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遇上气流,颠簸了一下。
江别宴猛地睁开眼,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解开安全带,声音有些急促:“我去趟洗手间。”
沈清悦没理他,视线却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江别宴的脚步有些虚浮,扶着椅背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走进机舱尾部的洗手间,关上了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清悦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她解开安全带,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站在洗手间门外。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像是某种野兽在濒死前的低吼。
紧接着,是塑料药瓶被拧开的清脆声响。
沈清悦下意识地蹲下身,视线透过门板下方那道狭窄的缝隙望进去。
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透过那道缝隙,她看到江别宴昂贵的西裤裤脚,看到他撑在洗手台边缘、青筋暴起的手。还有那只手里攥着的一把白色药片,被他囫囵地塞进嘴里,连水都没喝,就这么干咽了下去。
他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像是在吞咽某种酷刑。
那不是感冒药,也不是消炎药。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需要这样急切地、狼狈地吞食止痛药。
沈清悦猛地站起身,退后两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洗手间的门开了。江别宴走了出来,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沈清悦时,眼神里闪过一瞬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硬壳。
“你……”沈清悦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你在吃什么?”
江别宴没看她,侧身从她身边挤过去,丢下一句:“晕机药。”
“晕机药需要吃一把?”沈清悦追问,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引来前排乘客的侧目。
江别宴坐回座位,闭上眼,不再给她一个眼神:“沈清悦,别管我的事。你只要安安分分陪我到了成都,我们的交易就算结束。”
“交易?”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沈清悦的心里。她原本是想来羞辱他的,想来看他笑话的,可现在,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她却一点胜利的快感都没有。
她坐回去,身体僵硬。
江别宴侧过头,靠在椅背上,半张脸埋在阴影里。沈清悦能听到他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是随时会断掉的弦。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苍白的脸,和身边那个男人痛苦的侧影。
恨意还在,但怀疑像一颗种子,在那片荒芜的心底,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车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倒退,连绵的山脉被晨曦镀上一层冷漠的金边。
沈清悦盯着窗玻璃上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余光却死死锁在身旁的男人身上。江别宴靠着椅背,头微微仰着,脸色比昨晚在飞机上还要差,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他似乎睡着了,呼吸很轻,胸口起伏的弧度小得可怜。
如果他不是江别宴,如果不是这三年来她每晚都在心里把他骂上一千遍,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身边躺着的是一抹随时会散掉的游魂。
这种念头让沈清悦心里一阵烦躁。她为什么要关心他?他死不死,跟她有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