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下葬那天,雨下得很大。
何伊,我那笑起来像月牙儿的妹妹,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
警方在郊外河道找到她时,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连衣裙,口袋里装着一块造型奇特的琥珀里面封着一只完整的蝴蝶。
"意外溺水。"这是最终结论。
爸妈一夜白头,哭得几乎晕厥。
只有我,死死盯着前来吊唁的那个男人周深,妹妹交往了三年的男友。
他哭得情真意切,眼眶红肿,在灵堂前几乎站不稳,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是个痛失所爱的深情男人。
但我知道不是!
……
妹妹下葬那天,雨下得像天漏了。
我撑着黑伞站在墓园最前排,雨水顺着伞骨流成一道水帘,把眼前的世界割裂成模糊的碎片。
何伊的照片嵌在墓碑上,还是那张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脸。
她才二十四岁。
妈瘫在爸怀里,哭得已经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爸搂着她,背驼得厉害,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吊唁的人来了又走,黑压压的伞在雨里移动,像一群沉默的乌鸦。
然后他来了。
周深。
他穿着一身黑西装,没打伞,雨水把他头发全打湿了,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他走到墓碑前,站了很久。
肩膀在抖。
旁边几个阿姨小声议论:“看这孩子,伤心成这样……”
“听说谈了三年了,都快结婚了……”
“造孽啊……”
我捏着伞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指甲陷进掌心里,疼。
但比不上心口那股闷痛。
周深转过身时,我看见他眼眶通红,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他走到我爸妈面前,深深鞠躬。
声音哑得厉害:“叔叔,阿姨……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何伊……”
妈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我以为她要说什么。
但她只是看了他几秒,又瘫回爸怀里,继续哭。
周深转向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悲伤?
愧疚?
还是别的什么?
“何绮。”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节哀。”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他的眼睛,看他的表情,看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我想从里面找出破绽。
哪怕一丝一毫。
但他演得太好了。
好到连我都差点相信,他真的爱过何伊。
葬礼结束后,人群散去。
周深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墓园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雨幕里,他的背影显得特别孤独。
我站在远处,看着他上车。
黑色奔驰。
车牌尾号668。
我记得这个车牌。
何伊出事前一天晚上,她给我发过一张照片。
是她和周深在车里**。
她笑得特别甜,靠在他肩上。
背景就是这辆车的内饰。
照片底下她配了一行字:“姐,他说下个月就求婚啦!”
我回她:“这么急?”
她发了个害羞的表情:“他说怕我跑了。”
现在想想,那可能是她最后一条朋友圈。
第二天,她就“意外”掉进了郊外那条河里。
警方说,她是晚上独自去河边散步,失足落水。
那条河很偏,平时很少有人去。
他们问周深。
周深说,那天晚上他和客户吃饭,有不在场证明。
餐厅监控拍到他从七点待到十点半。
何伊的手机定位显示,她九点四十到了河边。
十点零五分,最后一个电话打进来。
是周深打的。
没接。
法医说死亡时间在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真的。
我收起伞,走到何伊墓前。
雨水把新土冲开了一些。
我蹲下来,用手把土压实。
指尖碰到一个硬东西。
我扒开土。
是一小块琥珀。
半个拇指大小,里面封着一只完整的蓝色蝴蝶。
这不是下葬时放进去的东西。
我捏着琥珀,站起来。
回头看向墓园门口。
周深的车已经开走了。
雨还在下。
我把琥珀擦干净,放进口袋。
冰凉的触感贴着大腿皮肤。
像某种警告。
或者,邀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