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的家宴。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上。
那可是云城真正的顶级豪门,我一个刚签了协议的小麻雀,就要闯进那个传说中的龙潭虎穴了?
一下午,我都心神不宁,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稿,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李姐对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嘘寒问暖,还特批我提前下班,让我“好好准备”。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更加复杂了,羡慕、嫉妒、猜测,不一而足。
我猜,他们大概以为我走了什么狗屎运,被李姐看重了。
谁能想到,我背后站着的,是这座大厦的顶层王者。
傍晚五点半,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公司楼下。
我匆匆下楼,拉开车门,傅景深已经坐在后座。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蜜色的肌肤,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紧张?”他看我坐立不安的样子,挑了挑眉。
“有……有点。”我老实承认。
“不用紧张。”他淡淡道,“你只需要微笑,点头,其余的交给我。”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我莫名地安心了一些。
车子没有直接开往傅家老宅,而是在一家顶级的私人造型会所停下。
“进去,会有人帮你。”傅景深言简意赅。
我推门进去,立刻有两位妆容精致的女人迎了上来,恭敬地将我引到一个独立的房间。
接下来,就是长达一个小时的“改造”。
化妆,做发型,挑选礼服。
当我在镜子里看到焕然一新的自己时,几乎不敢相信那是谁。
一袭香槟色的露肩长裙,将我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微卷的长发松松地挽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既不张扬,又足以掩盖我所有的不安和疲惫。
“傅太太,您真美。”造型师由衷地赞叹。
傅太太。
这个称呼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当我重新回到车上时,连傅景深都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眸色深沉。
“很漂亮。”他给出了评价。
这还是他第一次夸我。
我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烫。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驶入了一片依山傍水的庄园区。
这里的每一栋别墅都像是艺术品,低调而奢华。
车子在一栋占地面积最广的宅邸前停下。
这就是傅家老宅。
门口的佣人早已列队等候,看到傅景深,齐刷刷地鞠躬。
“大少爷。”
傅景深微微颔首,然后自然地伸出手臂。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要我挽着他。
我深吸一口气,将微凉的手放进了他温热的臂弯。
他的手臂肌肉紧实,隔着薄薄的西装料子,传来一阵阵热度。
走进客厅,我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豪门。
巨大的水晶吊灯,价值不菲的古董字画,甚至连一个摆件都可能是拍卖会上的珍品。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首位上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手里盘着一串佛珠,不怒自威。
想必,这位就是傅家的掌舵人,傅老爷子。
旁边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应该就是傅景深的母亲,傅夫人。
还有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长相和傅景深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眉眼间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痞气。
看到我们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审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爷爷,妈,我回来了。”傅景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拉着我走到众人面前,语气平淡却坚定。
“这是林思雨,我的妻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
傅老爷子盘佛珠的手一顿,锐利的目光直射向我。
傅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那抹客套的笑容也消失了。
那个年轻男人则吹了声口哨,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妻子?”傅夫人率先发难,声音尖锐,“景深,你在胡说什么?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们怎么不知道?”
“昨天。”傅景深面不改色。
“胡闹!”傅夫人猛地站起身,指着我,“就为了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竟然搞先斩后奏?”
来路不明的女人。
这个称呼,像一根刺,扎得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傅景深的手臂。
他感觉到我的紧张,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
“她不是来路不明的女人,她是我傅景深认定的妻子。”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你!”傅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景深,”一直沉默的傅老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威严,“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这个女孩,是什么家世?”
来了。
果然还是要问家世。
我心头一紧,不知道傅景深会怎么回答。
“普通家庭。”傅景深坦然道,“父亲是做小生意的。”
听到这个回答,傅夫人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小生意?景深,你疯了吗?我们傅家怎么能娶一个这种家庭出身的女人做儿媳?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我的婚姻,不需要别人来评判。”傅景深的态度依旧强硬。
“哥,你这就不对了。”旁边那个看戏的年轻人终于开口了,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眼神轻佻。
“这位……嫂子,长得确实不错。不过,光长得好看可进不了我们傅家的门啊。”
他叫傅景明,傅景深的堂弟。
傅景深将我往身后拉了拉,挡住了傅景明无礼的视线,眼神冷了下来。
“景明,管好你的眼睛。”
傅景明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好了!”傅老爷子一拍扶手,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我身上。
“既然已经领了证,就是傅家的人了。但是,我们傅家有傅家的规矩。”
“我们不会承认一个对傅家毫无价值的媳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月内,让‘风尚’的季度销售额提升百分之三十。做到了,我承认你这个孙媳妇。做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一个月,提升百分之三十!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风尚”作为傅氏旗下的服装品牌,业绩已经趋于稳定,甚至略有下滑。想在短短一个月内实现如此大幅度的增长,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根本就不是考验,而是刁难!
傅夫人和傅景明的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们笃定我不可能完成。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傅景深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好,我们答应。”
我猛地抬头看他,满眼都是震惊。
他疯了吗?
他竟然替我答应了!
“景深!”我小声地叫他。
他却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有我”。
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傅老爷子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要是做不到,你们就去把婚离了。”
“一言为定。”傅景深毫不犹豫。
这顿家宴,我吃得食不知味。
傅夫人全程没有给我一个好脸色,傅景明则时不时用戏谑的眼神瞟我。
只有傅景深,仿佛没事人一样,还时不时地给我夹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
他的举动,让傅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宴结束,我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傅景深离开了傅家老宅。
回到车上,我再也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替我答应?一个月提升百分之三十,这根本不可能!”
傅景深发动车子,侧头看了我一眼。
“谁说不可能?”
“你……”我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到了,“傅总,这不是在公司谈生意,这是在拿我们的‘婚姻’做赌注!”
“所以呢?”他反问,“你很在意这段婚姻?”
我被他问得一噎。
是啊,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们本来就是协议结婚,迟早要离的。
可是……
一想到要灰溜溜地被赶出傅家,还要背上一个“能力不行”的骂名,我心里就堵得慌。
“我只是不想输得那么难看。”我闷闷地说。
他轻笑一声,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温柔。
我愣住了。
“放心,你不会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回到家,我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大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傅景深的自信,傅家人的刁难,还有那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切都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是傅景深在洗澡。
想到协议上“履行夫妻义务”那一条,我的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今天……会发生什么吗?
我紧张地抓着被子,心脏砰砰直跳。
过了十几分钟,水声停了。
浴室的门被打开,傅景深围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
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腹肌滑落,隐入浴巾之下,充满了禁欲的诱惑。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朝我走来。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要做什么?
他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我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到来。
他只是在我床边坐下,身上带着沐浴后清新的水汽。
“睡这么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慢慢睁开眼,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脏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我……我有点困了。”
“睡吧。”他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
然后,他起身,走到了旁边的沙发上,躺了下来。
我愣愣地摸着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他……他就这么放过我了?
我看着他躺在沙发上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失落?还是庆幸?
或许,两者都有。
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公司。
关于我要主导“星辰”系列项目的消息,已经在公司传开了。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嫉妒和不服。
尤其是之前的项目负责人,首席设计师张瑶。
她直接堵在了我的工位前,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思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一个助理而已,凭什么抢我的项目?”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设计部的人都听到。
同事们纷纷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等着看好戏。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平静地看着她。
“张瑶姐,这是李总监的决定。你如果有异议,可以去找她。”
“你!”张瑶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涨红,“你少拿总监来压我!我告诉你,这个项目,你玩不转!”
“玩不玩得转,不是你说了算。”我淡淡道,“一个月后,业绩会证明一切。”
“好!好一个业绩证明一切!”张瑶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黄毛丫头,能做出什么业绩来!”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星辰”项目中。
我仔细研究了“风尚”品牌过去三年的所有数据,发现问题出在设计老化,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
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改变品牌定位,主打“国潮”概念,将传统元素与现代时尚相结合。
当我把这个方案拿到部门会议上时,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国潮?这都过时多久了?”
“我们‘风尚’走的是高端路线,搞国潮,太掉价了。”
“林思雨,你是不是太想当然了?这种方案风险太大了!”
只有李总监,在看过我的详细策划案后,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最后,她力排众议。
“就按思雨的方案来!出了问题,我负责!”
我知道,她是在赌。
赌我背后的那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是以公司为家。
画设计稿,选面料,联系工厂,盯打样……
我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傅景深似乎也很忙,我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经常一连几天都见不到面。
他偶尔会深夜回来,看到我还在客厅画图,也只是默默地给我倒杯牛奶,然后悄无声息地去沙发上睡下。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谁也不打扰谁,却又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对方。
这天晚上,我正在为一批面料的颜色问题焦头烂额,工厂送来的样品色差太大,根本没法用。
如果不能按时解决,整个项目进度都要被拖延。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傅景深。
“遇到麻烦了?”他的声音仿佛有看透人心的能力。
我把面料的事跟他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地址发给我。”
“什么?”
“面料工厂的地址。”
我虽然不解,但还是把地址发给了他。
半个小时后,我接到了工厂负责人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他语气谦卑又惶恐。
“林**!对不起!是我们搞错了!您要的那批面料我们马上重新生产,保证明天一早给您送到!”
我愣住了。
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电话就被挂断了。
没过多久,傅景深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丝夜的寒气,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疲惫。
“搞定了。”他淡淡地说。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谢谢你。”
“你是我的妻子,帮你,是应该的。”他走到我身边,看着我桌上堆积如山的设计稿,眉头微蹙,“不用这么拼。”
“我不想输。”我固执地说。
他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指腹带着一丝薄茧,摩挲着我眼下的乌青。
“林思雨,你记住。”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就算输了,你身后也站着我。”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