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苏清嘉在烛光下,满怀歉意地对我说:「沈宴,对不起,今年公司困难,只能送你一块一千块的电子表。」
我笑着收下,将我花了一下午、用废旧零件亲手为她打磨的钢制玫瑰递给她。
她眼眶红了,紧紧抱住我:「沈宴,等我公司渡过难关,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三个月后,她的公司濒临破产,而唯一的收购方,是我名下的“盛世资本”。
在数十人列席的董事会上,苏清嘉看着坐在主位的我,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她大概终于明白了,她想让我过上的“好日子”,其实是我为了她,主动放弃的“日常”。
和苏清嘉结婚的第三年,我们的生活和白开水一样,清澈,平淡,偶尔因为缺钱而泛起一丝苦涩。
我是沈宴,一家名叫“老地方”的汽修店的修车工。
苏清嘉,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的创始人,我的妻子。
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我提前半天收了工,把那辆陪了我三年的二手捷达小心翼翼地停在老旧小区的停车位上。车门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是上个月被一个醉汉用钥匙划的,我一直没舍得花钱去补漆。
苏清嘉总说,男人有道疤才叫帅,车也一样。
我回到我们租住的两室一厅,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开始准备烛光晚餐。
牛排是昨天超市打折时买的,三十块钱一块。红酒是朋友送的,一直没舍得喝。
桌子中央,放着我准备的礼物——一朵用汽车废旧的齿轮、螺丝、钢片,亲手打磨、焊接而成的钢制玫瑰。
花瓣的边缘被我打磨得无比光滑,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是从工业废墟里开出的,一朵永不凋零的花。
我喜欢这种粗粝又永恒的感觉,就像我以为的我们的爱情。
晚上七点,苏清嘉准时回来了。
她脱下高跟鞋,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但看到满屋的烛光和一桌的饭菜时,眼睛里还是亮起了光。
「沈宴,你……」
「纪念日快乐。」我笑着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包。
她的包很重,里面装着电脑和成堆的文件。
「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我捏了捏她的胳膊,只摸到一层皮包骨。
她勉强笑了笑,避开我的眼神:「项目忙,正常的。」
吃饭的时候,她有些心不在焉,频频看手机。
我知道,她的公司最近遇到了麻烦。资金链紧张,一个重要的项目迟迟没有进展。
她从不和我说这些,怕我担心。
就像我从不告诉她,楼下那辆破捷达,只是我庞大车库里最不起眼的一辆。而这家汽修店,不过是我为了体验生活,随手买下的一个玩具。
我叫沈宴。
但在我们相遇的那个世界里,他们更习惯叫我,“沈太子”。
京城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沈宴,」她忽然放下刀叉,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纪念日快乐。」
我打开,是一块黑色的电子表,一千出头的价格。
对于月薪五千的我来说,这是一份奢侈的礼物。
对于曾经的她来说,这或许只够付一顿下午茶。
「对不起啊,」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今年公司情况不好,等熬过这一阵,我一定给你换块好的。」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了。
我摇摇头,把表戴在手腕上,大小正合适。
「很好看,我很喜欢。」我说的是真心话。
然后,我把那朵钢玫瑰递到她面前。
「送你的。」
苏清嘉愣住了。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冰冷的金属花瓣,像是怕被上面的棱角刺伤。
下一秒,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
「你怎么这么傻……」她哽咽着,声音沙哑,「花一下午做这个,能多赚多少钱?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
她扑进我怀里,紧紧地抱着我,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
「沈宴,你相信我,等我公司渡过难关,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们换个大房子,买辆新车,你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抱着她,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洗发水香味,轻轻拍着她的背。
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清嘉,你或许从来都不知道。
你拼尽全力想给我的“好日子”,恰恰是我为了遇见你,而主动抛弃的“地狱”。
而此刻,你口中那份对未来的承诺,听在我耳朵里,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瞥了一眼。
是我的特助,陈屿发来的消息。
「老板,苏**公司的那个对家,顾氏集团的顾淮安,已经开始动手了。需要我们介入吗?」
我摩挲着苏清嘉的后背,感受着她身体的温热。
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
「不用。」
我想看看,当被逼到绝境时,我的妻子,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