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且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苏冉会是这种反应。
没有担忧,没有心疼,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地看着她,眼底的墨色翻涌。
林淼看不下去了,推了他一把。
“你哑巴了?没事就让开,冉冉要回去休息了!”
沈清且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却还是固执地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锁着苏冉。
苏冉有些不耐烦了。
这种纠缠,毫无意义。
她绕过他,准备上楼。
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他的手很冷,像是没有温度的冰块,力气却大得惊人。
“为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磨过的砂纸。
“为什么不管我?”
苏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手腕上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是在害怕吗?
害怕失去她这个免费的保镖和提款机?
苏冉的心里泛起一阵冷笑。
“管你?沈清且,我凭什么管你?”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冷漠。
“我是你什么人?”
沈清且的身体彻底僵住,抓着她的手也下意识地松了力道。
他大概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苏冉一直都在。
在他被欺负的时候,在他没钱吃饭的时候,在他被全世界孤立的时候。
她像理所当然一样,出现在他需要的每一个瞬间。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的好。
却从未想过,她凭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只是同学。”
苏冉甩开他的手,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以后,我的事,你少管。你的事,也与我无关。”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拉着林淼上了楼。
身后,沈清且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晦暗。
回到宿舍,林淼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冉冉!你太帅了!刚才那几句话,简直是我的互联网嘴替!”
她激动地在宿舍里来回踱步。
“就该这样!凭什么我们女孩子要倒贴啊!他沈清且算个屁!”
苏冉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笑了。
“好了,别气了,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她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衣服,准备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冲刷着身体,也仿佛在冲刷着上一世的疲惫和尘埃。
苏冉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沈清且最后站在楼下的样子。
落寞,孤寂,还有一丝被抛弃的恐慌。
若是在以前,她一定会心疼得无以复加。
但现在,她的心湖一片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
她为他死过一次,也算还清了所有。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洗完澡出来,苏冉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沉。
没有梦。
没有沈清且,也没有许安ran。
第二天,苏冉起了个大早。
她在操场跑了五圈,出了一身汗,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
路过学校的公告栏,上面贴着一张红色的海报。
——“迎新杯”校园歌手大赛。
苏冉的脚步顿住了。
她想起来了。
上一世,沈清且也参加了这个比赛。
他有一副好嗓子,唱歌很好听。
但他没有钱买一把像样的吉他,也没有勇气站在那么多人面前。
是她,偷偷动用自己的零花钱,给他买了一把价值不菲的民谣吉他。
也是她,每天陪着他练习,鼓励他,给他加油打气。
决赛那天,他唱了一首原创歌曲。
歌名叫做《光》。
所有人都以为,那首歌是唱给她的。
连她自己都这么以为。
她坐在台下,激动得热泪盈眶,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直到十年后,她在他堆满许安然画像的工作室里,看到了一本旧的乐谱。
上面是《光》的初稿。
在歌曲小样的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送给我的光,A.R。”
A.R.,安然。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只是一个笑话。
苏冉看着那张海报,眼神一点点变冷。
“看什么呢?”
林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拍了她一下。
苏冉回过神,指了指海报。
“我想参加这个。”
林淼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你?唱歌?”
不是她不相信闺蜜,主要是苏冉五音不全这件事,是经过全班认证的。
苏冉笑了笑:“玩玩而已。”
她当然不是真的要去唱歌。
她只是,不想让某些人,再那么轻易地,踩着她去发光发亮了。
上午的课是英语。
苏冉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沈清且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以前,她总是想方设法地调到他身边。
现在,这个距离,刚刚好。
互不打扰。
苏e认真地听着课,做着笔记。
重活一世,她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人和事上。
她要考个好大学,学自己喜欢的专业,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一节课下来,她感觉背后那道视线,几乎要把她的后背烧穿。
她知道是谁。
但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下课铃一响,苏冉就收拾东西准备去图书馆。
刚走出座位,一个人影就堵在了她面前。
是沈清且。
他看上去比昨天更憔悴了,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我们谈谈。”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苏冉抬眸,淡淡地看着他。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有。”
他固执地看着她,眼底带着血丝。
“昨天,你说我们只是同学。”
“难道不是吗?”苏冉反问。
沈清且的呼吸一滞,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那之前呢?”他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之前你为我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周围已经有同学在探头探脑地看热闹了。
苏冉不想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
她皱了皱眉,压低声音:“沈清且,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逼近一步,将她困在课桌和他之间。
属于他身上的,那种清冷的、又带着一丝皂角香味的气息,将她笼罩。
是她曾经无比迷恋的味道。
现在只觉得刺鼻。
“你为什么突然变了?”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苏冉,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