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豆豆你怎么了!”
苏青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抱着孩子的手都在抖,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张伟和王桂芬也吓傻了。
“怎么了这是?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张伟慌了神,凑过来看。
王桂芬更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丝血迹,对她来说,是比任何指责都更严厉的审判。
“去医院!快去医院!”
苏青第一个反应过来,抱着孩子就往外冲。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孩子!
张伟也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抓起车钥匙和钱包,跟在后面。
王桂芬呆立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
一路上,苏青死死抱着豆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不停地跟怀里的小人儿说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豆豆,别吓妈妈,你不会有事的,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张伟开着车,手心全是汗,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只有豆豆微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声,和苏青压抑的哭泣声。
到了医院,苏青抱着孩子冲向急诊室。
“医生!医生救命!我孩子吐奶带血!”
急诊医生一看孩子的状况,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一系列紧急检查迅速展开。
抽血,化验,拍片……
苏青和张伟在急诊室外焦急地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苏青靠在冰冷的墙上,浑身都在发冷。
她不敢去想任何坏的结果。
张伟坐立不安,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终于,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表情严肃。
“谁是孩子的家属?”
“我们是!”苏青和张伟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苏青的声音都在发颤。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你们这些家长也太不负责任了!”
“孩子有明显的急性胃肠损伤,还有轻微的电解质紊乱。我们检查发现,他的血液里钠离子浓度偏高。”
“你们是不是给孩子喂了什么不该喂的东西?”
钠离子偏高……
苏青的心猛地一沉。
是盐!
就是那点盐!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张伟。
张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苏青声嘶力竭的警告,想起了自己那句轻飘飘的“没事”。
现在,报应来了。
“医生,是我婆婆……她给孩子舔了一点盐……”苏青的声音艰涩无比。
医生一听,火气更大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多大的孩子?才两个月吧?谁让你们给他吃盐的?这是谋杀你们知道吗!”
“婴儿的肾脏发育不完全,根本无法代谢盐分!高浓度的盐分会灼伤他的食道和胃黏膜,引起损伤出血,还会加重肾脏负担,严重的会导致急性肾衰竭,甚至死亡!”
“死亡”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苏青和张伟的心上。
张伟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苏青更是感觉天旋地转,要不是扶着墙,她已经瘫倒了。
“幸好送来得及时,而且摄入的量应该不多,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医生叹了口气。
“孩子现在需要住院观察,进行输液治疗,纠正电解质紊乱,同时要保护胃黏膜。”
“你们家属,去办住院手续吧。”
说完,医生摇着头走开了,留下失魂落魄的两人。
张伟一拳砸在墙上,手背瞬间血肉模糊。
“都怪我!都怪我!”他痛苦地嘶吼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我不该和稀泥!我不该不信你的话!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儿子……”
苏青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和后怕。
如果……如果今天她没有及时发现,如果她再晚一点回家……
她不敢想下去。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张伟,说出了一句让他如坠冰窟的话。
“张伟,从今天起,我不想再看见你妈。”
“在你妈和我跟豆豆之间,你选一个。”
办完住院手续,豆豆被送进了新生儿病房。
因为是特殊监护,家属不能陪同。
苏青隔着玻璃,看着小小的豆豆躺在保温箱里,手上扎着留置针,正在输液。
他那么小,那么无助。
本该在妈妈怀里安睡的他,现在却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苏青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都是她的错。
是她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张伟默默地站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现在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王桂芬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慌。
“喂?阿伟……豆豆怎么样了?你快说话啊!”
张伟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妈,豆豆住院了。”
“医生说,是急性胃肠损伤,再晚一点,孩子可能就没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妈。”张伟闭上眼睛,艰难地开口,“你……先回老家吧。”
“苏青说,她不想再看见你。”
“什么?”王桂芬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她要赶我走?我可是她婆婆!是豆豆的奶奶!”
“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会这么严重!我也是为了孩子好啊!”
“为了他好?”张伟第一次对他妈嘶吼起来,“为了他好就是给他喂盐?为了他好就是差点害死他?”
“妈!那是我的儿子!我差点就没了他!”
吼完,张伟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电话那头的王桂芬,也彻底崩溃了,嚎啕大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阿伟,你跟苏青说说,让她原谅我这一次……”
“我再也不敢了……我什么都听她的……”
张伟擦了擦眼泪,站起身,看着玻璃窗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和那个孤单的背影。
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妈,你走吧。”
“这个家里,暂时容不下你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世界瞬间清净了。
他走回苏青身边,轻轻地、试探地,握住了她的手。
苏青的手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她没有挣脱,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保温箱里的豆豆。
“老婆,对不起。”张伟的声音沙哑。
苏青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她的心,已经随着豆豆嘴角的血丝,一起碎掉了。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
但在最关键的时候,他没有选择和她站在一起。
他的犹豫,他的和稀泥,差一点就葬送了他们的孩子。
信任,一旦崩塌,就很难再重建。
苏青不知道,她和张伟,和这个家,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夜深了,医院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苏青就那么一直站着,仿佛要站成一尊望子石。
张伟默默地陪着她,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青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麻木地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尖锐刻薄的声音。
“是苏青吧?我是你大姑姐!”
“我妈都跟我说了!你也太不是东西了!我妈好心好意去照顾你,你竟然把我妈赶回了老家?”
“不就是给孩子喂了点盐吗?至于吗?我们小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就你金贵!”
“我告诉你,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苏青听着电话里刺耳的叫骂,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默默地举着手机,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直到对方骂累了,挂断了电话。
她才缓缓地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张伟。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张伟感到害怕。
“张伟。”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认为是我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