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扑进明德大学的校门时,林晚正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一栋爬满青藤的旧楼下仰头张望。
「确定是这里吗?」同行的苏晴踮着脚,扒着行李箱拉杆探头,「这楼看着比我姥姥家的老宅子还破,确定是明德大学的宿舍,不是废弃教学楼?」
林晚低头核对了一遍手机上的宿舍分配信息,末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写的是四号宿舍楼,307室,错不了。」
四号宿舍楼是明德大学建校时就立在这儿的老建筑,红砖外墙被岁月浸得发暗,墙根处的青苔湿漉漉的,顺着砖缝往上爬了半米多高。楼门口没有门禁,只有一扇掉了漆的木门,被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行李箱拖进楼道,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昏黄的光线从头顶摇摇欲坠的灯泡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林晚的手刚搭上去,就蹭了一手的红锈。
「我后悔了,」苏晴搓着手上的锈迹,苦着脸道,「早知道明德大学还有这种古董楼,我当初就该听我妈的话,去隔壁的师范大学。」
林晚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她和苏晴是高中同学,又一起考上了明德大学的中文系,能分到同一个宿舍,原本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可看着眼前这栋摇摇欲坠的旧楼,她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一丝嘀咕。
三楼的楼道比楼下更暗,声控灯彻底**了,只能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辨认路。307室的门虚掩着,林晚伸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瘆人。
「有人吗?」苏晴的声音带着点颤音。
房间里没人应声,只有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着窗帘轻轻摇晃。
林晚拧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扫过房间,这是一间四人间的宿舍,上床下桌的格局,靠窗的两个床位已经铺好了被褥,显然是有人先到了。靠墙的两个空床位,正是分配给她和苏晴的。
「看来我们是最后两个到的。」林晚松了口气,至少不用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
苏晴却没放松警惕,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墙角的一个角落,声音都变了调:「林晚……你看那边。」
林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手电筒的光束定格在墙角的地板上。那里用红色的油漆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一个被拉长的「十」字,又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油漆已经干涸了,。油漆已经干涸了,却依旧红得刺眼,像是凝固的血。
「这是什么?」苏晴的声音发颤,「恶作剧吗?」
林晚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个符号。油漆的痕迹很旧,边缘已经有些剥落,不像是刚画上去的。她伸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点暗红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刺鼻的油漆味,没有血腥味。
「应该是以前的学生留下的吧。」林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明德大学这么多年,总有几个调皮的学生喜欢搞这些恶作剧。」
苏晴却没被安慰到,她脸色苍白地摇头:「不对劲……你看这符号的位置,正好在床底下,谁会特意跑到床底下去画这种东西?」
林晚的心沉了一下。苏晴说得没错,那个符号的位置太隐蔽了,紧贴着墙壁,藏在最里面的那张床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你们好呀,是新室友吗?」
林晚和苏晴同时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两个女生。走在前面的女生个子高挑,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容明媚得像窗外的阳光。她身后跟着一个矮矮胖胖的女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摞书,看起来有些腼腆。
「我叫夏悦,她是孟萌萌,我们也是307的。」白裙女生笑着挥挥手,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墙角的符号,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你们也看到这个了?」
「嗯,」林晚点头,「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夏悦耸耸肩,「我们早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问了宿管阿姨,她说这楼里的老宿舍都有这种奇奇怪怪的痕迹,让我们别在意。」
孟萌萌抱着书,小声补充道:「宿管阿姨还说,四号宿舍楼……以前出过事。」
「出事?」苏晴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事?」
孟萌萌被她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看向夏悦。夏悦拍了拍她的肩膀,对苏晴道:「别听她瞎说,宿管阿姨就是喜欢危言耸听。她说的出事,就是十几年前有个学生晚上梦游,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晴显然没被说服,她的目光在那个红色符号上停留了许久,脸色依旧难看。
林晚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先收拾东西吧,一会儿还要去领军训服呢。」
夏悦也跟着附和:「对呀对呀,赶紧收拾,我带了零食,一会儿咱们一起吃。」
孟萌萌点点头,抱着书走到自己的床位边坐下。
苏晴撇撇嘴,虽然还是一脸不情愿,但也没再追问。
四个人分头行动,收拾各自的行李。林晚的床位靠窗,她铺好被褥,又把带来的书一本本放进书架。窗外的桂花开得正盛,风一吹,甜腻的花香就飘了进来,冲淡了房间里的霉味。
收拾到一半,夏悦果然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大堆零食,有薯片、巧克力、果冻,满满地摆了一桌子。「来,尝尝这个,我妈特意给我装的。」
孟萌萌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拿起一包薯片撕开。
林晚也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拿起一颗巧克力。巧克力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冲淡了刚才心里的那点不安。
「对了,」夏悦咬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你们听说了吗?四号宿舍楼晚上十点就锁门,而且……晚上不能随便在楼道里走动。」
「为什么?」林晚好奇地问。
「宿管阿姨说的,」夏悦道,「说是以前有学生晚上在楼道里乱跑,摔断了腿。而且这楼的声控灯不好,晚上黑灯瞎火的,容易出事。」
苏晴的手顿了一下,薯片「咔嚓」一声碎在了手里。
孟萌萌推了推眼镜,小声道:「我还听说……四号宿舍楼的楼梯,有时候会自己响。」
「自己响?」苏晴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就是……晚上的时候,明明没人走楼梯,却能听到脚步声,还有楼梯扶手被拉动的声音。」孟萌萌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表哥以前在明德大学上学,他说这楼里……不干净。」
「孟萌萌!」夏悦打断她,「你别胡说八道,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是谣言!」
孟萌萌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苏晴的脸色却彻底白了,她扔下手里的薯片,跑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对面的新楼上,显得格外温暖。可回头看看这间阴暗的宿舍,再想想墙角那个红色的符号,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林晚看着苏晴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丝异样。她知道苏晴胆子小,最怕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可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四号宿舍楼的氛围,确实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晚上九点多,宿管阿姨来敲了门,提醒她们锁好门窗,早点休息。宿管阿姨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浑浊,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的红色符号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十点整,楼道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应该是宿管阿姨锁了楼门。
房间里的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窗外的风声在呼呼作响。孟萌萌早早就爬上了床,用被子蒙住了头。夏悦靠在床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苏晴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页也没翻。
林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鬼手。她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晚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门板。
「沙……沙……沙……」
林晚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还在继续,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某种节奏。
她悄悄睁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房间里一片漆黑。孟萌萌的呼吸声很沉,显然睡得很熟。夏悦的床上也静悄悄的,应该也睡着了。
只有苏晴的床位,隐隐透出一点微光,应该是还在玩手机。
「苏晴?」林晚压低声音,轻轻喊了一声。
苏晴没有应声。
刮擦门板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了。
林晚的心脏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她猛地坐起身,抓起手机,拧开手电筒。
光束扫过房间,一切都好好的。门板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刮擦的痕迹。
「沙……沙……沙……」
声音还在响。
林晚的手电筒光束定格在苏晴的床边。苏晴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门板上轻轻划着。
她划的图案,赫然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红色符号——和墙角那个一模一样!
林晚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瞳孔放大得吓人。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她举起手里的笔,朝着林晚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笔杆上,沾着暗红色的油漆,红得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