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的夜,静得像口深井。
沈清辞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脸。烛火在镜边跳跃,光影在她眉眼间明明灭灭。左掌心缠着白布——方才有个小宫女战战兢兢送来药箱,一句话不敢说,放下就跑了。血浸透了三层细棉,这会儿还隐隐作痛。
痛才好。痛才记得住。
她松开右手,那片碎瓷从袖袋里滑出来,落在妆台上。天青的釉,断了的金梅,那点红蕊染了她的血,颜色更深了。她用手指拨了拨,瓷片在檀木台面上转了个圈,边缘映着烛光,锋利得能割破夜色。
窗外有影子晃过去。
不止一个。从她住进来开始,未央宫外就多了人。不是明处的守卫——那些在宫门口,穿着玄甲,像两排铁钉似的钉在那儿。是暗处的。廊下,树后,甚至屋顶上。轻功好的,呼吸压得极低,可瞒不过她。
楚卿卿做了三年皇后,最后一年在冷宫等死。可在那之前,她也曾执掌凤印,调理六宫。宫里这些把戏,她太熟了。
她把瓷片收回袖袋,起身走到窗边。
雪停了。庭院里积了厚厚一层白,月光照上去,泛起冷幽幽的蓝。那两盏白灯笼还在檐下晃,纸壳子被风吹得噗噗响。
然后她看见了。
宫门外的丹陛上,跪着个人。
玄色龙纹的袍子,在雪地里黑得扎眼。他跪得笔直,背脊挺得像柄剑,头却低着,额头几乎抵着地。月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顶,像撒了层薄霜。
是萧执。
沈清辞的手指抠住窗棂,木刺扎进指甲缝里。
他在干什么?
跪给谁看?
她看了很久。久到膝盖开始发酸,久到檐下的灯笼晃得她眼睛发花。萧执一动没动,像尊石像。雪又悄悄下了起来,细碎的,落在他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铃铛。是别的,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拖过雪地。窸窸窣窣的,从宫墙外头传进来。
沈清辞屏住呼吸。
那声音近了。到了宫门口,停了一下。守卫没动——大概是得了令,不管听见什么,都不准回头。
门轴转动,吱呀一声,在静夜里撕开道口子。
一个人影闪进来。
黑衣,黑靴,黑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手里拖着个东西,用黑布裹着,长长一条,在雪地上犁出条深沟。
那人走到萧执面前,停下。弯腰,把东西放在他脚边。黑布散开一角,露出来的——
是条铁链。
粗,沉,环环相扣。在雪光里泛着乌沉沉的冷光。链子一头连着个项圈,也是铁的,边缘磨得光滑,里头衬着层软皮。
萧执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月光照见他半张脸。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可嘴角却噙着点笑意。他伸手,拿起那个项圈,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过头,看向沈清辞的窗口。
沈清辞猛地后退,背脊撞上屏风。屏风晃了晃,差点倒。
等她再凑到窗边时,丹陛上已经空了。
雪地上只留下两个膝印,还有那条铁链拖过的痕迹。黑衣人也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只有那个项圈,还摆在雪地里。月光照着它,铁圈里衬的软皮是暗红色的,像浸过血。
沈清辞盯着那东西,盯到眼睛发酸。
然后她转身,走到榻边,和衣躺下。睁着眼,看帐顶绣的百子千孙图。那些胖娃娃的笑脸在烛光里晃,晃着晃着,就变成了冷宫地上蜿蜒的血。
五更天时,外头有了动静。
不是人声,是鸟叫。喜鹊,在殿外那株老梅树上喳喳地闹。然后是高福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那种平:“沈**可醒了?陛下有赏赐送来。”
沈清辞坐起来。掌心伤口被牵动,疼得她皱了皱眉。
她披上外衫,走到外间。
门开着,高福站在门槛外,身后跟着一溜小太监,每人手里捧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红绸,绸子底下鼓鼓囊囊的。
“陛下说,沈**初入宫,怕是缺些用度。”高福垂着眼,语气恭敬,“这些是连夜从库里挑出来的,都是……合用的。”
他挥手,小太监们鱼贯而入,把托盘放在桌上。红绸揭开——
第一个托盘里是衣裳。不是新的,料子看得出是前几年的花色,但保存得极好,叠得整整齐齐。最上头是件藕荷色宫装,领口绣着缠枝莲,莲心嵌着米粒大的珍珠。
沈清辞认得这件衣裳。
她封后那年中秋,穿的就是这一身。那晚宫宴,萧执喝多了,非要她跳支舞。她不会跳,他就拉着她在月下转圈,转得她头晕,最后跌在他怀里。他抱着她,下巴抵着她发顶,说:“卿卿,我们要个孩子吧。”
后来孩子没要来,等来了一杯毒酒。
她移开视线。
第二个托盘里是首饰。簪环钗钿,摆得满满当当。当中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莲花,花心里一点天然红翡——是她及笄时母亲给的,后来一直戴着,直到死前不知丢在了哪里。
第三个托盘里是笔墨纸砚。一方端砚,一块松烟墨,几支狼毫笔。还有一沓薛涛笺,纸角印着小小的“楚”字。那是她从前专用的。
第四个托盘里……
是一串铃铛。
黄铜打的,大大小小十几个,用红绳串着。最小的只有豆粒大,最大的也不过拇指盖大小。铃舌都是银珠,轻轻一晃,就叮铃叮铃地响成一片。
高福的声音适时响起:“陛下说,这串铃音色好,挂在檐下,风吹过就能听见。”
沈清辞盯着那串铃铛。铜身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那些银珠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替我谢过陛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只是臣女素喜清静,这铃铛……太过喧闹了。”
高福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是。奴才一定把话带到。”
小太监们退出去。高福走在最后,临出门时,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
“沈**,西偏殿后头有口废井。井沿第三块砖是松的,底下……或许有您想找的东西。”
说完,他躬身退出,门轻轻合上。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满桌子的“赏赐”。
衣裳,首饰,笔墨,铃铛。
每一样都是楚卿卿的旧物。每一样都在提醒她,她是谁,她曾经是谁,她现在在谁的手掌心。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串铃铛。
沉。比看上去沉得多。铜铃相碰,叮铃作响,声音在空荡荡的殿里回旋,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风灌进来,冷得刺骨。她抬手,把那串铃铛挂在了窗棂上。
风一吹,铃铛们就疯了似的响起来。叮铃当啷,叮铃当啷,像一群受了惊的雀鸟,扑棱着翅膀要撞破笼子。
她退后两步,看着那些狂舞的铜铃。
然后转身,走向西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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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很大。从前她住这儿时,只觉得空旷,现在才觉出阴森。廊柱上的朱漆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地砖缝里长了青苔,墨绿墨绿的,在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
西偏殿常年锁着,门上挂的铜锁锈得厉害。她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
绕到殿后,果然有口井。
汉白玉的井沿,雕着莲花纹。年久失修,莲花瓣都磨平了,井沿上也长满青苔。她蹲下身,数过去。
一块,两块,三块。
第三块砖的边缘有裂痕,缝隙里塞满了泥。她拔出头上那根银簪——萧执昨夜摘下来又还给她的那根——**缝隙里,用力一撬。
砖松了。
她把砖块搬开,底下是个浅坑。坑里埋着个油布包,不大,巴掌大小。
她拿出布包,拍掉泥土,解开系绳。
里头是一本册子。
蓝皮,线装,纸页泛黄,边角卷得厉害。翻开第一页,是工工整整的小楷:
“永昌元年三月初七,皇后脉案。”
沈清辞的手指僵住了。
她往后翻。一页页,全是脉案记录。从永昌元年三月,到她死前那个月——永昌元年十一月。每月一次,有时两次,记录得详详细细。脉象,舌苔,饮食,睡眠,甚至心情。
“三月初七,脉象滑利,如珠走盘。问月事,答已迟半月。”
“三月廿一,诊脉确认,喜脉。皇后闻之喜极而泣。”
“四月初五,孕吐甚剧,进膳则呕。陛下亲喂粥,半碗乃止。”
“五月初二,胎动初显。皇后抚腹笑曰:‘此儿顽皮。’”
“六月……”
“七月……”
“八月……”
字迹工整,一丝不苟。是秦珩的字。太医院院正,专司帝后脉案,从不出错。
沈清辞一页页翻过去,翻到十月。
“十月初九,皇后微恙,脉象略浮。开方:当归、白芍、熟地、川芎,各三钱,水煎服。”
“十月廿三,诊脉如常。皇后言夜间多梦,开安神香:檀香、龙脑、苏合香,制香囊悬于帐中。”
然后就是十一月。
最后一页。
“永昌元年十一月十五,皇后突发急症,腹痛如绞,下红不止。急召太医,脉象已乱。施针用药皆无效,酉时三刻,薨。”
薨。
一个字,墨迹浓黑,力透纸背。
沈清辞盯着那个字,盯了很久。久到眼睛发花,那个字在纸面上晃起来,像要浮出来。
腹痛如绞,下红不止。
她记得那种疼。像有只手伸进肚子里,攥着五脏六腑使劲拧。血从身体里涌出去,热乎乎的,很快又变得冰凉。视野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下头顶那方漏雨的屋顶,和叮铃叮铃的**。
可这脉案不对。
秦珩记录得太详细,太冷静。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按部就班地写下来。
她把册子合上,重新包好,埋回坑里,盖上砖块。
站起来时,腿麻得厉害,差点摔倒。扶着井沿站稳,掌心伤口又渗出血,在白布上洇开一小团红。
她低头看着那口井。
很深,黑洞洞的,看不见底。井壁长满青苔,湿漉漉的,泛着腥气。
忽然,井底下传来声音。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挠井壁。刺啦,刺啦,一下,又一下。
沈清辞屏住呼吸。
那声音停了。片刻,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楚些,像是……指甲刮过石头。
还有呼吸声。
粗重的,压抑的,从井底深处传上来。呼哧,呼哧,像头困兽。
她后退一步。
井沿上的青苔被她踩滑了,脚下一空——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她的胳膊。
力道很大,攥得她骨头生疼。她回头,对上一双眼。
萧执的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她身后,悄无声息。玄色常服上沾着晨露,鬓角也湿漉漉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看什么呢?”他问,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
沈清辞挣了挣,没挣开。他的手指像铁钳,死死扣着她的胳膊。
“臣女……”她深吸口气,“听见井里有声音。”
“声音?”萧执挑眉,侧耳听了听,“什么声音?”
井底下静悄悄的。刚才的挠壁声、呼吸声,全都没了。只有风穿过井口,发出呜呜的低鸣。
“大概……是风声吧。”沈清辞垂下眼。
萧执松开手。她胳膊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泛着青紫色。
“这口井废了很多年了。”萧执走到井边,俯身往下看,“听说前朝有个妃子,失足掉进去,淹死了。后来就封了。”
他转头看她,嘴角弯了弯:“你怕鬼?”
“臣女不怕鬼。”沈清辞平静地说,“只怕人。”
萧执笑了。不是装出来的那种笑,是真的觉得有趣,眼睛都眯起来。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用过早膳了么?”
“尚未。”
“那正好。”他转身往正殿走,“陪朕用点。”
沈清辞跟在他身后。走过回廊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井沿上的青苔,有被踩乱的痕迹。
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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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摆在外间的圆桌上。很简单:一碟水晶饺,一碟枣泥糕,一罐小米粥,两碟酱菜。碗筷都是青瓷的,素净得很。
萧执在主位坐下,示意她坐对面。
高福领着宫人布菜,动作轻巧得像猫。布完就退到门边,垂手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沈清辞坐下。掌心伤口还在疼,她尽量不用左手,只用右手拿筷子。夹了个水晶饺,小口小口地吃。
萧执没动筷子。他看着她吃,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昨夜睡得可好?”
“尚可。”
“朕睡得不好。”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做了个梦。”
沈清辞停下筷子。
“梦见你。”萧执拿起粥勺,搅了搅碗里的小米粥,“穿那件藕荷色的衣裳,在月下跳舞。跳着跳着,就化成了一滩水,渗进地里,没了。”
他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嚼,慢慢咽。
“朕就在那儿挖。”他继续说,声音低下去,“用手挖,挖了一夜,挖得满手是血。可怎么挖,都挖不出来。”
沈清辞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陛下……”她轻声说,“梦而已。”
“是啊。”萧执放下勺子,抬眼看着她,“梦而已。”
他笑了笑,那笑没到眼底:“所以朕今早让人送了那些东西来。看见实实在在的,就知道不是梦了。”
殿里静下来。只有窗外铃铛声,被风一阵阵吹响。叮铃,叮铃,敲在耳膜上。
沈清辞放下筷子:“臣女吃饱了。”
“再吃点。”萧执说,不是商量,“你太瘦了。”
他夹了块枣泥糕,放到她碟子里:“尝尝这个。御膳房新来的厨子,江南人,做点心有一手。”
沈清辞看着那块糕。枣泥馅从酥皮里渗出来,红得发黑,像凝结的血块。
她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
甜得发腻。枣泥里混了太多糖,齁得她嗓子发紧。
“好吃么?”萧执问。
“好吃。”
“那就多吃点。”他又夹了一块,“养胖些。胖些好。”
沈清辞一口一口,把那块糕吃完。又吃了他夹来的第二块,第三块。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堵在心口,沉甸甸的。
萧执终于满意了。他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个人,你该见见。”
他拍了拍手。
高福推开门,躬身退到一边。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青色宫装,年纪不小了,眼角有了细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低着头走进来,在桌前跪下,磕头:
“奴婢参见陛下,参见……沈**。”
声音有点哑,带着久未开口的滞涩。
沈清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认得这声音。
“抬起头来。”萧执说。
那宫人抬起头。
一张素净的脸,眉眼温和,嘴角天生微微上翘,看着像在笑。可那双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沈清辞的指甲抠进掌心伤口里,疼得她浑身一颤。
春嬷嬷。
她从前最信任的奶嬷嬷,从楚家带进宫的,伺候了她十几年。后来楚家出事,她被打入冷宫,春嬷嬷也不知所踪。她以为……她以为这嬷嬷早就死了。
“这是春嬷嬷。”萧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带着热气,“从前伺候……未央宫的。朕把她从浣衣局调回来了,以后还在这儿当差。”
浣衣局。那是宫里最苦最累的地方,专洗下等宫人的衣物,整日泡在冷水里,手指都会烂掉。
春嬷嬷伏在地上,背脊微微发抖。
“春嬷嬷。”萧执叫她,“认认,这是谁?”
春嬷嬷抬起头,看向沈清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沈清辞几乎要别开脸。
然后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地:
“奴婢……认得。是沈**。”
“只是沈**?”萧执问。
“只是沈**。”春嬷嬷的声音很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奴婢从前伺候的主子,五年前就没了。这位……只是沈**。”
萧执静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好。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春嬷嬷面前,弯下腰,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记住你说的话。在这未央宫里,只有沈**。没有别的。”
春嬷嬷的睫毛颤了颤:“奴婢记住了。”
萧执松开手,直起身,看向沈清辞:“这嬷嬷以后就伺候你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她。”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对了。”他回头,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今晚朕不来了。你好生歇着。”
顿了顿,又说:“窗上那串铃铛,声音确实大了些。朕让人换串小的。”
门开了,又合上。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清辞坐在桌前,看着还伏在地上的春嬷嬷。晨光从窗棂照进来,照见她花白的鬓角,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嬷嬷。”沈清辞开口,声音有点哑,“起来吧。”
春嬷嬷慢慢爬起来,垂手站着,依旧低着头。
“这些年……”沈清辞顿了顿,“辛苦你了。”
春嬷嬷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可眼泪还是滚下来,一滴,两滴,砸在青砖地上。
“不辛苦。”她哑着嗓子说,“能再回来……伺候**,是奴婢的福分。”
沈清辞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走到窗边。那串铃铛还在风里疯响,叮铃当啷,像在嘲笑什么。
她伸手,一把扯了下来。
铜铃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在砖上乱滚。最后一声脆响过后,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她握着那根空了的红绳,手指收紧。
“嬷嬷。”她背对着春嬷嬷,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口井……究竟是怎么回事?”
身后,春嬷嬷的呼吸滞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更轻的声音,带着抖:
“那井里……葬着的,不是前朝的妃子。”
“是……”
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跑进来,脸色惨白,扑通跪在地上:
“沈、沈**!贵妃娘娘往这边来了!说、说是要见您!”
沈清辞转过身。
窗外,晨光正好。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盐粒子似的,扑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白布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像块褪了色的胎记。
然后她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婉的笑:
“请贵妃娘娘,前殿稍候。”
“我这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