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被绑在柱子上,粗糙的麻绳磨得手腕**辣地疼。身旁不远处,就是魏璟的寡嫂,
柳如月。她一身素衣,发髻微乱,泪水涟涟,是我见犹怜的模样。
叛军头子一脚踹在魏璟的膝盖上,强迫他跪下。“魏小将军,二选一,你救谁?
”魏璟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坚定地转向柳如月。“我选她。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我听见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叛军们发出一阵哄笑。
“好个情深义重的魏小将军,为了嫂嫂,连结发妻子都不要了!”魏璟的脸涨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叛军头子。“她不过一介孤女,无依无靠,为我魏家亡兄守寡至今,劳苦功高。
我魏家不能再让她受半分委屈。”他说得义正辞严。接着,他转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愧疚和决绝。“阿凝,你一向识大体。
嫂嫂已经为魏家付出了太多,我不能对不起她。”所以,就能对得起我了?
成婚三年的夫妻情分,在这一刻,薄如蝉翼。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我知道,他爱柳如月。
从他大哥还在世时,他看她的眼神就不清白。如今,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
成全他的私心罢了。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好。”我只说了一个字。魏璟似乎松了口气。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精致的匕首,丢在我脚边。“阿凝,为了魏家的名声,委屈你了。
”这是让我自尽。用我的死,来成全他的情深义重,保全魏家的百年清誉。
叛军头子捡起那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一声嗤笑。“真是感人肺腑。”他走过来,
用刀鞘挑起我的下巴。“小娘子,你男人让你去死,你怎么说?”我没看他,
目光依然落在魏璟身上。他不敢与我对视,只是焦急地望着柳如月,
仿佛她才是那个命悬一线的人。柳如月被两个叛军押着,哭得梨花带雨。“夫君……不,
二叔……你快走吧,不要管我!是我对不起阿凝妹妹!”她这一声哭喊,
更是坐实了魏璟选择的“正当性”。看,多么善良无私的嫂嫂。我闭上眼,再睁开时,
一片清明。“魏璟,”我轻轻开口,“你记住今天。”魏璟身子一僵。
叛军头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好,我们也不做恶人。”他把匕首塞进我的手里,
“既然你夫君让你体面,你就自己动手吧。”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我握紧了匕首。
魏璟和柳如月被叛军推搡着带走了。自始至终,魏璟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空旷的废弃神庙里,只剩下我和几个看守的叛军。他们抱着手臂,像看一出好戏。
我举起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就在我准备刺下去的瞬间,
那个一直沉默的叛军头子忽然开口。“等等。”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动作一顿。他缓步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不是刚才那个满脸横肉的头子,
而是另一个始终站在暗处的人。他伸手,捏住我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夺走了匕首。
“将军府苏家的女儿,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了魏璟那个伪君子?
”第二章我的心猛地一跳。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嫁入魏家后,为了不盖过柳如月的风头,
我母亲的姓氏和娘家背景很少被人提起。所有人都只知我是魏璟的夫人,苏凝。
却忘了我还是护国大将军苏家的独女,苏晚凝。“你是谁?”我警惕地看着他。
他松开我的手腕,将匕首收回鞘中,动作间带着一种军人才有的利落。“我是谁不重要。
”他淡淡道,“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活下去,想不想让他们付出代价。”活下去?代价?
这两个词像两簇火苗,点燃了我心中早已熄灭的灰烬。我凭什么要死?凭什么用我的命,
去成全那对男女的“美名”?“我凭什么信你?”我冷声问。他轻笑一声,
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或者,你更喜欢那把匕首?”他顿了顿,
又道:“你父亲苏威大将军,当年在北境与我父亲有过命的交情。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父亲的旧识?我脑中飞速转动,搜寻着关于父亲同袍的记忆。但眼前这个男人,面容冷峻,
气质狠厉,我毫无印象。“我叫萧彻。”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主动报上姓名。萧彻。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对了,是三年前,朝廷平定西北叛乱,据说叛军首领就姓萧。
满门抄斩。难道他……“看来你想起来了。”萧彻的眼神深不见底,“没错,
我就是那个所谓的叛军余孽。”我的心沉了下去。与朝廷钦定的叛党为伍,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怎么,怕了?”萧彻的语气带着一丝讥讽,
“刚刚不是还挺有骨气的吗?”我咬着牙,迎上他的目光。“怕?我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我只是在权衡。跟他走,是万劫不复。留在这里,是立刻就死。好像也没什么好选的。
“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问。“很简单。”萧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要你,
做我安插在京城里的一根钉子。”“魏家是京中大族,盘根错节,更是如今主和派的领头羊。
我要你,帮我把他们连根拔起。”“当然,也包括你那位‘情深义重’的好夫君,
和他那位‘善良无私’的好嫂嫂。”他的话,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向魏家复仇。
这四个字,带着致命的诱惑。我看着他,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萧彻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他解开我身上的绳子,麻绳落地的瞬间,我几乎站立不稳。
“我们的人会安排你‘死里逃生’,再找个合适的时机送你回京。”他递给我一个水囊,
“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当晚,我被秘密转移到了叛军的另一处据点。三天后,
京城传来消息。魏小将军的夫人苏氏,在被叛军掳走后,为保全名节,于神庙中自尽身亡。
魏小将军悲痛欲绝,将其风光大葬。同时,魏小見不顾个人安危,深入敌营,
成功救回守寡的嫂嫂柳氏,一时间被传为京中佳话。我听着探子带回来的消息,
面无表情地擦拭着一把短刀。那是萧彻给我的。比魏璟那把华而不实的匕首,要锋利得多。
“你的葬礼很风光。”萧彻走进来,语气平淡,“魏璟为你请了得道高僧,
为你超度七七四十九天。”“是吗?”我头也不抬,“他大概是怕我变成厉鬼,
回去找他索命吧。”“他会的。”萧呈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现在,
正忙着和柳如月上演叔嫂情深的戏码。”“据说,柳如月感念他的恩情,已经决定搬出魏家,
去尼姑庵为魏家祈福,终生不嫁。”我冷笑。以退为进,真是好手段。这样一来,
满京城的人都会称赞她知礼懂分寸,同时又会惋惜她和魏璟有缘无分。到时候,
只要太后或者哪位贵人开一句金口,就能顺理成章地让她改嫁给魏璟。“他们倒是迫不及待。
”我低声道。“所以,你得回去了。”萧彻看着我,“再不回去,好戏就要被他们唱完了。
”他递给我一套衣服和一个包裹。“这里面是路引和盘缠。出山往东走三十里,有个驿站,
那里有人接应你。”“记住,从今天起,你不是魏夫人苏凝,你是流落南疆的孤女,阿阮。
”我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把头发随意挽了个髻。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眼神却亮得惊人。我背上包裹,对他行了一礼。“多谢。”“我不是在帮你,”萧彻纠正道,
“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他转身,留给我一个冷硬的背影。“别让我失望。
”第三章我按照萧彻的指示,在山林里穿行了两天。风餐露宿,艰苦异常。
但这远比不上当初在魏家,日日看着魏璟和柳如月眉来眼去时的煎熬。两天后,
我终于找到了那个驿站。驿站很小,只有一个老旧的茶棚。我走过去,
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一个穿着短褂的伙计走过来,低声问:“姑娘可是从南边来的?
”我点点头。他将我引到后院一间柴房。“姑娘先在此处歇息,明日一早,会有商队经过,
您混进去,就能安全回京了。”我道了谢,靠在柴草堆上,终于松了口气。第二天一早,
我果然被安排进了一支运送丝绸的商队。领头的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姓王。
他只当我是个投亲不遇的可怜孤女,一路颇为照顾。半个月后,车队终于抵达了京城。
站在熟悉的城门下,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仿佛我的“死”,没有在这里留下一丝痕迹。我辞别了王掌柜,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我没有去任何地方,而是直接走向了城西的乱葬岗。我的“坟”,就在那里。
因为是“自尽”,尸身不祥,魏家甚至没有让我入祖坟,只是在乱葬岗草草立了个碑。
连衣冠冢都算不上。真是薄情得可笑。碑前很干净,显然有人来过。还放着一束半开的白菊。
我正要上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哭泣声。是柳如月。她身边还跟着她的贴身丫鬟。
“**,您身子弱,别在这里待太久了,仔细着了风寒。”丫鬟劝道。
柳如月用手帕擦着眼泪,声音哽咽。“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
阿凝妹妹就不会死……”“二叔他……他心里一定也很难过。这几日,他把自己关在书房,
谁也不见。”好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我躲在不远处的歪脖子树后,冷眼看着她演戏。
“**您就是太善良了。魏夫人她……她本来就不得小将军喜欢。您不用自责。
”丫鬟继续“安慰”。柳如月哭得更凶了。“不许这么说!阿凝妹妹是我的好妹妹,
是魏家的功臣。我……我要去慈恩寺为她抄经祈福,愿她来世能投个好人家,嫁个如意郎君。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拿出一叠黄纸,作势要烧。我看得分明,那根本不是经文,
而是几张空白的黄纸。真是连演戏都懒得做**。我正想着,忽然听到另一阵脚步声。
是魏璟。他一身玄色长袍,身形消瘦了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月儿,
你怎么在这里?”他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柳如月。
“二叔……”柳如月像找到了主心骨,靠在他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我来看看阿凝妹妹。
”魏璟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你心善。但这里阴气重,不适合你久留。
”他抬头看了一眼我的“墓碑”,眼神复杂。“阿凝的死,不怪你。
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她。”他说这话时,目光却一直落在柳如-月我见犹怜的脸上。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二叔,你别这么说。是我……是我害了你们。”柳如月抬起泪眼,
深情地望着他,“此生无以为报,唯有长伴青灯古佛,为你们祈福。”“胡说!
”魏璟立刻打断她,“我怎么能让你去那种地方受苦!你为魏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他握住柳如月的手,语气激动。“月儿,你听我说,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就去求母亲,
求太后,我一定要把你……”他的话没说完,但我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他要娶她。
就在我的“坟”前。真是迫不及待。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过,将柳如月手中未来得及“烧”的黄纸吹了起来。一张纸轻飘飘地,
正好落在我脚边。我弯腰,捡了起来。是空白的。柳如月的丫鬟眼尖,看到了我。
“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做什么!”她厉声喝道。魏璟和柳如月同时朝我看来。
我从树后走出来,低着头,将那张黄纸递过去。“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我的声音经过刻意处理,变得有些沙哑低沉。柳如月在看到我脸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脸上血色尽褪。她像是看到了鬼,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魏璟也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脸,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你……你是……”第四章“你是谁?
”魏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这张脸,
是我在来的路上,用萧彻给的一种草药汁液涂抹过的。皮肤变得蜡黄粗糙,
眼角还点了几颗麻子。任谁也无法将这张脸,和曾经那个明艳动人的苏家**联系起来。
我冲他露出一个怯懦的微笑。“奴家阿阮,是从南边逃难来的。冲撞了贵人,还望恕罪。
”我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柳如月死死地盯着我,
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她失败了。除了身形有几分相似,这张脸,这副神态,
和苏晚凝没有半分关系。她慢慢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惊惧还未完全褪去。
魏璟也皱起了眉头。他大概也觉得是自己眼花了。毕竟,苏凝已经“死”了,
是他亲手操办的葬礼。“原来是难民。”他恢复了世家公子的派头,
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听说这里葬着一位义烈夫人,想来……想来拜一拜。”我低下头,小声说道。
这话一出,魏璟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柳如月也重新挂上了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难为你有这份心。”她柔声说道,“阿凝妹妹在天有灵,一定会感激你的。”我心底冷笑,
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这位夫人……就是那位魏夫人吗?”我好奇地指着墓碑。
“是啊。”柳如月叹了口气,“她是个可怜人。”“我听说……她是为了保全名节,
才……才自尽的。”我故意做出小心翼翼求证的样子。“没错。”魏璟接过话头,语气沉痛,
“阿凝她……性子刚烈,令人敬佩。”“那……那位被救回来的嫂嫂,一定很感激她吧?
”我“天真”地问。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了柳如月和魏璟的心上。
柳如月的脸色白了白,勉强笑道:“自然是感激的。我这条命,都是阿凝妹妹换来的。
”“那可真是天大的恩情。”我感叹道,“若是我,定会为她守一辈子活寡,
日日为她诵经祈福,以报答这份恩情。”我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柳如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魏璟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我的话,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们,
他们如今的“情深”,是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尸骨之上。“你一个外乡人,懂什么!
”魏璟的丫鬟忍不住斥道,“我们**和二爷的事情,轮得到你来置喙?”“春儿,
不得无礼。”柳如月呵斥了丫鬟一句,随即转向我,眼神里已经带了些冷意,“姑娘,
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寻个去处吧。京城虽大,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留下的。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我顺从地低下头。“是,多谢夫人提醒。”我转身,慢吞吞地离开。
身后,魏璟和柳如月似乎还在低声说着什么。我能感觉到,两道审视的目光,
一直黏在我背上。直到我拐过一个弯,彻底消失在他们视线里。我立刻加快脚步,
钻进一条无人的小巷。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刚才那一幕,
看似平淡,实则凶险万分。只要我流露出半分破绽,都可能万劫不-复。幸好,我赌对了。
他们做贼心虚。越是心虚,就越不敢深究。我在巷子里平复了许久,才重新走上大街。
接下来,我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一个能光明正大留在京城的身份。
我想起了萧彻说过的接头人。京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掌柜的,是他们的人。
我来到锦绣阁,说是王掌柜介绍来做绣活的。伙计将我引到后堂,
一个面容和善的妇人接待了我。她自称陈掌柜,仔细盘问了我的来路。我对答如流。最后,
她拿出一块绣绷,让我试一试手艺。这对从小学习琴棋书画和女红的我来说,易如反掌。
我只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便让陈掌柜眼前一亮。“好手艺!”她赞叹道,
“姑娘这手双面绣,连宫里的绣娘都比不上。”“只是些糊口的本事。”我谦虚道。
陈掌柜当即拍板,将我留了下来。“以后你就在我们锦绣阁做绣娘吧。包吃包住,
每月还有二两银子的月钱。”“多谢掌柜。”就这样,我在京城,有了第一个落脚点。
我被安排在绣房后院的一个小单间里。环境虽简陋,但对我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安宁。当晚,
陈掌柜又来找我。她屏退了下人,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竹管,递给我。
“这是少主让我转交给你的。”我打开竹管,里面是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魏府正在招下人,想办法进去。”第五章去魏府?
萧彻这是要我直接深入虎穴。我捏着纸条,指尖微微泛白。回那个曾经是我家,
如今却是地狱的地方,我需要极大的勇气。“姑娘若是不愿,我去回了少主。
”陈掌柜见我脸色不对,开口道。“不。”我摇了摇头,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掉,“我去。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后退的道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第二天,
我便向陈掌柜告了假,说要去寻个长久的营生。陈掌柜心领神会,给了我些银两,
便放我去了。魏府招下人的地方在侧门。我到的时候,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多是些衣衫褴褛,
面黄肌瘦的穷苦人。我这副“难民”打扮,混在其中,毫不起眼。负责登记的是魏府的管事,
姓李。一脸精明相,看人的眼神都带着算计。轮到我时,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皱起了眉。
“哪儿来的?会做什么?”“回管事,奴家阿阮,从南边来的。会……会洗衣做饭,
洒扫庭院。”我低着头,怯生生地回答。“南边来的?”李管事撇了撇嘴,
“我们魏府可不收来路不明的人。”我心中一紧,连忙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塞到他手里。
这是我身上仅剩的钱了。“管事行行好,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我什么活都能干,不怕吃苦。
”李管事掂了掂手里的铜钱,脸色稍缓。“行吧,看你可怜。先去杂役房干着,
要是敢偷奸耍滑,立刻给我滚蛋。”“是是是,多谢管事。
”我千恩万谢地被一个小厮领进了魏府。时隔一月,重回此地,物是人非。
府里的装饰还是老样子,只是下人们的脸上,似乎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喜气。
我被分到了浣衣局。这里是整个魏府最苦最累的地方。每天有洗不完的衣服,
搓得人指骨生疼。管事的是个严苛的婆子,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打骂。我默不作声,埋头干活。
脏活累活抢着干,从不抱怨。几天下来,倒也让那婆子对我另眼相看。这天,
我正在院子里晾晒床单。忽然听到两个小丫鬟在不远处窃窃私语。“听说了吗?
老夫人要去慈恩寺上香,说是要为二爷和柳**求个好姻缘呢。”“真的假的?
柳**不是说要出家吗?”“嗨,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你没看二爷这几天,
天天往柳**的院子里跑?老夫人也是心疼二爷,想早点把这事定下来。”“也是,
咱们这位新夫人‘死’了,二爷总不能一直单着。柳**知根知底,人又温柔,确实是良配。
”“就是可怜了那位苏夫人,尸骨未寒呢……”“嘘!小声点!这话要是被管事听见,
仔细你的皮!”两个丫鬟很快散去。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湿漉漉的床单,
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冰冷刺骨。好一个“知根知底”的良配。他们果然已经等不及了。不行,
我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地得逞。我必须做点什么。当天晚上,我趁着夜色,溜出了浣衣局。
我凭着记忆,轻车熟路地避开巡逻的家丁,来到了魏璟的书房外。书房里还亮着灯。
我悄悄靠近窗边,用指甲沾了口水,在窗户纸上捅了个小洞。屋子里,
魏璟正和一个幕僚说话。“……如今朝中局势,对我们主和派十分不利。
皇上听信了苏威那些主战派的谗言,有意增兵北境,这对我们魏家的生意,可是大大的不利。
”说话的是魏家的首席幕僚,张先生。“父亲已经进宫去劝了。
”魏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苏威在军中威望太高,皇上对他颇为倚重。”苏威,
我的父亲。听到他的名字,我的心猛地一抽。“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张先生压低了声音,“削弱苏威在军中的势力。我听说,他手下有一员猛将,叫王平,
最近似乎对军饷分配颇有微词。我们可以从他身上下手。”“你是说……策反他?
”魏璟有些犹豫。“小将军,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只要能让王平在北境制造一些‘麻烦’,让苏威自顾不暇,我们就有机会扭转局面。
”“此事……风险太大。”“富贵险中求。只要事成,魏家在朝中的地位将无人能及。
您和柳**的婚事,也能顺理成章地办了。”提到柳如月,魏璟的眼神明显动摇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