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刺目的红盖头让我猛地意识到,我竟重生回与夫君成亲这日。耳边是喧嚣的喜乐,
鼻尖是清浅的檀香,掌中攥着象征着和美的苹果,一切都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还来不及整理纷乱的思绪,肩膀就被人狠狠攥住。熟悉的声音急切地响起:“知微,
对不住了。我们今日这亲事,怕是办不成了。我要将正妻之位给禅衣。待七日后,
我定以八抬大轿,堂堂正正给你过门做平妻。”红盖头下,我呼吸一滞。
周景明——我前世的夫君,声音中满是恳切,却又那样理所当然地宣告着我的退让。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眉头微蹙,眼中带着愧意,却又被某种自以为是的深情填满。
前世,我也是在这样的声音里,心碎成片。那时我刚刚及笄,满心欢喜嫁予青梅竹马的表哥,
却在大婚当日,被他告知他的心上人是我的陪嫁丫鬟禅衣。
我花了三十年的时间明白了一个道理:三个人的爱情太挤。而那个被挤出去的,
永远是我沈知微。“夫人,我这辈子一妻一妾很圆满,我们三人将日子过得很好。
”“唯一的遗憾是没能与禅衣以夫妻的身份恩爱于人前,她虽曾是你的丫鬟,
但她为我生儿育女,配得上主母之位。若有来世,求你将正妻的位置让给她。”前世临死前,
周景明紧紧抓着我的手腕,用尽最后力气说出这番话。而我竟真的含泪点头,
承诺若有来世定会成全。多么荒唐。重活一世,我不会再当那个被“圆满”牺牲的傻子。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在满室宾客惊愕的目光中,自己掀起了红盖头。光线刺入眼中,
我眯了眯眼,才看清眼前景象。满堂红绸,宾客如云。周景明身着大红喜袍站在我面前,
俊朗的面容上写着焦急与歉意。而他的身侧,跪着一个身着粉衣的年轻女子,正是禅衣。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前世我就是被这画面刺痛了眼,心软应允,
从此开启了三十年的憋屈生活。“表妹...”周景明见我掀了盖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但很快又被愧疚取代,“是我对不住你。但禅衣已有身孕,我不能让我的骨肉成为庶出。
”堂上一片哗然。我的父亲,沈家家主沈崇山猛地站起:“景明,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今日是你与知微的大婚之日!”周景明的父亲,我的舅舅周伯安也脸色铁青:“逆子!
还不快向知微道歉!”我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或惊讶、或同情、或看热闹的脸庞,
心中一片清明。前世我就是太在乎颜面,太在乎所谓“沈家嫡女的体面”,才会一步步退让。
可最终,我在周家蹉跎三十年,从未得到真正的尊重。“表哥的意思是,今日这亲,不成了?
”我的声音出奇平静。周景明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镇定:“不,不是不成。
只是...只是正妻之位...”“表哥想要禅衣做正妻,让我做平妻,是也不是?
”我打断他,目光直视他的眼睛。周景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仍点了点头:“是。
但我保证,七日后...”“不必七日后。”我站起身,将手中的苹果轻轻放在桌上,
“这亲事,今日就作罢。”“知微!”母亲惊慌地喊我。我转过身,
对堂上宾客盈盈一拜:“今日之事,让大家见笑了。我与周家公子无缘,此亲作废。
为表歉意,沈家稍后会派人送上薄礼至各位府上。”说完,我径直走向堂外,
没有回头看周景明错愕的表情,也没有看禅衣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走到门口时,
我停下脚步,侧头轻声道:“禅衣既有孕在身,表哥还是快些扶她起来吧,莫要动了胎气。
”这一句话,彻底坐实了禅衣未婚先孕的事实。从今往后,无论她是否成为周景明的正妻,
这都将是她永远洗不掉的污点。##二回到沈府闺房,母亲跟着进来,
眼中含泪:“我的儿,你今日怎如此冲动?退亲之事岂是儿戏?你以后还如何嫁人?
”我看着母亲年轻了许多的面容,心中酸楚。前世母亲在我出嫁三年后病逝,
至死都为我在这桩婚事中的委屈而忧心。“娘,您觉得,若我今日应允做平妻,
往后在周家能过得好吗?”我握住母亲的手,“一个在大婚当日就被夫君贬为妾的女子,
在夫家能有什么地位?”母亲沉默了。“可是...可是你已十七,退了这门亲,
再寻良配不易啊。”母亲忧心忡忡。我笑了笑:“若寻不到,女儿便不嫁了。沈家家大业大,
还养不起一个女儿吗?”话虽如此,我却知道,这世道对女子苛刻,退婚女的日子不会好过。
但比起前世三十年的憋屈,我宁愿面对世人的指指点点。接下来的几日,京城果然流言四起。
有人说我善妒不容人,有人说周景明负心薄幸,更多的人则在看沈、周两家的笑话。
周家多次派人上门,表示仍愿娶我过门,只是正妻之位已定。父亲每次都将人轰了出去。
第七日,周家果然吹吹打打,八抬大轿迎娶了禅衣。听说排场不小,
周景明似乎想以此证明自己对禅衣的重视。我站在沈家最高的阁楼上,
远远望着周家方向的红绸,心中毫无波澜。“**,您不难过吗?
”陪在我身边的丫鬟青黛小心翼翼地问。她是母亲后来为我挑选的,与禅衣不同,
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为何要难过?”我反问,“我失去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
他失去了沈家的支持。你说,谁损失更大?”青黛似懂非懂地看着我。我知道她不明白。
前世的这时候,我正以平妻身份,穿着粉衣从侧门被抬入周家,成为全京城的笑柄。而现在,
我仍是沈家嫡女,而周家,将为他们今日的选择付出代价。“父亲那里如何了?”我问。
青黛低声道:“老爷这几日都在书房,听说在查周家的账。”我点点头。父亲虽疼我,
但更是精明的商人。周家这些年靠着与沈家的姻亲关系,得了不少生意上的便利。
如今婚事告吹,父亲自然会重新考虑两家的合作。
这便是我重生的第一个优势——我知道许多未来之事。比如,我知道三个月后,
江南丝绸价格将因一场罕见的蚕瘟而暴涨。比如,我知道明年开春,朝廷将开放北方边贸。
再比如,我知道两年后,京城将兴起一种名为“琉璃镜”的新奇物件,利润惊人。
前世我困于后宅,空有这些记忆却无法利用。这一世,我要为自己而活。“青黛,
去请父亲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三父亲来时,脸上还带着怒容,
显然是为了周家的事。“知微,找为父何事?”他尽量温和地问。我示意青黛退下,
亲自为父亲斟茶:“父亲,女儿想跟您学做生意。”父亲一愣:“胡闹!女儿家学什么生意!
”“父亲,”我跪在他面前,“女儿这次退婚,已是京城笑柄。若不能自立,
往后只能仰人鼻息。女儿不愿如此。”父亲皱眉:“为父自会养你一辈子。
”“可父亲能护女儿多久?”我抬头直视父亲,“女儿想学一技之长,即便将来不嫁,
也能为沈家出一份力,而非成为累赘。”父亲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你是受了**。
也罢,你想学什么?”“女儿想先从账目学起。”我说,“另外,女儿想请父亲拨一笔银子,
让女儿试试身手。”“你要银子做什么?”“囤积江南丝绸。”我笃定地说。
父亲猛地看向我:“你如何知道...”“女儿前几日无意中听到两位江南来的客商谈话,
说今春蚕事不佳。”我早已想好说辞,“女儿觉得,这是个机会。
”父亲沉吟片刻:“你要多少?”“不多,五千两。若是亏了,女儿从此不再提做生意的事。
”我说。父亲最终答应了。五千两对沈家来说不算大数目,他大概觉得让我碰碰壁也好。
拿到银子后,我并未直接购买丝绸,而是先让青黛的哥哥——一个老实可靠的小厮,
暗中前往江南打探。确认蚕瘟的消息属实后,才陆续通过不同渠道收购上等丝绸,
存放在沈家位于京郊的仓库中。这期间,周家传来消息:禅衣小产了。
据说是因为孕期忧思过重,加上操持家务劳累所致。周景明为此大发雷霆,
认为是禅衣身为丫鬟时伺候不周留下的病根,竟将怒火发泄到了几个老仆身上。
听到这消息时,我正在查看账本。青黛愤愤道:“活该!抢了**的夫君,如今遭报应了。
”我摇摇头:“她也是个可怜人。”前世禅衣确实生下了周景明的长子,但那孩子体弱多病,
禅衣在后宅争斗中耗尽了心力,不过三十出头便憔悴如老妇。她以为抢到了幸福,
实则跳进了另一个火坑。三个月后,江南蚕瘟的消息传到京城,丝绸价格一日三涨。
我手中的存货价值翻了三倍有余。父亲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知微,
你是如何...”“运气罢了。”我轻描淡写,“父亲,女儿想用这笔利钱,
在京中开一家绣庄。”“绣庄?京城绣庄众多,竞争激烈啊。”“女儿的绣庄,
只做高端定制。”我早已规划好,“专门为权贵家的女眷定制衣裙,每一件都独一无二。
”父亲深深看了我一眼:“你需要什么帮助?”“女儿需要一个铺面,还有几个可靠的绣娘。
”我说,“其余的事,女儿想自己来。”##四“微绣阁”开张那日,并未大张旗鼓。
铺面选在京城贵女常去的绸缎庄附近,门面不大,但装修雅致。我雇了三位手艺精湛的绣娘,
又亲自设计了几套衣裙样式,挂在店内作为展示。起初生意冷清。
毕竟我一个退婚女开的绣庄,许多人家避之不及。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后。那日,
平阳郡主府的嬷嬷来店里,说是郡主看了我设计的秋菊图样很是喜欢,想定做一件披风。
平阳郡主是当今圣上的侄女,在京中贵女圈中很有影响力。我亲自接待,
详细询问郡主的喜好,又根据她的身形气质,重新设计了几个图样供选择。三日后,
披风制成。郡主十分满意,不仅多付了酬金,还在一次赏花宴上特意提起。
“沈家**虽命运多舛,但这手艺和心思,确是难得的。”一句话,让“微绣阁”名声大噪。
订单纷至沓来。我白日里在绣庄忙碌,晚间学习账目经营,
日子充实得几乎没有时间回想前世的伤痛。直到那日,我在店里遇到了周景明。
他是陪禅衣来的。禅衣小产后身体一直未恢复,脸色苍白,穿着时下流行的衣裙,
却撑不起那份华美。看到我时,两人都愣住了。“表...沈**。
”周景明有些不自在地开口。我礼貌点头:“周公子,周夫人。
”禅衣听到“周夫人”这个称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大概没想到,
有朝一日我会如此平静地称呼她。“听说这里的绣活很好,我想做件衣裳。”禅衣低声说,
目光躲闪。我公事公办地请她入内量尺寸,记录要求。全程礼貌而疏离,
仿佛她只是个普通客人。量体时,禅衣突然轻声说:“**,对不起。
”我手中软尺顿了顿:“周夫人言重了。您现在是周家正妻,不该再称我为**。
”“我知道你恨我。”禅衣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我真的爱景明,我...”“我不恨你。
”我平静地打断她,“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你选择了你认为重要的东西,
我也做出了我的选择。我们两清了。”禅衣怔怔地看着我,
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但她看到的只有平静。周景明一直等在门外,
见我出来,欲言又止。“沈**,你...你过得可好?”“托周公子的福,一切安好。
”我微笑,“若无其他事,我还有账目要处理,恕不奉陪了。”转身时,
我听到周景明低声对禅衣说:“你看,她如今多冷淡。早知如此,
当初...”后面的话我没听清,也不在乎。##五秋去冬来,
“微绣阁”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不仅做定制绣品,还开始设计一些新颖的首饰配件,
渐渐在京中贵女圈有了名气。父亲对我的态度也从最初的纵容变成真正的重视。
他开始让我参与一些沈家的生意决策,而我凭借前世的记忆,
几次建议都让沈家避开风险或抓住机会。这期间,媒人上门的次数越来越少。
偶尔有几家不在意我退婚名声的,也多是小门小户或续弦之求。母亲每每叹息,我却不在意。
直到腊月宫中设宴,沈家也在受邀之列。这种宴会本该由母亲或兄长陪同,
但兄长在外地打理生意,母亲近日染了风寒,父亲便让我代为出席。“知微,宫中规矩多,
你要谨言慎行。”父亲叮嘱,“若有人问起你的婚事...”“女儿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平静地说。宫宴那日,我选了一身淡紫色衣裙,配着“微绣阁”新制的雪狐披风,
既不失礼也不张扬。宴会上,果然有不少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好奇与打量。我目不斜视,
跟着引路宫女入座。“那位就是沈家退婚的**?”“听说如今自己经营绣庄,倒是能干。
”“能干又如何?终究是退过婚的...”细碎的议论声飘入耳中,我充耳不闻,
只专注地看着殿中歌舞。宴至中途,圣上突然开口:“今日腊八佳节,朕有一事宣布。
北境战事已平,镇北王不日将班师回朝。为表嘉奖,朕将为其赐婚。”殿中一阵骚动。
镇北王萧凛,十七岁上战场,十年间战功赫赫,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只是他常年驻守北境,年近三十仍未娶妻。圣上目光扫过殿中女眷,最后竟落在我身上。
“沈家女儿何在?”我心中一紧,起身行礼:“臣女沈知微,叩见陛下。”“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对上圣上审视的目光。“沈崇山之女,朕记得你曾与周家有过婚约?
”圣上问。“回陛下,确有此事,但已退婚。”我尽量保持镇定。
圣上点点头:“朕听闻你退婚后自立门户,经营绣庄,颇有才德。镇北王为国征战,
耽搁了婚事,朕想为他寻一位能持家的王妃。你可愿意?”满殿寂静。我脑中一片空白。
赐婚?与镇北王?“陛下,”我跪下来,“臣女感激陛下厚爱,但臣女曾退婚,
恐配不上王爷。”“退婚非你之过,朕知晓内情。”圣上摆摆手,“周家小子不知珍惜,
是他无福。你只需回答,愿意或不愿意。”我知道,圣意难违。但这桩婚事来得太突然,
我毫无准备。正当我犹豫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陛下,臣刚回京,
可否让臣自己见见这位沈**?”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玄色戎装的高大男子大步走入殿中。他面容冷峻,
眉宇间带着常年征战的肃杀之气,正是镇北王萧凛。他在我面前停下,
目光如炬:“你就是沈知微?”“是。”我仰头看他,不卑不亢。萧凛盯着我看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