仔细盖好小被子。做完这一切,
他直起身,仿佛才意识到苏晚的存在。他转头看向她,脸上那片刻的柔软瞬间消失无踪,
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耐烦:“烧糊涂了?
连孩子都哄不住。”说完,他看也没看苏晚的反应,转身大步离开了婴儿房,
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只是那背影,在苏晚模糊的视线里,似乎少了些往日的决绝,
多了点不易察觉的仓促。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俩平稳的呼吸声。
苏晚躺在那里,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依旧强烈,但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婴儿床里安睡的女儿,又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白天那个冷漠嫌弃、宣称“带孩子是女人事”的男人,
和刚才那个笨拙却坚持抱着女儿走了一整夜、直到她安睡的父亲……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苏晚闭上眼,疲惫的身体沉向睡眠,
混乱的思绪却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道在产房外被撕开的、关于这个男人的认知裂缝,在这个发烧的夜晚,似乎无声无息地,
又被撕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他坚冰般的外壳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第六章偷偷关心陆心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