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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钦明是滨城最年轻有为的外科专家,最是铁面无私,却唯独对温衔月例外,二人是滨城有名的医科圣手搭档。
不苟言笑的沈钦明会为博温衔月一笑,在38°高温的天气穿她喜欢的卡通人物头套给她准备生日惊喜,有严重洁癖的他身上什么都不带,唯独装满了温衔月喜欢的水果糖和各种补妆的小玩意儿。
二人相濡以沫十年,早已默契得不分彼此。
沈钦明病因实验里,院里的小护士争抢着做沈钦明的小白鼠。
沈钦明瞧都不瞧一眼,只是说:“我有未婚妻搭档了,只能她来。”
温衔月欣喜,为这独一份的宠爱与偏袒,她进了实验手术台三次。
第一次麻醉经历六个小时,后面的一个月里温衔月出现尿血和高血压反应。
沈钦明安抚她只是实验后遗症,再过两个月就会消除。
温衔月信了,吃他买来的各种高档补品。
第二次经历八个小时,事后温衔月频繁皮肤瘙痒,腹胀,食欲减退。
短短半个月里,她瘦了十二斤。
沈钦明再次精准为温衔月搭配了专属营养餐。
第二次经历十个小时,温衔月直接真菌感染住院二十天。
她虚弱得不成样,沈钦明紧紧握着她的手,眼角有泪,说:“最后一次了阿月,完成后我们就结婚。”
说罢,沈钦明为温衔月戴上那枚她渴望了多年的戒指。
这还是第一次,温衔月见沈钦明为自己落泪,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两年来,三次实验。
温衔月因此换来一身无法治愈的后遗症,和终身无法生育的代价。
多次的实验与化学药剂令她的身体已经垮了,怀孕无疑是要了她的命。
但沈钦明总说:“孩子无所谓,我有你就够了。”
温衔月信了。
明天她就出院了,也刚好是她27岁生日。
温衔月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消瘦的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去找沈钦明。
刚走到沈钦明办公室门口,还未推开门,里面愤怒的对话声便如锥子,直冲温衔月而来。
“哥,你是不是疯了?!心脏移植后温衔月会死!”
闻言,她的手愕然僵在半空。
是沈钦明的弟弟萧书砚。
“三次实验,真只是实验吗?那么多签订遗体捐献人的器官你不用,非要用温衔月的,她是你的未婚妻,不是你的仇人!”
这话字字珠玑,像冰渣,狠狠扎进温衔月的心房。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该死的人是苏念,你一次次偷温衔月的器官给她,这次又要心脏,你这是眼睁睁让温衔月去送死!”
轰——
温衔月的大脑瞬间空白。
全身血液逆流,像被人彻头彻尾泼了一盆冷水。
紧跟着,温衔月听见沈钦明平静而冷漠的声音:“别说的这么难听,阿月不会死,我会从国外给她购入最好的人工心脏,我会养她一辈子。”
温衔月捂着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难怪这两年她总是不适,竟是自己毫无保留信任着,爱了多年的未婚夫,亲手剥走了她的多个器官!
心密密麻麻地抽痛,回忆涌入。
沈钦明第一次违反自己的规则是为了温衔月,他高考时放弃最后一道大题,为跟温衔月一起,更是在被追尾时挺身把将温衔月护在身下,自己被钢筋插入右肩。
萧书砚的声音还在继续。
“两年了哥,这两年她怎么过的,你比谁都清楚。”
“第一次拿走了她的一颗肾,她因此肾功能不全,多次高血压,甚至感染结石!”
“第二次你又拿走她的一片肝,她皮肤过敏整日不得安宁,挠得全身都是血痕,食欲减退瘦的就成一副骨头架子了!”
“而第三次......”萧书砚停下,几乎说不下去。
“你无情地拿走她的骨髓,骨髓是造血核心啊!她术后感染住院20天,你自己算算你陪了几天,哪次不是找借口说忙,实际上去陪苏念!而温衔月却次次体谅你!”
萧书砚哭了:“你明明是外科医生,你知道人工心脏移植不好,温衔月会死啊!”
提起这段撕心裂肺的过往,温衔月死死贴着后墙,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撕裂了,痛得她无法呼吸,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这两年根本没有什么实验,都是假的......
那些口口声声的承诺,都是假的!
沈钦明沉默了,这沉默宛若凌迟,一下下刮着温衔月的血肉,她死死掐着自己虎口,才勉强克制住冲进去的冲动。
随后,温衔月终于等到了沈钦明的回应。
他不假思索。
他不以为然。
“是,我当然都明白。”
“但我不能拿苏念冒险,她基因突变,大部分器官都得换,死人的用着我不放心,且她是我唯一的侄女,虽没有血缘关系,但她父母生前于我有恩,我不能放任不管。”
“且刚好,阿月与苏念配对完全吻合。”
说这话时的沈钦明,简直是个魔鬼。
“至于阿月,我说过会娶她,我会照顾她一辈子。”
“人工心脏我会精准计算楚最合适的数据,绝不让她有事。”
门外,温衔月笑了,原来她的命在沈钦明眼里,也不过是个冰冷的数据可以随便代替。
萧书砚一拳砸在沈钦明脸上,吼道:“哥,你简直不是人!”
沈钦明并未还手,只是面不改色地警告:“苏念的心脏移植是最后一次,必须万无一失,你情绪太激动了,已经不适合待在这里,我会把你调走。”
温衔月的泪落下,砸在她右手的无名指上,沈钦明之前给她套上的戒指还闪闪发亮。
这哪是什么戒指,不过是牢笼罢了。
温衔月心如刀戟。
原来她所有的坚持与努力,所有的奉献于付出,在沈钦明眼里不过是个给苏念做嫁衣的标本。
她竟还傻傻的等待,每天都担心自己会不会变丑,穿上婚纱会不会不那么惊艳。
沈钦明压根就没在意过。
苏念不一样,苏念的基因突变难道是她温衔月导致的吗?
凭什么就得她来承担?
她如今少了肾和肝,以及骨髓,都是她活该?
温衔月闭上眼,几乎流干了泪。
她转身脱下戒指,将其丢进了垃圾桶,缓缓离开,背挺的笔直。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冲进去质问。
父亲曾说过,爱要相互,若非如此,宁可不要。
走出医院,温衔月脸上的泪被风干,她默默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一周后有个人工心脏手术,我要你帮我,完成一个整个滨城乃至全世界的,最大的医疗死亡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