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我肯定的答复,苏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她眼底那抹紧绷的焦虑瞬间散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欣喜。
她甚至主动靠过来,在**裂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冰冷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她抱着我的胳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庇护所的猫。
我僵硬地坐着,任由她依偎。
鼻息间,是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陌生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强忍着,把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儿子。
顾小宝见我答应了,也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爸爸真棒!爸爸是英雄!”
他扑进我怀里,用小脑袋蹭着我的胸口。
英雄?
一个要去替别人顶罪坐牢的傻子,算什么英雄?
我抬起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摸他的头。
可那只手在半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最后,我只是无力地垂下。
苏柔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低落”,她拍了拍顾小宝的背,柔声说:“小宝,爸爸累了,需要休息。你先回房间睡觉,好吗?”
顾小宝听话地点点头,从我怀里爬出去,临走前,还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爸爸晚安。”
我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心里的某个角落,彻底塌陷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苏柔。
她开始为我规划“未来”。
“你放心,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你这是交通肇事,加上有自首情节,态度良好,判不了几年的。”
“家里的公司,我会帮你看着。等你出来,一切都还是你的。”
“小宝这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他,跟他说爸爸是去出差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一句句地说着,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安排一场蜜月旅行。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我心上划开一道新的口子。
我“麻木”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我在听。
我的顺从,让她彻底放下了心防。
她站起身,去厨房给我倒了一杯温水,甚至体贴地在里面加了一勺蜂蜜。
“喝点水,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我接过水杯,杯壁的温度,却暖不了我冰冷的手指。
我看着她,眼神空洞地问:“他……陈宇,他会感激我吗?”
苏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避开我的目光,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会的。”她背对着我,声音有些飘忽,“他会一辈子都记得你的恩情。”
我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恩情?
恐怕是笑话吧。
笑我这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苏柔。”我叫她的名字。
她回过头,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虚假的光晕。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一字一顿,声音沙哑,“有一天,你发现你做错了,你会后悔吗?”
苏柔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一个被她“深度催眠”的人,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最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为了他,我从不后悔。”
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那一刻,我彻底死心了。
我喝光了杯子里的蜂蜜水,那股甜腻的味道,一直齁到了我的心底。
“好,我知道了。”
我说完,便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
“我去睡了。”
苏柔没有跟过来。
我关上卧室门,将她和她那肮脏的爱情,一起隔绝在门外。
靠在门板上,我缓缓滑落在地。
我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小巧的录音笔。
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顾总。”
电话那头,是我最信任的伙伴,也是全城最好的律师,老张。
“老张,”我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计划,可以开始了。”
“一切都按您说的办?”
“对,一切照旧。”
“那您……”老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没事。”我打断他,“记住,明天上午十点,等我进了警局,你再动手。”
“明白。”
挂断电话,我删除了通话记录。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苏柔就起来了。
她甚至破天荒地为我准备了早餐。
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烤得金黄的吐司,还有一杯热牛奶。
她坐在我对面,温柔地看着我吃东西,仿佛我们还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多吃点。”她说,“进去了,就吃不到这些了。”
我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如同嚼蜡。
吃完早餐,她帮我换衣服。
一件黑色的风衣,一条深色的裤子。
她细心地为我抚平衣领上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这样看起来,精神一点。”她满意地端详着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很好。
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我。
顾小宝也被她打扮得干干净净,背着小书包,站在门口等我们。
苏柔说,让儿子送送我。
我没说话,算是默许。
去警局的路上,苏柔开着车。
她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我。
我始终靠在椅背上,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顾小宝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坐在后排的儿童座椅上,难得地没有吵闹。
快到警局时,苏柔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变得柔软。
她戴上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
“喂,阿宇。”
她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缱绻。
“嗯,我们快到了……你别担心,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很听话。”
她说着,还腾出一只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猛地一缩,像是被蝎子蛰了。
苏柔皱了皱眉,但很快就舒展开,对着电话那头轻笑。
“没事,他只是有点紧张……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等你好了,我们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比任何承诺都更恶心。
我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恨意,都压在了眼底。
快了。
就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