擀面杖
冬日清晨,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河湾村,卷起满地枯草,啪啪拍在赵家破旧的土坯墙上。
堂屋里,三个女人直挺挺跪在冻得发硬的泥地上,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最边上那个小媳妇,左脸一块青紫淤痕触目惊心,身子抖得跟秋风里的枯叶似的。
“反了你了!还敢顶嘴?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满脸横肉的老妇人厉声咆哮,手里一根磨得发亮的擀面杖高高扬起。她是赵家当家婆婆赵秀兰,村里出了名的泼辣货,下手最狠。
擀面杖带着风,狠狠朝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砸去——那是她的三儿媳,孙小雪。
“啪!”
一声闷响,可预想里的惨叫却没传出来。
赵秀兰只觉手腕猛地一麻,沉甸甸的擀面杖竟直接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堂屋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连缩在地上等着挨打的孙小雪,都惊得猛地睁眼,下意识死死抱住头。
“妈……?”
门槛边的大儿媳周桂兰、二儿媳刘翠萍同时抬头,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她们嫁进赵家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婆婆手软过?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连擀面杖都拿不稳了?
此刻站在原地的,早已不是原来的赵秀兰。
苏青栀缓缓收回手,指尖还带着一丝发麻的钝感。
她本是省人民医院外科主任医师,六十五岁,三天前累倒在手术台上。再睁眼,魂就落进了这个正动手打儿媳的恶婆婆身上。
乱糟糟的记忆一股脑涌进来,混着原主撒泼似的怒骂:“不下蛋的鸡,老娘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
苏青栀眉头紧拧,心底翻涌着生理性的不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粗糙黝黑,指节变形,全是常年劳作和挥棍打人留下的痕迹。几十年从医经验让她一眼就看清,这身子早就被糟蹋透了:营养不良,浑身关节疼,头还经常发晕,一身的老毛病。
“活成这样,也是够糟心。”她在心底冷嗤。原主一辈子撒泼作恶,不光败了人品,连身子都彻底垮了。
强压下关节处的酸痛,她目光精准落在孙小雪脸上。只一眼,便看出来人被打得不轻,脸肿着,人也发懵,再重一点怕是要伤了脑子。
“再晚一步,这姑娘真要被打坏了。”苏青栀心头一沉。她救了一辈子人,见不得这种活生生被虐打的场面,比割她的肉还难受。
“都起来。”
她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三个儿媳以为自己听错了,依旧跪在地上没动。
“我说,都起来。”苏青栀扫过三人,最后压下脑海里原主残存的叫嚣,一字一句清晰开口,“这个家,以后不许跪人。”
她弯腰捡起擀面杖,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那种靠暴力压着别人低头的**,她半分都感受不到,只觉得恶心。
“往后谁再敢动手打人,”苏青栀抬眼看向屋里几人,语气冷硬,“我就打断谁的腿。”
这话一出,儿媳们全傻了眼,连躲在门后偷看的小儿子赵建军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还是那个把他宠上天、把儿媳往死里磋磨的亲娘吗?
苏青栀没理会众人的震惊,径直走到灶台边,倒了碗凉水灌下去。她需要冷静,更需要尽快把这具身体、这个家的烂摊子理清楚。
地上的孙小雪扶着墙慢慢起身,双腿还在不住打颤。她偷偷抬眼,望向那个从前如同噩梦一般的婆婆。
婆婆正背对着她们喝水,那道佝偻却挺直的背影,竟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