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失忆的第三天,苏然和他提出了离婚。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额头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
可那双看向门口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门口站着他的白月光,白月。
白月刚刚离婚,哭得梨花带雨,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阿鸣,你感觉怎么样?我给你炖了汤。”
陆鸣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月月,别哭,我没事。”
苏然站在病床的另一侧,像一个透明的影子。
她才是陆鸣法律上的妻子。
车祸来得突然,陆鸣醒来后,记得所有人,记得父母,记得朋友,甚至记得眼前这个十年没见、刚刚离婚的白-月-光。
唯独忘了她,苏然。
医生说,这叫选择性失忆。
大脑为了自我保护,会选择性忘记一些痛苦或不愿面对的记忆。
原来,她苏然,就是他陆鸣最不愿面对的记忆。
这三年来的一千多个日夜,那些温柔和爱意,瞬间成了一个笑话。
“陆鸣。”
苏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成功让那两人的视线转了过来。
陆-鸣的眼神里满是陌生和警惕,好像她是来推销保险的。
“你是?”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苏然的心脏。
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发僵。
“我是谁不重要。”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推到他面前。
“我们离婚吧。”
陆鸣愣住了,旁边的白月也愣住了。
他的目光从苏然的脸上,滑到那份文件上。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刺眼又清晰。
陆鸣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因为不舍,而是因为烦躁。
他似乎觉得苏-然打扰了他和白月。
“我们是夫妻?”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嫌弃。
“是的。”苏然点头。
“我为什么会和你结婚?”
这个问题,问得真好。
苏然也想问问三年前的自己,为什么会相信这个男人的甜言蜜语,为什么会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
白月怯生生地拉了拉陆鸣的袖子,小声说:“阿鸣,你别这样,苏**她……”
她话没说完,眼眶又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陆鸣立刻心疼了,转头安抚她:“月月,不关你的事。”
他重新看向苏然,眼神冷得像冰。
“我同意离婚。”
他甚至没有去看协议内容,直接拿起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仿佛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苏然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她提出离婚,是想给他一个选择,也是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看来,毫无必要。
他失忆了,心却没有。
他的心,从来都在白月身上。
“财产方面,”苏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婚后财产一人一半,房子归我,车子归你,公司的股份我会找律师核算。”
陆鸣不耐烦地挥挥手:“都给你,我只要能尽快离婚。”
他迫不及待地想摆脱她,去和他心爱的白月双宿双飞。
白月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像是在为苏然难过,嘴角却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苏然全都看在眼里。
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好。”她拿起那份签好字的协议,“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传来白月温柔的安慰声。
“阿鸣,你别生气,是不是我让你为难了?”
“傻瓜,怎么会。”陆鸣的声音宠溺得能掐出水来,“忘了她,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苏然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缓缓回过头,看向病床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她笑了,笑得灿烂又讽刺。
“陆鸣,祝你们,百年好合。”
然后,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却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一个他永远不会知道,也永远不配知道的小生命。
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门外阳光正好,刺得她眼睛生疼。
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快速擦掉,脸上重新挂上冰冷的笑。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陆太太。
她只是苏然。
一个人的苏然。
走出医院大门,苏然的手机响了。
是她的闺蜜,林溪。
“然然,怎么样了?陆鸣那个**想起来没有?”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苏然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看着人来人往,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
“没有。”
“那怎么办?医生怎么说?”
“分了。”苏然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怒吼:“什么?!分了?苏然你疯了!他现在是病人,他失忆了,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跟他提离婚?”
“林溪,”苏然打断她,“他没有忘记白月。”
一句话,让林溪所有的怒火都熄灭了。
“他……他记得那个女人?”
“记得很清楚。”
苏-然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林溪心头一紧。
她太了解苏然了,越是平静,就代表伤得越深。
“那个**去找他了?”
“嗯,正在病房里喂汤呢。”
“**!”林溪爆了粗口,“我现在就过去撕了她!”
“不用了。”苏然拦住她,“已经没意义了。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
“然然……”
“我累了,林溪。”苏然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看着天空,“这三年,像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挺好的。”
只是这场梦的代价,有点大。
挂了电话,苏然发动车子,没有回家。
那个充满了她和陆鸣回忆的家,现在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她开车去了另一处公寓。
这是她用自己的钱买的,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地方。
打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最基本的家具。
也好,从头开始。
她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她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
她脱下身上这件陆鸣最喜欢的连衣裙,换上了一套干练的职业套装。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清冷、面容陌生的自己,苏然扯了扯嘴角。
再见了,陆太太。
你好,苏总。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然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陆鸣已经到了,身边依然站着楚楚可怜的白月。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精神不错,完全不像个刚出院的病人。
看到苏然,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扭过头去,和白月小声地说着什么。
那副亲密的样子,仿佛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然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走吧,进去。”
办手续的过程异常顺利,快得让人咂舌。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甚至没有多余的对视。
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们几眼,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和谐”的离婚夫妻。
当两本红色的结婚证换成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时,苏然的心,平静如水。
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对陆鸣说了一句:“合作愉快。”
陆鸣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旁边的白月,脸上已经掩饰不住喜悦。
“阿鸣,我们……”
“陆先生,陆太太……哦不,现在应该叫白**了。”苏-然打断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从今天起,你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恭喜。”
白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陆鸣的眉头则紧紧地锁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女人,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失落。
他甩甩头,把这奇怪的感觉甩开。
他现在应该高兴才对。
他终于摆脱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妻子,可以和自己心爱的月月在一起了。
“我们走。”陆鸣拉起白月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离婚证。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XX医院吗?我预约的下午两点的手术。”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厉。
“我都不要你了,陆鸣。”
“我还要你的孩子干什么?”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苏然转身,走向与他们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的背影,决绝又孤单。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诊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然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浓烈的消毒水味**着她的鼻腔。
她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护士在一旁准备着器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你确定要拿掉吗?孩子已经**个月了。”一个年长的护士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然的目光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这里,曾是她所有希望和幸福的寄托。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孩子出生后,会是什么样子。
像她,还是像陆鸣?
她甚至偷偷买了很多婴儿用品,藏在那个“家”的储物间里。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你家人呢?”护士又问。
“我没有家人。”苏然淡淡地回答。
是啊,从今天起,她没有丈夫,没有家了。
护士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麻醉医生走了过来,声音公式化:“准备麻醉了,放松。”
冰凉的液体顺着针管注入她的静脉。
苏然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没入鬓角。
再见了,宝宝。
妈妈对不起你。
但是妈妈,不能让你出生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
意识,渐渐模糊。
她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陆鸣浑身湿透地站在她家楼下,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
他向她告白,眼神真挚又热烈。
“苏然,我爱上你了。不是因为白月,只是因为你。”
他说,他已经彻底放下了白月,他要和她共度余生。
她信了。
她以为,自己是那个终结浪子回头故事的女主角。
原来,她只是一个笑话。
一个在他失忆后,可以被轻易丢弃的笑话。
手术室的灯,骤然熄灭。
苏然的人生,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
一个月后。
苏然坐在自己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喝着咖啡,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她已经正式接手了父亲的公司。
这一个月,她忙得像个陀螺,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伤心事。
工作,是最好的疗伤药。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溪发来的微信。
【劲爆!陆鸣和白月好像掰了!】
后面跟了一连串吃瓜的表情。
苏然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这才一个月,就演到分手戏码了?
她回了一句:【怎么说?】
林溪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声音兴奋得像是中了五百万。
“我跟你说,我今天去逛街,在商场里看到他们俩吵架!白月哭得那叫一个惨,陆鸣黑着个脸,直接把她一个人扔那儿走了!”
苏然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
“哦。”
“哦?你就一个哦?”林溪恨铁不成钢,“这可是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啊!那个渣男和小三,终于遭报应了!”
苏然笑了笑:“他们分不分,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看着他们不好过,我心里就舒坦!”
“那你慢慢舒坦吧,我还要开会。”
挂了电话,苏然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确实不关心陆鸣和白月怎么样了。
对她来说,那已经是上个世纪的故事。
她现在,只想搞好事业,过好自己的生活。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苏总,有位姓陆的先生找您,没有预约。”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姓陆的?
苏然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会是他吗?
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果然是陆鸣。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泛着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憔-悴不堪。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陆总,也不再是那个对白月百般呵护的温柔男人。
他像一头困兽,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疯狂。
他一步步向她走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苏然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她倒要看看,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陆鸣在她办公桌前站定,将那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纸,拍在了桌上。
那是一张医院的病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我们有一个孩子。”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苏然的目光,落在那张病历上。
是一份产检报告,上面的日期,恰好是她和陆鸣离婚前一周。
她的名字,和那个小小的孕囊图像,清晰地印在纸上。
原来他找到了。
也好。
苏然抬起头,迎上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点了点头。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不是“有过”,而是“有”。
一字之差,却让陆鸣那双绝望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还以为……他还以为苏然会否认。
他找到这份报告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疯了。
他冲到医院,想查后续的记录,却被告知病人隐私,无权查看。
他找遍了所有他知道的苏然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她。
他快要绝望了。
他怕,怕自己来晚了。
现在,苏然承认了。
“孩子呢?”陆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往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她。
那双曾经满是冷漠和陌生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急切和……乞求。
苏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很好笑。
于是,她真的笑出了声。
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陆鸣被她笑得一怔,眼里的火苗摇摇欲坠。
“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陆鸣。”苏-然收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与他对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都不要你了,我还要孩子干什么?”
希望的火苗,被这句话彻底浇灭。
陆鸣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然欣赏着他脸上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报复的**。
她就是要让他痛。
让他尝尝,她曾经尝过的,那种万箭穿心的滋味。
“你……你说什么?”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我说,”苏然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去民政局的那天下午,我就去医院,把它流掉了。”
“不……不可能……”陆鸣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后面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他不停地摇头,眼神涣散,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我骗你?”苏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有什么必要骗你?陆鸣,你是不是忘了,是你自己,毫不犹豫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是你自己,为了你的白月光,迫不及待地要跟我撇清关系。”
“你是不是也忘了,你问我是谁的时候,那副嫌弃的表情?”
“现在你跑来问我要孩子?你不觉得可笑吗?”
苏然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的心。
那些他失忆后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此刻都变成了回旋镖,尽数扎回他自己身上。
“不……不是那样的……”他想解释,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解释什么?
说他失-忆了?
可他记得白月。
这个事实,就像一个烙印,死死地刻在他的耻辱柱上。
“那是我们的孩子……”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眶红得吓人,“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狠心?”苏然冷笑一声,“我再狠心,也比不上你陆总啊。你在病床上跟我提离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的妻子?你为了别的女人,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还有三年的感情?”
“现在,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狠心?”
陆鸣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头发里,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而微微颤抖。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
是他亲手推开了她。
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座大山,瞬间将他压垮。
“苏然……”他睁开眼,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哀求,“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求求你……”
“是真的。”苏-然残忍地打破他最后一丝幻想,“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就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
她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保安部吗?我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个不相关的人,麻烦上来处理一下。”
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陆鸣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竟然,要叫保安来赶他走。
她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很快,两个高大的保安就出现在了门口。
“苏总。”
“把他请出去。”苏然指了指陆鸣,连多看他一眼都欠奉。
“陆先生,请吧。”保安走到陆鸣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鸣却像没听见一样,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然,那眼神,像是要将她吞噬。
“苏然,你会后悔的。”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后悔?
苏然在心里冷笑。
她最后悔的,就是三年前爱上他。
见陆鸣不动,保安也不再客气,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陆先生,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陆鸣被强行往外拖去。
他挣扎着,嘶吼着,像一头绝望的野兽。
“苏然!你把孩子还给我!你把孩子还给我!”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苏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刚才那副刀枪不入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她的手,在桌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刚才那番话,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没有后悔。
一点都-没有。
陆鸣的痛苦,就是对她这一个月来所受煎熬的最好慰藉。
桌上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还是林溪。
【**!陆鸣去你公司闹事了?我看到公司群里有人在传了!】
苏然睁开眼,拿起手机,指尖冰凉。
她回了两个字:【嗯。】
【他去干什么?他还有脸去找你?】
苏-然沉默了片刻,打下一行字:【他知道孩子的事了。】
林溪的电话又一次追了过来。
“他怎么会知道的?你告诉他了?”
“他自己查到了产检报告。”
“那……那你怎么说的?”林溪的声音有些紧张。
苏然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上。
“我告诉他,孩子被我打掉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林溪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然然,你……你这么说,是不是太狠了点?万一他……”
“他活该。”苏然打断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这是他欠我和宝宝的。”
是的,宝宝。
她的宝宝,还好好的。
现在,正在外婆家里,被外公外婆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疼着。
那天在民政局分开后,她确实去了医院。
但不是去做手术,而是去做最后一次产检。
然后,她就带着行李,连夜开车回了父母家。
她要把孩子生下来。
这个孩子,是她一个人的,和陆鸣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她之所以那么说,就是要让陆鸣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悔恨里。
这,就是对一个背叛者,最好的惩罚。
“可是然然,”林溪还是有些担心,“陆鸣那个人,偏执得很。他要是认定了这件事,发起疯来,什么都做得出来。你一个人,我怕你……”
“放心吧。”苏然扯了扯嘴角,“他现在,应该没空来找我麻烦了。”
失去了“孩子”,对他来说,是比失去所有财产都更沉重的打击。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噩耗”。
而她,则需要利用这段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和她的孩子。
挂了电话,苏然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公司的财务报表。
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她没有时间沉溺在过去。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陆鸣的疯狂。
傍晚,苏然走出公司大楼,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熟悉的宾利。
陆鸣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他看起来比下午更加憔-悴,眼中的疯狂却有增无减。
看到她出来,他立刻扔掉烟头,大步朝她走来。
苏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手里的包。
“你想干什么?”她冷声问。
“我不信。”陆鸣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我不信你真的那么狠心。”
“我不信,你舍得。”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脆弱。
苏然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信不信,是你的事。”她绕过他,想去停车场取车。
陆鸣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用力,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苏然,你看着我的眼睛。”他强迫她转过身,与他对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骗我?孩子还好好的,对不对?”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也充满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希冀。
只要她说一句“是”,他仿佛就能从地狱回到人间。
苏然的心,在那一刻,确实动摇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她想起了他在病床上,对白月那温柔宠溺的眼神。
想起了他签下离婚协议时,那毫不犹豫的决绝。
所有的心软,瞬间烟消云散。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比他更冷。
“陆鸣,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疯!”他低吼道,“疯的是你!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杀了我们的孩子!”
“我再说一遍,”苏然的声音也扬了起来,“那不是‘我们’的孩子,是我的!我想让他生就生,想让他死就死,你管不着!”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陆鸣的怒火。
他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抓住苏然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她。
“你这个疯女人!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要杀了你!我要你给我的孩子偿命!”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苏然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摇散了。
周围的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苏然又气又怕,她用尽全力去推他,却根本推不动。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一道急刹车声在旁边响起。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冲了下来。
“放开她!”
那人一把抓住陆鸣的胳膊,用力将他从苏然身上扯开,然后一拳挥了过去。
陆鸣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立刻见了血。
苏然惊魂未定地靠在车上,大口地喘着气。
她抬起头,看清了来人。
是顾言。
她的大学学长,也是她父亲最得力的助手,现在公司的副总。
顾言将苏然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陆鸣。
“陆总,我想我们已经离婚了。这么纠缠我的妻子,不太合适吧?”
他的话,让陆鸣彻底愣住了。
他的妻子?
陆鸣的目光,在顾言和苏然之间来回扫视。
他看到顾言那只搭在苏然肩膀上的手,那么自然,那么亲密。
一股无名的怒火,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擦掉嘴角的血迹,赤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苏-然。
“所以,是-因为他?”
“你打掉孩子,就是因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