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西侧的老旧女厕,永远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也盖不住的潮湿气味。
此刻,这里正上演着一幕经典的、符合所有校园传说气质的戏码。
我,苏小棠,正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双手环胸,努力绷紧脸上每一块肌肉,试图挤出一个标准的、属于恶役千金的讥诮笑容。
我的三个“得力”手下——红毛、黄毛和绿毛(别问我她们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配色,或许是为了在人群中一眼锁定组织)——正把一个瘦弱的女生堵在洗手池和墙壁的夹角。
“呵,听说你很清高啊?”
红毛,也是嗓门最大的那个,用指尖挑起对方的下巴。
那女生被迫仰起脸,长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
就是现在!
我内心的小人在疯狂鼓掌。
对对对!
就是这个角度!
这个欺凌的张力!
恶役女主身边的跟班,就得有这种专业素养!
我赶紧调整了一下捂嘴的手势,让偷笑看起来更加嚣张和幸灾乐祸一点。
内心OS同步播放:
完美!
情节顺利推进!
等我最后再上去补两句狠话,这个‘初次结仇’的flag就稳稳立住了!
原著里恶役苏小棠就是这么干的!
黄毛已经用力抓住了女生的手腕,绿毛则扯住了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
红毛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塑料杯,里面晃荡着可疑的、混合了灰尘和洗手液的浑浊液体。
她举高手臂,脸上露出快意的狞笑:“让我们看看,你这张脸淋湿了,还清高得起来吗?”
气氛达到顶点!
我该出场了!
我清了清嗓子,准备迈出那六亲不认的步伐,念出我练习了整整一晚上的台词:“我——”
就在我“我来”的“来”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电光石火间,那被钳制着的女生似乎因为头发的拉扯,脸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厕所窗外惨白的光线,恰好照亮了她半边脸颊。
挺翘的鼻尖,没什么血色的薄唇,还有那颗……
藏在左眼睑下方,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小小浅褐色的泪痣。
我脑子里的BGM和内心OS像是被突然拔了电源,“滋啦”一声,陷入一片死寂。
这颗痣……
这颗痣!
原著第三章第七段明确描写过!
「女主角林清晓面容清冷,唯左眼下一点浅褐泪痣,平添一分我见犹怜。」
**。
不是,等会儿?
林……
林清晓?!
我脖子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转向那个被欺凌的女生,瞳孔地震。
刚才因为角度和光线没看清,现在这张脸,虽然狼狈,但分明就是——未来会把“苏小棠”折磨到精神崩溃,关进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整整三天,最后让她彻底领盒饭的终极大BOSS,女主角·林清晓本尊啊!!!
“啪嗒。”
我好像听到了自己神经断裂的声音。
眼前瞬间闪过走马灯:阴暗潮湿的禁闭室、滴答的水声、女主逆光而来的黑影、冰冷的锁链、还有那仿佛永无止境的……
未来三天的禁闭体验卡,已经在我眼前疯狂闪烁倒计时了!
“噗通——!”
那杯水还在被红毛高高举着,眼看就要泼洒而下。
我的身体比脑子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原本预备迈出的嚣张步伐,硬生生扭成了百米冲刺的姿势。
“住手!!!”
这一声嚎叫,凄厉得变了调,充满了真实的、魂飞魄散的恐惧。
我以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敏捷(体育课考八百米我要有这个爆发力早及格了),猛地扑了过去,不是扑向林清晓,而是扑向了那杯水,以及举着水的红毛!
“哗啦——!!!!”
一声闷响,加一片水花泼溅的声响。
我结结实实撞开了红毛的手臂,那杯混合液体绝大部分,一点没浪费,全贡献给了我胸前崭新的秋季校服外套。
黏腻、冰凉、带着怪味的触感瞬间渗透了里面的衬衫,贴在了皮肤上。
巨大的惯性让我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拖把桶,好不容易才扶着洗手池边缘站稳。
头发也散了,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厕所里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水龙头没关紧的“滴答”声。
红毛、黄毛、绿毛三个人,齐刷刷地瞪着我,脸上的狞笑还僵着,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和茫然。
她们看看我湿透的、狼狈不堪的前胸,又看看被我护在身后、除了发丝微乱几乎没沾到什么脏污的林清晓,CPU显然已经过载。
“大、大姐……?”
“您……您这是……苦肉计?”
“新招数?”
红毛的声音在发抖,手里的空杯子“哐当”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我特么……
我内心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但脸上还得稳住。
不能崩,苏小棠,你现在是恶役!
是校霸!
就算内心已经跪了,表面也得给我撑住!
我深吸一口气——差点被自己身上的怪味呛到——努力挺直还在发软的脊背,用尽全身力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凶狠一点,尽管尾音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谁、谁准你们动她的?!”
“她……她是我的人!”
“要处理,也得我亲自来!”
“你们……都给我滚!”
“现在!立刻!马上!”
我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门,指尖也在抖,赶紧改成握拳。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气音吼出来的,因为再大声点,我怕我会哭出来。
三个跟班面面相觑,虽然满脑子问号,但“大姐大”积威尚在(至少她们认为是),看我脸色前所未有的“狰狞”(实则是惊恐过度),也不敢多问。
“是是是……”
“我们这就滚……”
“大姐大您……保重?”
她们缩着脖子,一步三回头,满脸“老大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这林清晓给她下蛊了”的懵逼表情,飞快地溜出了厕所。
“嘭。”
厕所门被轻轻带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我和她。
我僵在原地,背对着林清晓,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湿意贴着皮肤蔓延,也能感觉到一道平静的、难以形容的视线,正落在我湿透的背上。
要命……
要命要命要命……
按照情节,我现在应该转过身,对她进行一番羞辱,完成“结仇”的最后一步。
可是我的腿像是灌了铅,不,灌了水泥,根本挪不动。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震得我耳膜发疼。
刚才肾上腺素飙升的劲儿过去,现在是排山倒海的后悔和害怕。
**了什么?
我真救了女主?
原著里没这出啊!
情节是不是要崩了?
我会不会因为擅自改动情节遭到什么更可怕的惩罚?
禁闭三天会不会变成三年?
脑子里一团乱麻,各种恐怖的猜想纷至沓来。
不行,苏小棠,你得做点什么!
说点什么!
把情节往回拉一拉!
哪怕一点点!
我猛地一咬牙,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演技,霍然转身!
林清晓不知何时已经自己站直了身体,正静静地靠在洗手池边。
她甚至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乱的校服领口和发丝。
脸上没有什么惊魂未定,也没有感激涕零,只有一片让我看不懂的平静。
甚至,她的目光扫过我湿透的狼狈样子时,那平静的湖面,似乎极快地掠过了一丝……类似于“有趣”的微澜?
是我的错觉吧?
一定是!
她肯定在酝酿怒火!
准备放大招了!
我强迫自己抬起下巴(尽管脖子僵硬),努力瞪大眼睛(尽管可能看起来更像惊惶),用尽可能凶恶(实则虚张声势)的语气,朝着她结结巴巴地吼道:
“你、你看什么看!”
“今、今天算你运气好!”
“下次……”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落单,你、你就完蛋了!”
“记住了吗?!”
说完,我根本不敢看她的反应,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同手同脚地、僵硬地、步伐凌乱地朝着厕所门口“挪”去。
途中差点被自己散开的鞋带绊倒,又手忙脚乱地稳住。
一直到冲出厕所,跑到阳光刺眼的走廊上,被微凉的秋风一吹,我才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
后背,那道平静的目光,似乎还如影随形。
**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散发着怪味的校服,欲哭无泪。
完了。
全完了。
情节……
好像从我扑上去挡那杯水开始,就朝着一个未知的可怕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
而厕所里,林清晓走到镜前,打开水龙头,慢悠悠地冲洗着双手。
冰凉的水流划过指尖。
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左眼睑下,那颗浅褐色的泪痣清晰可见。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移向镜中反射出的刚才那个张牙舞爪却同手同脚逃跑的背影消失的门口。
许久。
镜中的少女,唇角极轻、极缓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却足以打破所有清冷假面的弧度。
“苏……小棠?”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只有那双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厕所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脸颊上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方才苏小棠扑过来时溅上的细小水珠。
“有意思。”
2救命!情节它自己长腿跑了!
距离厕所惊魂事件,已经过去整整四十八小时。
对我来说,这是提心吊胆、草木皆兵的四十八小时。
我,苏小棠,正严格执行一项最高机密生存计划——《完美避开女主林清晓的一百种方法(试行版)》。
计划核心思想:
在想到如何把崩坏的情节圆回来之前,避免一切正面接触,防止“禁闭三日游”套餐提前生效。
第一天
我起了个大早,顶着黑眼圈潜入学校,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成功在早读前溜进教室。
一整天,我的脖子像装了雷达,保持一百八十度旋转警戒。
只要视线范围内出现那个清瘦的身影,我立刻启动“鸵鸟模式”——要么埋头苦读(把漫画书塞进课本里),要么借口上厕所遁走。
效果显著,平安度过。
我有点松懈了。
或许女主根本没在意?
或许情节有自动修复功能?
中午,我按照往日的嚣张做派,带着我的红黄绿跟班,浩浩荡荡杀向食堂最受欢迎的窗口。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我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转身——
心脏骤停。
就在隔着一个过道的另一条队伍末尾,林清晓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似乎没在看我,只是平静地望着前方。
但那种存在感,像一块冰投入滚油,让我瞬间炸毛。
“咳!”
我猛地咳嗽一声,声音大到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我强作镇定,对跟班们一挥手:“这,这里人太多了!”
“空气不好!”
“影响本**食欲!”
“我们换地方!”
在红黄绿三人“大姐大越来越挑剔了”的疑惑目光中,我端着餐盘,以近乎竞走的速度逃离了食堂。
奇怪的是,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林清晓的嘴角,好像……
弯了一下?
一定是错觉!
是食堂灯光太晃眼!
下午的图书馆,我想找个僻静角落补觉(昨晚制定躲避计划熬太晚了)。
刚在书架后的懒人沙发里瘫倒,就听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一种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
我悄悄扒开面前的书缝——
林清晓正从对面的书架走过,指尖划过一排书脊,最后停在了……
《心理学与行为观察》?
她抽出了那本书。
我屏住呼吸,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变成沙发的一部分。
直到那脚步声远去,我才像缺氧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怎么回事?!
为什么到哪里都能“偶遇”她?!
难道她在我身上装了GPS?!
傍晚,放学后。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恶役的尊严(虽然已经没剩多少了)和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我。
按照原情节,接下来应该有“恶役抢走女主辛苦准备的社团活动材料”的桥段。
虽然厕所情节崩了,但这个小情节点,或许可以努力一下,把仇恨值往回拉一拉?
我打听到林清晓今天值日,会晚走。
机会!
我猫着腰,鬼鬼祟祟摸到她们班后门。
教室里果然只有她一个人在擦黑板。
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连飞舞的粉笔灰都显得有些……
岁月静好?
呸!
苏小棠!
清醒一点!
她是未来把你关黑屋子的女主!
我甩甩头,目光锁定在她放在课桌上的一个浅蓝色文件夹上。
根据“情报”,那里面就是她为明天文学社活动整理的资料。
就是现在!
执行B计划:“闪电抢夺”!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后门窜出,目标是课桌,速度七十迈!心中默念台词:
“哼,这种破烂东西也值得你浪费时间?归我了!”
我的手距离文件夹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突然,擦黑板的声音停了。
林清晓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板擦,平静无波的目光,恰好对上我因为冲刺而略显狰狞的脸,和那只伸在半空、意图不轨的爪子。
空气再次凝固。
我的动作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大脑疯狂运转:
现在怎么办?
直接抢?
会不会触发她的战斗模式?
说我是来帮她擦黑板的?
这理由鬼都不信!
就在我CPU快要烧毁的瞬间,林清晓动了。
她放下板擦,走到课桌边,在我惊恐的注视下,拿起了那个浅蓝色的文件夹。
然后,递到了我面前。
“给你。”
她的声音清泠泠的,没什么起伏。
我:“……???”
给我?
为什么给我?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愤怒、指责,然后我嚣张大笑扬长而去吗?
“里、里面是什么?”
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手完全不敢接。
“你要的东西。”
林清晓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观察?
“或者,你以为里面是什么?”
“我……我才不稀罕要你的东西!”
我梗着脖子,试图找回场子,但气势弱得像蚊子叫。
“是吗。”
她并不坚持,收了回去,却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印着卡通猫咪的、明显可爱过头的便当袋,再次递过来,
“那这个呢?”
“这又是什么?”
我警惕地看着那个猫咪袋子。
“午餐。今天食堂新品的试做款,多了一份。”
“你中午没吃好。”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吃好?
不对,她怎么知道我没在食堂吃?
她看见了?
一直看着?
还有,这个猫咪袋子……
虽然很幼稚,但……
莫名戳中我的审美。
不行!
苏小棠!
这是糖衣炮弹!
是女主的阴谋!
说不定里面下了药!
我的内心在疯狂呐喊拒绝,但我的肚子……
很不争气地,在这个安静的时刻,“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教室里,清晰得令人绝望。
“……”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林清晓似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直接把便当袋塞进了我因为僵硬而没缩回去的手里。
指尖相触的瞬间,冰凉。
“趁热。”
她说完,不再看我,转身继续去擦黑板的另一半。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喂了只路过的小野猫。
我抱着温热的便当袋,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袋子里散发出隐约诱人的香气,疯狂攻击我脆弱的意志。
最终,恶役的尊严在饥饿和猫咪袋子的双重攻势下,溃不成军。
我抱着那个便当袋,同手同脚(这该死的习惯!)地挪出了教室。
直到跑到教学楼外,被冷风一吹,我才稍微清醒。
我打开了袋子。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双层饭盒。
上层是照烧鸡排,酱汁浓郁,下层是白米饭,还用心地用海苔和芝麻摆了个傻乎乎的笑脸。
旁边甚至还有一小盒洗干净的草莓。
都是我喜欢的。
我捏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
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她怎么会知道?
她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
不按剧本来?
我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美味的鸡排饭,一边望着逐渐沉入暮色的教学楼,某个亮着灯的窗户。
第一次,我对那个“情节”,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而教室里,擦完黑板的林清晓,走到窗边,正好看到楼下那个抱着便当袋、一边吃一边发呆的熟悉身影。
夕阳的余晖将她整个人笼在光晕里,鼓着腮帮子的样子,有点像某种仓促囤粮的小动物。
林清晓拿起之前那个浅蓝色文件夹,翻开。
里面根本不是社团资料,而是几张空白的纸。
她拿起笔,在其中一张纸上,流畅地写下几行字:
【观察日志】
对象:苏小棠
行为:尝试抢夺物品未遂,动机疑似“走情节”?
反应延迟明显,存在认知混乱。
投喂行为接受度:良好。(备注:偏好甜口,对猫咪图案抵抗力弱。)
应激等级:中低(表面张牙舞爪,实际容易投喂安抚)。
总体评价:纸老虎特性显著,行为模式偏离“恶役”设定,有趣度上升。
写完,她合上文件夹,指尖在“苏小棠”这个名字上轻轻点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来,”
“处理的方式,需要调整一下了。”她轻声自语。
窗外,浑然不觉自己已被贴上“纸老虎”、“易投喂”标签的苏小棠,吃光了最后一颗草莓,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满足、困惑和不安的复杂表情。
她的恶役之路,以及被“亲自处理”的命运,似乎才刚刚偏离轨道,驶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
3救命!情节它自己长腿跑了!(后续)
被投喂事件后的第二天,苏小棠处于一种持续的、低度的恐慌和困惑中。
林清晓的举动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不是愤怒,不是报复,而是……观察?
投喂?
这比直接的敌意更让她毛骨悚然。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恶役要有恶役的样子!今天,必须做一个了断!”
苏小棠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努力给自己打气。
她思来想去,决定执行一个风险相对较低,但同样能彰显恶役本色的计划——弄脏女主的作业。
具体来说,趁林清晓离开座位时,把半瓶拧开的墨水“不小心”倒在她的作业本上。
嗯,经典,有效,仇恨值应该能稳稳拉回一点。
下午自习课,机会来了。
林清晓被老师叫去办公室。
苏小棠捏着那瓶蓝黑墨水,心脏狂跳,做贼一样溜到林清晓的座位旁。
四下无人注意,她颤抖着手,对准那本干净整洁的作业本——
“苏小棠”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在苏小棠的天灵盖上。
她手一抖,墨水差点泼到自己身上。
猛地回头,只见林清晓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教室后门边,安静地看着她,和她手里那瓶意图不轨的墨水。
完了!
被抓现行了!
苏小棠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是:禁闭!!!
“我、我没……”她下意识想把墨水藏到身后,动作笨拙又心虚。
林清晓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墨水瓶,又落到她惊恐万状的脸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学生会有一些陈年档案需要整理,人手不足。”
“班主任推荐了几位同学,其中只有你。”
“现在方便吗?”
“跟我去一趟学生会室。”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情绪。
整理档案?
苏小棠懵了。
这不是她预想的任何一种发展。
没有质问,没有训斥,甚至没有提到墨水。
而是学生会公务??
“我……我还要自xi”她试图挣扎。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或者,你需要我先和老师确认一下你的课余安排?”
林清晓已经转身,示意她跟上。
这话听着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苏小棠瞬间蔫了。
跟老师确认?
那她拿着墨水在别人座位旁鬼鬼祟祟的事不就曝光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苏小棠哭丧着脸,像个被教导主任逮住的小学生,垂头丧气地跟在了林清晓身后。
学生会室在行政楼的顶层,平时很少有人来。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
林清晓用钥匙打开一扇厚重的木门,侧身让苏小棠进去。
房间很大,采光却一般,厚重的窗帘半掩着,靠墙是顶到天花板的档案柜,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摆在窗前,上面堆着一些文件和书籍,整齐却透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
林清晓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
轻微的落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小棠浑身一激灵,禁闭室的恐怖想象再次袭来,她几乎要跳起来:
“为、为什么锁门?!”
林清晓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摞泛黄的纸张,抬眼看她,语气平淡:“防止无关人员打扰,提高效率。”
“这些是五到十年前的部分活动记录和成员档案,需要按年份和类别重新归类、编号、录入电子目录。”
“那边有空白标签和电脑。”
“开始吧。”
她指了指房间另一头一张稍小的工作台。
就……这样?
苏小棠将信将疑地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旧纸,头皮发麻。
这要整理到猴年马月?
但比起想象中的可怕场面,似乎……
还算可以接受?
她偷偷瞟了一眼林清晓。
对方已经低下头,开始处理自己桌面上的文件,侧脸在台灯的光晕下显得专注而安静,仿佛她真的只是个来监督工作的学生会干部。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只是普通的惩罚劳动?
苏小棠稍稍松了口气,认命地坐下来,开始对付那些散发着霉味的纸张。
起初她还提心吊胆,时刻警惕着林清晓的动静。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键盘偶尔的敲击声,房间里再无其他声响。
枯燥重复的劳动逐渐麻痹了神经。
苏小棠开始走神,思绪飘忽。
这些旧档案里偶尔也有些有趣的内容,比如十年前的校园文化节竟然有恐龙主题**,某个学长学姐青涩的留言……
她看得津津有味,暂时忘了自己的处境和身边那个“危险人物”。
直到窗外天色渐暗,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昏暗。
“开灯。”
林清晓的声音突然响起。
“啊?哦!”
苏小棠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找开关。
摸到墙边,“啪”一声,暖白的顶灯亮起,驱散了暮色。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回头看去。
林清晓不知何时停下了笔,正静静地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眼神似乎比白天更加深邃,让人看不透。
“那个……林同学,”
苏小棠鼓起勇气,指了指剩下的档案,“这些……今天必须做完吗?”
她的肚子又有点饿了,而且这房间待久了,总觉得有点闷,有点……莫名的压迫感。
林清晓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半边窗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