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的门没关严,里面混乱的景象和绝望的嘶吼,清晰地传了出来。
“不行!除颤没反应!”
“血压测不到!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
“李博!病人的瞳孔……开始散大了!”
“不……不可能……”李博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崩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恶化到这个地步……”
门外,张承德院长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地滑坐下去。他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和死寂。
完了。
林老英雄一世,没想到最后竟然要折在他们这群人的手里。
这将是军区总院历史上,永远也洗刷不掉的耻辱!
周围的医生护士,一个个低着头,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那刺耳的警报长鸣,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喉咙。
绝望,在空气中弥漫。
姜湛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虽然不懂医,但也知道心跳骤停、瞳孔散大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死亡。
他正准备抱着女儿悄悄退开,不想让她看到这残酷的一幕。
可就在这时,怀里的姜呦呦又一次拉了拉他的衣服。
“爸爸。”
呦呦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超越了她年龄的平静和专注。
“爸爸,让我去试试吧。”
她伸出三根肉乎乎的小手指,在姜湛面前晃了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三根针。”
“只要三根针,就能把爷爷救回来。”
如果说,呦呦之前的话是平地惊雷,那么现在这句话,简直就是疯言疯语!
姜湛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一个念头疯狂地告诉他:快带女儿走!别让她再胡闹了!这里所有人都快疯了,再**他们,会出大事的!她是你的女儿,你得保护她!不能让她被当成异类,当成疯子!
可是,另一个念头,却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女儿那双眼睛。
那不是一个孩子在说胡话的眼神。
那是一种……一种他只在最顶尖的外科医生准备主刀一台世纪手术时,才见过的眼神。
那是绝对的自信,是洞悉一切的了然。
万一呢?
万一呦呦说的都是真的呢?
她能一眼看出林老首长要出事,那她会不会……真的有办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姜湛的四肢百骸。
他想起了三年前,女儿失踪前,家里那位信佛的老太太曾找高人给呦呦算过一卦,说这孩子命格不凡,乃是“紫微星降世,掌生死,握阴阳”。
当时他只当是封建迷信,嗤之一鼻。
可现在……
一边是即将被宣告死亡的国家英雄,一边是自己女儿那双过于笃定的眼睛。
一边是理智的警告,一边是内心深处那一丝因为失而复得而产生的、近乎盲目的信任。
尴尬、羞愧、恐惧、侥幸……无数种情绪在姜湛的心里疯狂拉扯,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他的挣扎,被旁边的人看在眼里。
一个跟姜湛相熟的团部政委,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劝道:“老姜,别犯糊涂!我知道你爱女儿,但这不是闹着玩的时候!林老他……他已经去了!你现在让你女儿进去,那算什么?胡闹!是渎职!”
“是啊姜团长,快带孩子走吧,别在这儿添乱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开口,有劝慰的,有指责的。
就在这时,抢救室里传来李博绝望的喊声:“张院……心电图……已经是一条直线了。”
一句话,宣判了死刑。
张承德院长老泪纵横,颤巍巍地站起身,准备进去亲自宣布那个最沉痛的结果。
死一般的寂静中,所有希望都已断绝。
“让她试!”
一声暴喝,如同困兽的嘶吼,炸响在走廊里!
所有人骇然回头。
只见姜湛,那个空军的王牌,那个钢铁般的硬汉,此刻双目赤红,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他一把将姜呦呦高高抱起,像是在托举着全世界最后的希望。他大步流星地冲到张承德院长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了那句话:
“张院长!我请求你!让我女儿试试!”
“林老首长为国为民一辈子!现在还没到最后一刻!就不能放弃!”
“我女儿说她能救!你就让她试一次!”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抖动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疯狂和决绝。
“出了任何事,我姜湛一力承担!”
“你们可以撸了我的职!可以把我送上军事法庭!就算是当场枪毙我,我也认了!”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状若疯魔的姜湛,看着他怀里那个异常安静的小女孩。
一个三岁的孩子。
要去救一个已经被现代医学宣判了死刑的人。
这已经不是荒谬了。
这是神话。
还是笑话?
张承德浑身一震,看着姜湛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又低头,看向那个小小的、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姜呦呦。
他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沙哑的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
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是一个赌上他一生声誉、赌上整个医院前途,甚至赌上所有常识和理智的决定。
整个走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三岁的孩子身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