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枝红玫瑰,娇艳欲滴,静静地躺在洁白的桌布上。
像一滴凝固的血。
也像一个无声的挑衅。
陆知衍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苏然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她的背上。
她成了这场闹剧里,最尴尬的存在。
一个被第三者找上门来**的正妻。
何其可笑。
但苏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知衍。
她想看看,他会怎么处理这朵玫瑰。
是像对待那些骚扰信息一样,视而不见?
还是会,因为心底那点不为人知的“愧疚”,而将它收下?
陆知衍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那根带刺的花茎。
苏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她看到陆知衍面无表情地拿起那枝玫瑰,手腕一转,精准地将它扔进了旁边桌子上的垃圾桶里。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就像在扔一件真正的垃圾。
做完这一切,他抬眸看向苏然,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还要吃饭吗?”
苏然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心里那股憋闷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吃。”
她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
味道好极了。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但好奇的目光依然没有减少。
陆知衍像是完全不受影响,沉默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吃完。
走出餐厅时,夜风微凉。
陆知衍突然开口:“今天的事,抱歉。”
苏然脚步一顿。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陆知衍说“抱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指的是哪一件?”苏然挑眉,“是指你那个疯狂的追求者,追到我们结婚纪念日的餐桌上?还是指,你瞒着我,用我们家的保温饭盒,给她送爱心午餐?”
陆知衍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饭盒不是我送的。”
“那是李叔自作主张?”苏然冷笑。
“……”陆知衍沉默了。
这沉默,在苏然看来,就是默认。
她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愉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知衍,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乔安安,到底是谁?”苏然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最久的问题,“别跟我说你不认识她。刚才在餐厅里,你叫她出去,而不是问她‘你是谁’。”
这证明,他认识她。
至少,他知道她的存在。
陆知衍看着她,眼神深邃,像一潭望不到底的湖水。
他薄唇紧抿,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就在苏然以为他又要用沉默来敷衍她时,他却开口了。
“上车说。”
苏然有些意外。
他竟然,愿意解释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内空间狭小,陆知衍身上那股冷杉香气,无孔不入地钻进苏然的鼻腔。
她有些不自在地往车窗边挪了挪。
“她是乔安宇的妹妹。”
陆知衍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低沉,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乔安宇?
这个名字很陌生。
苏然疑惑地看向他。
“乔安宇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陆知衍的目光投向窗外,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大三那年,我们一起去登山,遇到了山体滑坡。”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好的回忆。
“他为了救我,被落石砸中,没抢救过来。”
苏-然的心,猛地一震。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沉重的往事。
难怪……
难怪陆知衍会对乔安安一再容忍。
那不是爱慕,不是纵容。
是愧疚。
是一种沉重的,背负了他人生命的负罪感。
“所以,你一直在照顾她?”苏然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陆知衍点头,“乔安宇是独生子,他走了之后,他父母身体一直不好。我只是……尽我所能,补偿他们。”
“包括容忍他妹妹,给你发了九十九次‘我爱你’?”苏然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这算什么补偿?
这是纵容!
“我警告过她。”陆知衍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但她不听。”
“所以你就放任不管?任由她骚扰我,任由她今天在餐厅里上演那么一出闹剧,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苏然越说越气,“陆知衍,你欠的是她哥哥的命,不是她乔安安的!你分不清楚吗?”
“我分得清楚。”陆知衍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但她有抑郁症。医生说,她不能再受**。”
苏然愣住了。
抑郁症?
那个看起来楚楚可怜,实则心机深沉的乔安安,有抑郁症?
这是她没想到的。
“她哥哥去世后,她就病了。时好时坏。”陆知衍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我能怎么办?把她逼死,让我欠他们家两条命吗?”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苏然说不出话来。
她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质问,在“抑郁症”和“两条人命”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不懂事。
原来,他不是冷漠,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被困住了。
被一个叫“道义”和“愧疚”的牢笼,死死地困住了。
苏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她看着身旁这个男人。
他永远都是这样,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扛。
他从不解释,也从不示弱。
像一棵孤傲的树,独自面对所有的风雨。
“那饭盒……”苏然的声音软了下来。
“是张姨做的,她听说安安胃不好,让我带给她。”陆知衍淡淡地解释,“我让李叔送过去,没想到……”
没想到会被她撞见,还闹出这么多事。
原来是这样。
一切,好像都解释得通了。
苏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她好像,错怪他了。
但她又觉得委屈。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为什么非要让她像个傻子一样,胡乱猜测,歇斯底里?
他们是夫妻啊。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对不起。”
身边,又传来了他低沉的声音。
苏然转过头,看到他正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不再是冰冷的湖水,而像是融化了的冰川,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以后,不会再让她打扰到你。”他说。
这是一个承诺。
苏然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别扭地转回头,看向窗外。
“知道了。”
她小声地回答。
车子一路开回了家。
下车后,两人依旧是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但气氛,却和以往不同了。
那层看不见的冰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回到家,苏然直接上了二楼。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
刚走进房间,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我是乔安安。”
苏然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怎么会有自己的号码?
“我知道您今晚和陆先生在一起。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太爱他了。”
“苏**,您什么都有了,有那么好的家世,有那么完美的丈夫。而我,除了这点卑微的爱,什么都没有了。”
“求求您,把他让给我好不好?哪怕只是……分给我一点点。”
苏-然看着这些文字,刚刚平复下去的火气,又一次冒了上来。
好一朵娇弱无辜的白莲花!
前脚刚被陆知衍警告,后脚就找到了她的头上。
还真是不死心啊。
苏然冷笑一声,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
她没有骂人,也没有讲道理。
她只是找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照片上,是陆知衍送给她的那个三周年纪念礼物。
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然后,她又补上了一句话。
“不好意思,我老公送的周年礼物太闪了,你的爱,我看不清。”
发送成功。
苏然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
对付绿茶,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她倒要看看,这个乔安安还能作什么妖。
然而,几分钟后,对方的回信,却让苏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很旧的,已经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少年。
一个,是年轻时的陆知衍,脸上带着青涩的笑。
另一个,眉眼和乔安安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她哥哥,乔安宇。
照片里,陆知衍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手工编织的,有些粗糙的同心结。
而乔安安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
“苏**,你知道吗?在我哥去世前,陆知衍亲口答应,要娶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