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一下,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昭阳公主要带兵去北境?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这件事编成了各种离奇的版本。有人说我中邪了,有人说我思慕镇守边关的某位将军,更有甚者,说我是被狐仙附了体。
东宫之内,我的太子哥哥楚云轩,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皇妹!你疯了不成?那北境是何等苦寒凶险之地,刀剑无眼,你一个女儿家,去做什么!”他抓着我的手,满脸的担忧和不解。
我看着他这张与父皇有七分相似的脸,心中一片冰凉。
这就是我上一世拼死维护的兄长。我以为他仁厚,以为他能成为一代明君。可当南越太子萧玄兵临城下时,他却是第一个跪地请降,为了活命,亲手将我这个“前朝余孽”送到了萧玄的床上。
“兄长,”我轻轻抽回手,语气疏离,“北境再凶险,也比被当成礼物送给一个野蛮人要好。与其在别人的帐篷里屈辱地死去,我宁可在自己国家的疆土上,轰轰烈烈地战死。”
楚云轩被我话里的决绝惊得后退一步,喃喃道:“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懒得再与他多言,转身便走。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一世,我与他,早已不是兄妹,而是潜在的敌人。
回到我的昭阳殿,贴身宫女翠微早已哭成了泪人,她一边替我收拾行囊,一边抽噎着:“公主,您何苦如此啊……那北狄王再不好,也好过上战场啊……”
翠微跟了我两世,第一世,她随我远嫁北狄,为保护我被赫连桀的卫兵活活打死。第二世,她在我被赐死前,拼死为我送来了一把匕首,让我能有尊严地了结自己。
她是这冰冷宫墙内,唯一真心待我之人。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中一暖,柔声道:“翠微,别怕。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求生。你信我吗?”
翠微愣愣地看着我,从我的眼睛里,她看不到恐惧,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坚定。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奴婢信!公主去哪,奴婢就去哪!”
“好。”我拍了拍她的手,“但这次,你不能跟我去。你留在宫里,帮我做一件事。”
我附在她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翠微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写满了震惊。
“公主……这……这能行吗?”
“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我担着。”
三日后,我一身戎装,在城门外与三千禁军会合。
为首的,是父皇派来“辅佐”我的镇北将军林威。他年近五十,满脸虬髯,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敷衍。
“末将林威,参见公主殿下。”他草草行了个礼,语气生硬,“公主千金之躯,长途跋涉,末将已备好马车。”
我翻身跨上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这匹马是我从皇家马场里亲自挑选的,名叫“踏雪”,性子极烈,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我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将它驯服。
这一手,已经让周围的禁军士兵们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威,冷冷道:“不必了。军中没有公主,只有监军。林将军,我们即刻出发。”
林威的脸色沉了沉,显然没料到我如此强硬。但他终究不敢公然违抗,只得闷哼一声,下令开拔。
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北而行。
一路上,林威对我爱答不理,只当我是个来边关游山玩水的娇**。军中的事务,他一概不让我插手。
我也不急,每日只是骑马跟在队伍中,观察着这三千禁军。
他们虽然是天子亲军,装备精良,但久居京城,早已没了血性。一个个懒懒散散,行军队列松松垮垮,毫无军纪可言。
这样的军队,别说上阵杀敌,恐怕连北狄骑兵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要被吓得屁滚尿流。
林威,更是个庸才。他只懂得照本宣科,安营扎寨永远选择最平坦开阔之地,斥候只派出三五里,简直是兵家大忌。
我心中冷笑,父皇啊父皇,你给我这样一支军队,这样一个将领,究竟是想让我立功,还是想让我早点死在北境,好给你一个向北狄王交代的理由?
可惜,你算错了。
这一世,我楚云曦,命由我不由天!
行军第七日,我们抵达了幽州边境的一处驿站。
按照前世的记忆,明日午后,北狄的百人骑兵队,就会从前方三十里处的黑风口突入,劫掠附近的村庄。
晚饭时,我将林威请到了我的营帐。
“林将军,”我开门见山,“明日,我们在此休整一日。”
林威皱了皱眉:“监军大人,我们奉旨是巡视边防,不是来游玩的。理应尽快赶到幽州城,与刺史大人会合。”
“幽州城跑不了。”我指着地图上的一点,“我让你看样东西。”
我指的位置,正是黑风口。
“此地两侧是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是北狄人南下的必经之路之一。”我看着他,缓缓说道,“明日午后,会有一支北狄的百人队,从这里经过。”
林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监军大人,您是在说笑吗?您怎么知道北狄人会来?莫非您能掐会算?”
他身后的几个副将也都嗤笑出声。
我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信与不信,在你。但若真有敌情,你我失察之罪,谁都担不起。我提议,明日一早,派一队精锐,在黑风口两侧设伏。若无事,便当是演练。若有事,正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势。
林威被我镇住了,他看着我笃定的眼神,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万一……万一真被这小丫头说中了呢?
他犹豫了半晌,终于咬了咬牙:“好!末将就信监军大人一次!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若是白跑一趟,浪费军力,末将定会如实上报朝廷!”
“一言为定。”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再次勾起。
林威,你很快就会知道,跟着我,才是你这辈子最明智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