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打菜阿姨,手抖了整整五年。每次轮到我,满满一勺的菜,到我碗里就只剩一半。
直到我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坐上了“年度十佳学生”的评委席。候选人名单里,
赫然有她女儿的名字。阿姨在会场外看见我,谄媚地笑着,双手合十不停作揖。
我拿起投票器......01九月的风,带着秋老虎的余威,刮在皮肤上黏腻又燥热。
我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站在A大宏伟的校门前,汗水浸透了我的后背。
录取通知书上的烫金大字,在阳光下几乎要灼伤我的眼睛。林未,从今天起,
你就是这里的一员了。我攥紧了通知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这里是我未来四年的战场,
是我逃离那个贫瘠小镇的唯一跳板。父亲拼尽全力凑齐的学费,是我身上最沉重的铠甲。
寝室在五楼,没有电梯。我一个人,将那个装着我全部家当的箱子,一阶一阶地搬了上去。
室友们大多已经到了,她们的父母正忙前忙后地铺床挂蚊帐,嘘寒问暖。一个穿着连衣裙,
看起来很爽朗的女孩主动跟我打了招呼。“你好,我叫陈雪,你睡我对面。”我点点头,
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我叫林未。”这是我大学里认识的第一个人。晚饭时间,
我和陈雪结伴去食堂。巨大的食堂里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混杂着青春的荷尔蒙,
形成一种奇特的喧嚣。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龙。我攥着刚办好的饭卡,
心里默默计算着未来每个月三百块的生活费要如何分配。陈雪拉着我排在了一个队伍后面,
兴奋地指着窗口里的菜:“他们家的红烧肉是一绝,我学长学姐推荐的。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大盆红烧肉油光锃亮,酱汁浓郁,看得我喉头滚动。
排在我们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名牌运动服的男生。打菜的阿姨脸上堆着笑,
手里的勺子稳稳地舀起一大勺,肉块堆得冒了尖,稳准狠地扣进男生的餐盘。“同学多吃点,
长身体。”阿姨的声音亲切热情。我咽了下口水,心里的期待也跟着那勺肉堆了起来。
终于轮到我了。我将餐盘往前递,轻声说:“阿姨,要一份红烧肉。
”那个被我后来记了四年的女人,刘翠花,抬眼皮扫了我一下。
她的目光在我洗得发白的T恤上停留了一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面无表情地舀起一勺肉,满满当当。就在勺子即将到达我餐盘上方的那一刻,她的手腕,
以一个极其微小又精准的角度,猛地一抖。几块肥瘦相间的肉,就这么顺着勺子的边缘,
滑回了那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里。最后落在我餐盘里的,只剩下三小块孤零零的瘦肉,
和一汪可怜的汤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我端着餐盘,愣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这是……什么意思?我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想让她把抖掉的肉给我补上。
可我回头一看,身后长长的队伍里,无数双眼睛正不耐烦地看着我。“快点啊,
后面还等着呢。”有人催促。那句到了嘴边的质问,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攫住了我的心脏。我几乎是逃一般地刷了卡,
端着那份缩水的红烧肉,仓皇地走开。陈雪已经打好了饭,在不远处等我。
她看到我餐盘里那几块肉,眉毛立刻拧了起来。“怎么回事?就给你这么点?”我低着头,
用筷子拨弄着米饭,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可能……正好打完了吧。
”陈雪一把抢过我的餐盘,怒气冲冲地说:“放屁!我刚才看那盆还满着呢!
这老娘们儿看人下菜碟!我找她去!”我吓了一跳,赶紧死死拉住她的胳膊。“算了,陈雪,
别去了。”“为什么算了?凭什么欺负人啊?”陈雪的声音很大,引来了周围同学的侧目。
我感觉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我的背上。“我不想惹事,”我几乎是在哀求她,
“刚开学,算了吧。”陈雪看着我通红的眼睛,终究是没再坚持,
恨恨地把餐盘墩在桌上:“妈的,什么玩意儿!”那顿饭,我食不知味。红烧肉的酱汁很香,
但那三块肉,每一口都带着屈辱的味道。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有意识地观察。我发现,
刘翠花那只手,并不是对谁都抖。遇到穿着讲究、看起来家境优渥的学生,
她的勺子稳如泰山。遇到像我这样,穿着朴素,每次只打一个素菜的学生,
那只手便会准时地上演帕金森。我试着换别的窗口,但食堂的窗口是轮换的,
总有避不开她的时候。一个星期后,当我再次端着只有几片菜叶的餐盘回到座位时,
我彻底确认了。我被她盯上了。这个认知,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坠入我的胃里。
我没有再和陈雪抱怨过一个字。有些屈辱,说出来并不会减轻,只会加倍。
我只是默默地吃着那永远比别人少的饭菜,将所有的酸楚和不甘,连同米饭一起,
用力地咽进肚子里。02时间一晃,就到了大二。刘翠花的手,也精准地抖了整整一年。
我已经习惯了在食堂里寻找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咽下那份“半价”的午餐。
那只抖动的手,成了我大学生活里一个无声的背景音。直到那天,
我看到了她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那天中午,食堂人不多。我照例排在刘翠花的窗口,
等待着每日一次的“手抖仪式”。一个穿着漂亮碎花裙的女孩,径直走到了窗口前,
亲昵地喊了一声:“妈。”刘翠花那张平日里对我们这些穷学生冷若冰霜的脸,
瞬间绽开了一朵菊花。“月月来啦,今天想吃什么?”她的声音甜得发腻。“老样子,
给我多打点鸡腿,再要个排骨。”那个叫王月的女孩,理所当然地指挥着。
刘翠花手脚麻利地往她餐盘里夹了两个最大的鸡腿,排骨堆得像座小山。
她甚至还从旁边的小锅里,亲手剥了一个热腾腾的煮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在王月的餐盘里。
那份饭菜的丰盛程度,是我在这里从未见过的。王月端着餐盘,连句谢谢都没说,转身就走。
她和几个同样打扮时髦的同学坐在一起,高声谈论着新买的香奈儿口红和下周要去哪里旅游。
她的目光扫过食堂,在落到我身上时,明显地停顿了一下。那眼神里,
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我低下了头,
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轮到我了。刘翠花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看到我,
又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土豆丝。手腕一抖。
一半的土豆丝留在了她的世界,另一半来了我的餐盘。整个过程,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端着餐盘,沉默地走向我的角落。陈雪坐在我对面,气得脸都青了,
手里的筷子几乎要把不锈钢餐盘戳穿。“**,你看那死八婆的嘴脸!
对自己女儿跟对菩萨似的,对你就跟对要饭的似的!还有她那个女儿,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
看你的眼神,我都想抽她!”我平静地夹起一根土豆丝,放进嘴里。“好好吃饭,
跟她们生气不值得。”“林未!你到底能不能硬气一点?”陈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你都忍了一年了!”我抬起头,看着她:“硬气有用吗?跟她吵一架,她下次就不抖了?
还是能让她被开除?”陈雪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是啊,没用的。争吵换不来公平,
只会换来更多的针对和羞辱。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里。图书馆闭馆的音乐,
是我每天听到的最后一首歌。宿舍楼道昏暗的灯光,见过我凌晨两点背单词的影子。
贫穷和饥饿像两条疯狗,在我身后紧追不舍,我除了拼命向前跑,别无选择。大二学年结束,
我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拿到了国家奖学金。八千块。这笔钱对我来说,是一笔巨款。
拿到奖学金的那天,我破天荒地给自己加了一顿餐。我走到刘翠花的窗口,要了一份红烧肉。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诧异。但她手里的勺子,依旧毫不犹豫地抖了一下。
我看着餐盘里那几块可怜的肉,内心竟然毫无波澜。我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在她的世界里,我努不努力,优不优秀,都改变不了我“穷酸”的底色。我端着那份饭,
走到王月和她朋友常坐的那张桌子,坐了下来。我吃得很慢,很认真,
把每一粒米都送进嘴里。我能感觉到,不远处,刘翠花那怨毒的目光,一直焦着在我的背上。
学校后来组织了一次给食堂工作人员的匿名打分。陈雪拿着手机,
兴奋地跟我说:“我要给那个刘翠花打负分!再写八百字小作文骂死她!”我摇了摇头,
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在刘翠花的名字后面,平静地打了一个“满意”。“你疯了?
”陈雪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把手机还给她,淡淡地说:“这种小动作,没有意义。
只会让她觉得我们奈何不了她。”我要的,从来不是这种不痛不痒的报复。
03那件让我刻骨铭心的事,发生在大三的一个下午。王月在食堂丢了饭卡。
不是普通的饭卡,里面有她刚充的五百块钱生活费。
整个食堂二楼都因为她尖锐的叫声而陷入混乱。“我的饭卡不见了!刚充了五百块钱!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食堂里上蹿下跳。刘翠花立刻从窗口里冲了出来,
护在女儿身边,满脸焦急。“什么时候丢的?最后在哪用过?
”王月指着不远处:“我刚打完饭,就在这张桌子吃的,吃完饭卡就不见了!
”刘翠花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周围扫视,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我身上。我刚打完饭,
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她的窗口离王月吃饭的桌子最近。刘翠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尖利地像要划破人的耳膜。“是不是你偷的?
我刚才就看见你在这边鬼鬼祟祟的!”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我。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鄙夷,
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我的皮肤。“我没有。”我的声音干涩得发抖,脸色苍白。
“没有?那你心虚什么?”刘翠花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地箍着我,“你们这些穷鬼,
手脚最不干净!快把饭卡交出来!”陈雪冲了过来,
一把打开刘翠花的手:“你嘴巴放干净点!凭什么说林未偷东西?你有证据吗?
”“她长得就一副小偷小摸的样子!”刘翠花不依不饶地嘶吼,“今天不把她书包搜了,
这事没完!”食堂经理闻讯赶来,为了平息事端,他看向我,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同学,
要不……你配合一下,让大家看看,证明你的清白?”我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配合?当众被搜身,像一个犯人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证明清白”?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看她那样,八成就是她了。
”“穷学生嘛,看到五百块钱动心也正常。”我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声音平静却冰冷:“好,
我配合。”我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倒了出来。几本专业书,
一个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个洗得发白的钱包。我打开钱包,
里面只有几张零钱和一张身份证。我又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过来,空空如也。刘翠花不甘心,
亲自上前,把我的书包里里外外又摸了一遍,连夹层都没放过。什么都没有。
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就在这时,
一个负责收拾餐盘的阿姨举着一张饭卡喊道:“这是谁的饭卡?掉在餐盘回收处了!
”王月冲过去一看,正是她的卡。真相大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准备散去。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书本和文具中间,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笑话。我等着刘翠花的一句道歉。
哪怕只是一句“对不起”。可是她只是和王月对视了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
对着我这边嘟囔了一句。“那谁让你看着就像个小偷。”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然后狠狠地搅了搅。
我看着她那张毫无歉意的脸,看着周围那些迅速散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人群。
一股腥甜的血腥味涌上我的喉咙。陈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翠花的鼻子破口大骂,
几乎要和她厮打起来,被食堂经理和几个同学死死拉住。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弯下腰,把我的书,我的笔,我的尊严,一点一点,从冰冷的地板上捡起来。
从那天起,我眼里的某些东西,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单纯的隐忍和麻木。那是一种被炼过的,
冰冷刺骨的恨意。这件事,成了我大学四年里,一个永远不会结痂的伤口,
在每个午夜梦回时,反复化脓,流出屈辱的血。04被冤枉偷窃之后,
我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我终于明白,退让和隐忍,换不来海阔天空,
只会换来对方的得寸进尺和变本加厉。你越是软弱,她就越是觉得你好欺负。
尊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我不再刻意躲着刘翠花了。甚至,
我开始专门去她的窗口打饭。我坦然地走到队伍的最前面,把餐盘递过去。她照例手抖。
我也照例平静地接受那半份菜。只是,在接过餐盘的那一刻,我会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然后微笑着对她说:“谢谢阿姨。”我的平静和微笑,反而让她感到莫名的不自在。
她开始不敢看我的眼睛,每次给我打完饭,就立刻扭过头去。而我,也开始了我无声的计划。
我用勤工俭学的钱,买了一部最便宜的智能手机。每次去打饭,我都会不经意地调整好角度,
用手机录下她给我打菜的全过程。我也会拍下她给其他同学打的,那满满一餐盘的菜。
我把这些视频和照片,分门别类地存在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记忆”。
陈雪看我每天对着手机捣鼓,十分不解。“你到底在干嘛?天天拍那个死八婆,不嫌晦气吗?
”我锁上屏幕,淡淡地说:“留下点记忆,不然以后忘了就不好了。”除了收集证据,
我把其余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更疯狂的学习和自我提升中。我像一块干瘪的海绵,
拼命地吸收着一切能让我变得更强大的知识。图书馆、自习室、实验室,三点一线。
我参加了学校所有的学科竞赛,从数学建模到英语演讲,拿奖拿到手软。
我开始在学生会里崭露头角。从一开始的干事,到后来的副部长。我办事牢靠,从不抱怨,
任何棘手的任务交到我手上,我都能处理得妥妥帖帖。
老师们开始注意到这个成绩优异、做事沉稳的女孩。
同学们也因为我多次在公开课和竞赛上的出色表现,对我刮目相看。
我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欺负、被冤枉后百口莫辩的透明人。我和王月,
不可避免地在更多的场合相遇了。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我特等奖,她二等奖。
“挑战杯”创业计划大赛,我的项目拿了省金,她的项目连校级评选都没通过。
每一次的相遇,都是我碾压式的胜利。她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嫉妒,
最后演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怨恨。我知道,她和她母亲一样,都把我当成了眼中钉。
刘翠花在食堂见到我,依旧习惯性地手抖。只是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和躲闪。
她可能想不明白,这个被她欺负了三年的穷丫头,怎么好像越活越精神了。
她抖掉我餐盘里一半的菜。我回敬她一个灿烂到让她心慌的微笑。这无声的较量,
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我知道,我正在积蓄力量。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能将她那只抖了四年的手,连同她的傲慢与偏见,一起彻底打断的时机。05机会,
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大三下学期,学校后勤集团发起了“文明食堂,
从我做起”的评选活动。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项,是在校园网上公开投票,
评选“我最喜爱的食堂员工”。陈雪看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冲到了我面前,
激动地挥舞着手机。“林未,机会来了!我们把你录的那些视频,全都发到校园论坛上去!
让全校师生都看看刘翠花那张丑恶的嘴脸!”我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这是最好的机会啊!”陈雪急了。我把她的手机拿过来,
冷静地分析:“你这样直接把视频发出去,指向性太明显了。
刘翠花完全可以说是我在恶意报复,学校为了息事宁人,最后很可能不了了之。而且,
由我们自己发出,力度不够,只会变成一场私人恩怨的对骂。”“那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算了?”“当然不。”我笑了笑,眼里闪过精光,“要借力打力。
”我在学生会待了一年多,最大的收获不是头衔,而是人脉。
我认识几乎所有院系的学生会主席和分管宣传的干部。那天晚上,我花了一个通宵,
将我手机里那些“记忆”整理了出来。我没有使用任何一个带着抖动的视频,
那太容易暴露我自己。我只挑选了那些对比最强烈的静态照片。同一道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