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商贾之女,与书生夫君成婚三年。他高中探花那晚,从青楼救下一女乐师。
「她身世孤苦,又通晓些乐理,便留在府中替你解闷罢。」此后数月,夫君哄她喂药,
为她吟诗作赋。赠送自己亲手雕刻两个月的木簪给她。我淡然点头。
左右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随他去吧。直到,他要为那乐师花百金买下绿绮琴。
我签下和离书。毕竟,阿娘曾说过:「财帛所致,心意所钟。」1「听说,
你花千金买下绿绮琴送给那乐师?」我蓦然放下碗筷,直言道。对面梁云昭微微颔首,
神色淡然。「那绿绮琴音色尚佳,正好白苏那缺一把趁手的琴,便买来赠与她了。」
他的语气平常,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低头不语,沉默了好一会。久到。他掀起眼皮,
不耐烦的问我:「左右不过一把琴罢了,你身上的这些穿戴哪个不是价值千金万金?」
「沈初楹,你成日骄纵奢侈花钱如流水,我只是买了一把琴给白苏,就叫你这般善妒了?」
善妒?我吗?我轻摇头,扯了扯唇角露出笑:「我可不嫉妒她……」
话没说完被院里突兀响起的琴音打断。又是熟悉的《高山流水》,
也是白苏与梁云昭之间的暗号。他们约好每日这个时辰,在她的庭院一起品茶赏琴。
白苏曾笑着说:「公子,以后我一弹这首曲子,你便来做我的子期可好。」果然,
一听到琴音。梁云昭立马坐不住了,他起身大步离去,只留下一句。「不善妒便好。沈初楹,
你记住,我不喜善妒女子。」独留我怔在原地。碗里的汤已冷却,我的心也慢慢凉透。
一旁春桃忍不住红了眼替我抱不平:「**,姑爷怎么能这样对您!
您辛苦熬了三个时辰的汤,他一口没喝就算了。」「连您的手腕被烫红了,他竟一点没察觉!
」「今日还花千金为那**买下绿绮琴!他这是将您的地位至于何处啊!」是啊,
连春桃都知道这会是令我难堪的事。梁云昭又怎会不知呢?或许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也完全不管外面的人是如何议论我这个夫人的。不惜在拍卖会上花下千金,
也要买下绿绮琴送给白苏,只为博佳人一笑。多可笑,我与他成婚三年。
从来没有收到过他送的任何物件,哪怕是一对耳环,一块香囊。没有,什么也没有。
仿佛他默认了我有钱,左右不缺东西,便也没送过。我悄悄耍过小性子,后面又宽慰自己道。
云昭一心只读圣贤书,哪会注意到我们女儿家的心思。直到今日我才终于知道了。
他哪是不会,只是不做。我闭上眼,强压下心头泛起的酸胀与委屈。再次睁眼时,
淡声吩咐道:「春桃,以后,不必再叫他姑爷了。」「另外,
这两日替我清点一下名下的庄子铺子。」2夜里睡得不踏实。
我又梦到和梁云昭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我爹与梁父曾是战友,
危难关头梁父救了我爹一条命牺牲了。战争结束,我爹将梁云昭接到家中和我介绍。「楹儿,
这是云昭哥哥,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知道吗?」我躲在阿娘身后,
打量眼前这个沉默不语阴郁少年。主动拿出我爱吃的糖葫芦,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他愣了一会,最后接过糖朝我笑:「谢谢妹妹,我很喜欢。」爹娘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也主动牵起他的手,沉浸在终于有个玩伴的欣喜。却没注意到,那糖直到融化滴在手上,
也没被新主人尝过一口。年少时,我总喜欢缠着梁云昭。为他磨墨听他背书,
给他送吃食到书院。缠他一起放花灯,望着他的背影,许下希望两人能长相厮守的心愿。
而梁云昭对我一直不冷也不淡。直到我父母去世,临终前将我托付于他。「云昭,
我将楹儿托付于你,求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见我跪在地上失声痛哭,梁云昭的指尖紧了紧。
「好,我会的。」下葬那天,我守着爹娘的墓碑死死不肯走。是他不顾大雨冲过来,
抱住我说:「初楹,你还有我。」「我对师父师娘发过誓,一定会照顾好你,护你一世周全。
」「同我回家好吗?」他带我回了家,与我成了婚。可白苏进府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梁云昭花在她身上的心思越来越多。他是个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可愿意花一下午时间,
专门听白苏的新曲子。「此等琴艺,心魂皆醉,白苏你的琴艺愈发精湛了。」
梁云昭起身鼓掌,眼里满是欣赏。白苏俯身为他斟茶:「公子过奖了。」
「说起来还得多亏了公子每日来听曲,给白苏提点了不少。」她顿了顿,
轻咬下唇缓缓道:「只是不知这样,夫人会不会生气。」
梁云昭面露冷色:「她对乐理一窍不通,整日只知道算账,哪会在意这些。」
「倒是我狭隘了,夫人心胸宽阔,想来是不在意这些枝叶末节的。」白苏捂帕浅笑,
端起桌上的糕点道:「公子尝尝这小厨房送来的桂花糕,也不知是怎么弄的甜而不腻,
好吃的紧。」闻言,梁云昭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厌恶,冷声道:「我不喜甜物。」
白苏赶忙跪了下去:「对不起公子。」「我看夫人总是送您甜食,还以为您嗜甜,
我这就叫人撤下去。」梁云昭按住她的手,声音缓了些许:「无妨,既然你爱吃就摆在这罢。
」院里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我的脚停顿在门外,听着两人的谈笑。本来,
还想叫梁云昭尝尝大师傅新做的甜食,现在看来应该没必要了。我面无表情转身回了屋。
秉着不愿浪费,把碗里酥酪一点点吃下去。只是吃着吃着。今日这酥酪怎么就不甜了。
3翌日一早,白苏派人请我去她院里听曲。我伏案正在算账,听到这有点恍惚。
想起白苏刚进府,梁云昭特地跑到我面前嘱咐说过:「白苏身体不好,之前在外落下了病根,
你平日多细心照料点她。」「莫要叫她为你抚琴,以免劳心费神知道吗?」我当时有些吃味,
他对我这个夫人都从未细心。如今只是一个乐师却这般在意。
可想起来白苏那张苍白的小脸到底还是心软了。因此,这还是头一次白苏主动邀我去听曲。
回忆往事,我自嘲地一笑。也罢马上要走了,还去一趟吧。见我来,
白苏挑眉眼里藏不住得意:「夫人还未见过这绿绮琴吧,这可是广陵四大名琴之一呢。」
「今日就让夫人听一听它的琴音吧。」说完,没等我反应过来,她自顾自的弹了起来。
不得不说,绿绮琴的琴音清亮婉转,不是一般的琴能相比。
想起这是梁云昭一掷千金为她买下的琴。我的指甲掐进肉里,提醒自己维持住脸上的体面。
然而没过多久,「嗡」的一声琴弦断了。「怎么回事?」不知何时梁云昭来到在我们身后,
他面露沉色注视着断了的琴。「对不起公子,是我没能保护好绿绮琴,让这琴弦断裂开了。」
白苏哭着说:「我想……夫人也不是故意的,您千万不要怪她。」没等她说完,
梁云昭咬牙怒斥我:「你还不赶快给白苏道歉!」「你知道这把绿绮琴对她来说多重要吗?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把心仪的琴。」「如今琴弦全毁,你是不是满意了?」
听着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我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抓住。压住鼻头的酸楚,
我轻笑:「道歉?你要我给她道歉?」见我开口,梁云昭脸色缓了些,
他说:「今日你给白苏道歉,绿绮琴的事情就算了,日后我再寻过一把琴给她。」
白苏却猛地跪下来,扯着梁云昭的衣袖道:「公子,这不合规矩啊夫人怎么能和我道歉。」
「今日的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在夫人面前弹这绿绮琴,惹得夫人不快。」
「求公子莫要罚夫人,要罚便罚我吧!」梁云昭沉脸将白苏扶起来。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蹙眉开口道:「初楹,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记得师父师娘在时,哪怕你犯了错都是敢作敢当的,
为何现在你变成这样?」听到梁云昭提起从前。我心里却没有太**澜。不顾梁云昭的念叨,
我大步迈过去抬手给了一巴掌。白苏吃痛捂住半张脸,眼里满是震惊,
仿佛没料到我会这么做。我对上她目光,冷声道:「你记住,这才是**的。」
4白苏被我这一巴掌扇晕了。梁云昭狠狠发了怒,罚我去祠堂面壁思过。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嚣张跋扈了,竟然敢直接动手打人!」「沈初楹,
你到底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请夫人去祠堂好好地反省,等她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放出来!
」他吩咐完下人,抱起白苏就往医馆赶。我蜷缩在祠堂角落。窗外下起了大雨,
隐约夹着些雷声。而屋内的油灯也开始忽明忽暗。直到,最后一点点灯光消散。
我急忙敲门大喊:「有没有人啊?快,给我送过一盏灯来!快点!」小时候我被贼人掳走过,
怕黑的紧,夜里都得让春桃点灯才敢入睡。我疯狂拍打着门,想叫人放我出去。
但这边很少有人经过,加上梁云昭罚我没人敢出上前。渐渐地我拍不动,昏了过去。
直到下次睁眼,瞧见春桃两眼哭得肿成核桃眼。「**,您终于醒了!」
我嗓子疼得发不出声,「我,这是怎么了?」「您受了风寒发烧了,再加上伤心害怕过度,
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我不愿再去回忆那些痛苦。只是让春桃把该拿的东西都收拾好。
说完,抗不住头疼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梁云昭坐在我床前。他摸了摸鼻子,
神色有点不太自然:「祠堂的事我已知晓。」「此事的确是下人怠慢了,
我已经将他们发配到庄子去了。」我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愣了片刻,
看着我面无血色的脸,不由的握起我的手,声音柔缓道:「绿绮琴的事就算了,
这次白苏也受了委屈。」「我知道你在意白苏,但我与她并没有什么,
我只是把她看作是妹妹。」「日后你……也不要再胡闹,就同我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我想笑,什么叫做我胡闹?他对我这夫人不闻不问,如今心疼起白苏受委屈了。
但我面上却不显,不着痕迹地拂去他的手道:「好,都依你的。」
心底却更加坚定了要和离的念头。梁云昭手上一顿,「哦,对了。」
他似无意想起来问我:「我看这几日春桃在清点铺子,换了些银票,是要做什么?」
我勾了勾唇说道:「只是有几家铺子生意不好,我让春桃关了罢了。」这话说的没错,
名下确实有两家铺子一直在亏钱。梁云昭莫名的松了一口气,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只是叫人拿来蜜饯,放我面前轻声道:「知道你吃药怕苦,特地叫人买来的蜜饯,
你吃完药便含一点就苦了。」他走后,我一口气将碗里的中药灌下肚。
桌上的蜜饯一块也没动。我皱紧眉,嘴巴里满是苦涩不堪的药味。「药好苦,真的好苦。」
心里也发苦了。5过了几日,梁云昭找上我,希望借我的玉佩一用。他神色慌张,
语速飞快道:「白苏已经梦魇好几日了,可否借你的平安玉佩一用?」
「大师说你的玉佩开过光,可以让白苏早日恢复。」「我知道玉佩那是师娘留给你的,
但现在情况紧急,先来给白苏戴一戴,待她好了我便还你可好?」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我娘一跪三拜,亲自去庙里为我求的平安玉佩。
是我娘留给我为数不多的遗物,他竟然还想要给白苏。我斩钉截铁道:「不好。」
见我头也没抬就拒绝了,梁云昭脸色难堪得不行,他声音阴沉道:「初楹,
现在不是你吃醋的时候!」「你乖一些,先把玉佩给白苏用一用,等她好了我便还你。」
「再说了白苏是因为绿绮琴一事伤了心神,你也有责任,你应该做些什么。」
明明被他伤了很多次,可我的心脏还是承受不了。我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望着梁云昭,轻声道:「可我就是不愿意呢?」气得他直接摔门而走。
我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草草了结。直到,我在花园碰到了白苏。她脸色红润了不少,
我不想再与她有瓜葛,准备绕过去。她却迎了上来笑道:「好久未见夫人,
您的脸色却不太好啊。」我冷眼看她:「你怕不是不长记性,还想挨一巴掌?」
她慌忙后退了几步,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后,恼羞成怒道:「沈初楹,你别得意!
你以为公子没罚你是在意你吗?」「我告诉你,公子根本不喜欢你!」说着,
她挑衅的看了我一眼,露出脖子上的玉佩。「而公子也更在乎我,我想要什么,他都能给我。
绿绮琴也好,玉佩也罢。」只那一眼,我便看出她戴的是我娘给我的平安玉佩!
我顿时红了眼,伸手去要抢回来。她护着不肯,扯着嗓子大喊,动静大的引人过来。
「这是又怎么了?」梁云昭赶来,下意识将白苏护在身后。
我声嘶力竭质问道他:「我都说了我不同意!你为何还将我的玉佩给了白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