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你怎么会……”
林晓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这个被她蒙在鼓里的“将死之人”,会发现她最深的秘密。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我一手养大,视若珍宝的女儿,此刻在我眼里,面目可憎。
“你都看到了?”她颤抖着问,目光死死地盯着破碎的电脑屏幕。
“是啊,都看到了。”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看到了我的好女儿,是怎么一步步计划着,把我送上黄泉路的。”
“不是的!妈!你听我解释!”
她冲过来,想要抓住我的手,却被我嫌恶地一把甩开。
“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为了一个男人,为了房子和钱,你就要我的命!林晓月,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的脸色愈发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是秦朗……是他教我这么做的!”
她终于崩溃了,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那个男人身上。
“秦朗?”我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你利欲熏心,他能教唆得了你吗?为了他所谓的爱情,你连自己的亲妈都不要了!”
“我爱他!妈,我真的很爱他!”她哭喊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爱?”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的爱,就是建立在我的尸骨之上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下半辈子能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钱,睡在我的房子里吗?你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我的质问,让她哑口无言。
她瘫坐在地上,抱着头,痛哭失声。
“我错了……妈,我真的错了……我不想你死的……我只是一时糊涂……”
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我的心,没有一丝一毫的软化。
有的,只是无尽的悲凉和失望。
我养了她二十六年,教她读书,教她做人,却没能教她什么是良知。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我冷漠地看着她,“同意书已经签了,明天,我就要被‘安乐死’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不!不是的!”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泪水,“我现在就去医院!我去跟医生说,我们不做了!我撤销同意书!”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外冲。
“站住!”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
“晚了。”我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她愣住了。
“你以为,撤销同意书,就那么容易吗?”我一步步地逼近她,眼神锐利如刀,“你以为,你毁了电脑,删了日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相册。
结婚证的照片,日记的内容,一张张地在她眼前晃过。
“这些东西,我都已经备份了。”
林晓月的瞳孔猛地收缩,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
“我什么?”我收起手机,冷冷地看着她,“林晓月,你太小看我了。我虽然老了,病了,但我还没糊涂。你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这一刻,我不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任人摆布的虚弱母亲。
我的身体里,仿佛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求生本能和复仇的火焰。
“妈,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终于放弃了挣扎,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想怎么样?”我笑了,“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活着。”
“我说了,我现在就去医院撤销……”
“你觉得,现在去还有用吗?”我打断她,“你和秦朗合谋,伪造财产赠与协议,意图谋杀亲生母亲。这些证据,足够让你们俩在牢里待上十年八年了。”
“不!不要!”她惊恐地尖叫起来,“妈!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报警!我是你女儿啊!”
“女儿?”我看着她,眼中满是嘲讽,“在我签下安乐死同意书的那一刻,你就不再是我女儿了。”
“妈!求求你!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苦苦哀求。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跟秦朗分手!我把房子和钱都还给你!求你不要报警!”
她哭得撕心裂肺,额头一下下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砰,砰,砰。”
每一声,都像是磕在我的心上。
说不心痛,是假的。
毕竟,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可是,一想到她和那个男人是如何处心积虑地要我死,我的心就硬如铁石。
我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死的就是我。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
“想让我不报警,可以。”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真的吗?妈,你真的肯原谅我?”
“原谅?”我摇摇头,“不,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我要你,亲手把秦朗送进监狱。”
林晓月愣住了,她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让……让我把秦朗送进监狱?”
“没错。”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去揭发他。告诉警察,是他教唆你伪造文件,是他想谋夺我的财产,是他想害死我。”
“可是……”她犹豫了,“我……我也参与了……”
“你放心。”我冷冷地说,“我会跟警察说,你是在他的胁迫和诱骗下,才犯下错误的。只要你肯配合,当我的污点证人,我可以让你免于起诉。”
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毕竟,我不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也锒铛入狱。
林晓月低着头,沉默了。
她在挣扎,在权衡。
一边,是她所谓的“爱情”。
另一边,是她的自由。
我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我知道,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因为,她骨子里,还是那个自私自利的林晓月。
为了自己,她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她的母亲,也包括她的爱人。
过了许久,她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然。
“好,我答应你。”
我笑了。
“很好。”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做。”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地说,“明天,会有一场好戏等着我们。”
我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我不仅要活着,我还要让那些伤害我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尤其是那个躲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男人——秦朗。
我还没有见过他。
但是,明天,我们就会见面了。
以一种,他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式。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张律师吗?我是周玉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周女士,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张律师,是我丈夫生前的好友,也是一位金牌律师。
这些年,我们虽然联系不多,但情分还在。
“张律师,我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您的帮助。”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跟他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女士,您放心。这件事,我管定了。”张律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明天,我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看着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林晓月,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路是她自己选的。
现在,她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起来吧。”我淡淡地说,“别跪着了,让人看见不好。”
她麻木地从地上站起来,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去,把地上的碎玻璃收拾一下。然后,去做饭。”
“做……做饭?”她愣住了。
“怎么,不愿意?”我挑了挑眉。
“不,不是……”她连忙摇头,“我这就去。”
看着她走进厨房,开始笨拙地洗菜,切菜,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这一幕是我梦寐以求的。
我多希望,在我生病的时候,女儿能为我做一顿热乎乎的饭菜。
可是现在,当这一幕真的发生时,我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这顿饭,注定是食之无味。
因为我们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明天,这个家里,将掀起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
而我,将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接下来,是一场硬仗。
我必须有足够的精神,去面对我的敌人。
夜,越来越深。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单调而乏味。
我没有丝毫睡意。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脑子里一遍遍地过着明天的计划。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突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陌生的号码。
“阿姨,我是秦朗。明天,我会去医院看你。”
我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终于要亲自出马了。
也好。
省得我再费心去找他。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没有回复。
明天,在医院,我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