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在场的手术刀秦冉戴上手套,指尖轻轻按压死者胸腔的Y形缝合口。
手术线早已与皮肉融为一体,疤痕组织柔软光滑,至少是三年前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她的第一次尸检,但绝对是职业生涯中最诡异的一具。“怎么样?
和之前两起有关联吗?”刑警队长江海靠在解剖室门框上,没走进来。
他是队里少数能全程看完解剖不呕吐的人,
但今天他选择了保持距离——空气里弥漫的不仅仅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你自己来看。”秦冉头也不抬,用镊子小心翻开一片肺叶组织,
“左肺下叶,典型的手术切除痕迹。但你看这里——”江海走近几步,眯起眼睛。
“切缘太完美了,”秦冉继续说,“教科书级别。而且切除的是功能相对次要的部分,
剩下肺组织的肺泡密度比正常人高出30%。这不是治病,这是…升级。”“升级?
”江海重复这个词,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三起案件。”秦冉直起身,摘下手套,
“第一位,房地产老板,五十二岁,车祸死亡。尸检发现他的肝脏被部分切除,
剩余肝细胞再生异常活跃,代谢能力是同龄人的两倍。第二位,马拉松运动员,三十三岁,
登山意外摔死。他的肾脏有手术痕迹,肾小球滤过率被调整到了运动员的极限水平。
”她走到墙边的白板前,写下第三个名字:周明远,四十七岁,游泳馆溺水。“现在这位,
肺功能被增强。而且和之前两位一样,手术至少在死亡前三年完成,术后恢复得近乎完美,
如果不是解剖,根本发现不了。”秦冉转向江海,“他们的死亡看起来都是意外,
但三个‘被升级’过的人,在三年内相继死于意外,你说概率有多大?
”江海沉默地扫视解剖台上的尸体,死者面容平静,像只是睡着了。
游泳馆的监控显示他独自进入深水区,突然抽搐后沉没,救生员三分钟后才将他捞起,
为时已晚。“找到共同点了吗?”江海问。“都是成功人士,社会地位良好,无犯罪记录。
健康检查记录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些手术的记载。”秦冉停顿了一下,“最奇怪的是,
这些手术需要顶级的医疗设备和技术,
但三位死者都没有在三年前的任何时间段住院超过一周的记录。
”“意思是手术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的?”江海皱眉。
“或者他们知情但选择了保密。”秦冉重新戴上手套,“我需要更多时间。
这三台手术的背后,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个团队。手法太一致了,精确得可怕。
”江海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表情凝重。“又发现一具。大学教授,四十四岁,
实验室气体泄漏导致的窒息。家属不同意尸检,
但辖区派出所民警说死者胸前有陈旧性手术疤痕。”秦冉手中的镊子停在半空。“地址给我。
”2沉默的受益人第四位死者的家属坚决反对解剖。秦冉和江海赶到时,
死者的妻子李素芬正站在医学院病理实验室门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一堵沉默的墙。
“我丈夫已经走了,请你们让他安息。”李素芬的声音没有起伏,眼睛红肿但目光坚定,
“他是气体泄漏事故的受害者,事情很清楚。”“李女士,
我们怀疑您丈夫的死可能不是单纯的意外。”江海出示证件,
“另外三起类似案件——”“我知道。”李素芬打断他,“新闻上报道了。
但那些人和我丈夫没有关系,他也不认识他们。”秦冉观察着这个女人。五十岁上下,
衣着朴素但质地精良,手指上有长期使用显微镜留下的细微痕迹——她也是科研人员。
悲伤是真实的,但掩盖着什么,一种刻意的回避。“您丈夫胸前的疤痕,
您知道是怎么来的吗?”秦冉轻声问。李素芬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多年前的小手术,
肺部长了个良性结节。”“哪一年?在哪家医院做的?”“我不记得了。”李素芬别过脸,
“很久以前的事。”“根据我们的记录,您丈夫过去十年只在市一院做过一次阑尾炎手术,
肺部手术没有记录。”江海翻开笔记本。实验室里走出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模样,
戴着金边眼镜,“妈,手续办好了,我们可以带爸爸回家了。”年轻人看到秦冉和江海,
愣了一下。“这是我和明远的儿子,周文博。”李素芬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催促,“文博,
我们走。”“请稍等。”秦冉上前一步,“周先生,您知道父亲做过肺部手术吗?
”周文博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两次,“我…不太清楚。爸爸身体一直很好。
”秦冉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道浅浅的疤痕,形状规整,像是手术切口。太巧合了。
“能看看您的手吗?”她问。周文博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只是小时候的伤。不好意思,
我们得走了。”母子俩匆匆离开,背影僵硬。江海看向秦冉,“你怎么看?”“儿子在撒谎,
母亲在隐瞒。”秦冉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而且那个年轻人手上也有手术痕迹。江队,
我需要这家人尤其是周文博的医疗记录,越快越好。”“你觉得儿子也可能被‘升级’过?
”“我觉得这可能不是谋杀案。”秦冉的话让江海愣住,“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谋杀。
这些手术提高了他们的身体机能,手术本身是成功的,甚至可以说是医学奇迹。
为什么要在几年后杀死他们?如果他们是被选中的,选择标准是什么?”回到局里,
技术科的小张已经等在了江海办公室门口。“江队,查到了些东西。”小张抱着平板电脑,
“四位死者,表面上没有交集,但深入调查发现,
他们都在同一家私人健康管理俱乐部注册过会员,‘维斯塔生命优化中心’,
注册时间都在四到五年前。”秦冉和江海对视一眼。“这个俱乐部什么背景?”“高端,
私密,入会费七位数起步。”小张滑动屏幕,“创始人叫陆怀明,五十六岁,外科医生出身,
后来转做健康产业。没有不良记录,在业内名声很好,客户都是上层人士。”“地址给我。
”江海抓起车钥匙。秦冉跟着起身,“我也去。”“秦法医,
这可能是抓捕行动——”“如果涉及到专业医疗问题,你需要我在场。”秦冉语气坚决,
“况且,我想亲眼看看这位陆医生。”维斯塔生命优化中心坐落在城市边缘的半山腰,
一座现代主义风格的白色建筑,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山林景色。
前台接待是一位穿着米色套装的年轻女性,笑容标准得像是测量过的。“请问有预约吗?
”她问。江海亮出证件,“刑警队的,找陆怀明医生。”微笑没有丝毫变化,“请稍等,
我通知陆医生。”五分钟后,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电梯走出。
陆怀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头发乌黑,身材匀称,步伐轻快。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
手指修长,关节分明,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江队长,秦法医,久仰。”陆怀明主动握手,
力道适中,手掌干燥温暖,“我的秘书说你们为调查而来,请问有什么能帮忙的?
”他的坦然反而让江海警惕起来。“我们想了解您的几位客户。”江海递上名单,
“他们都在过去一年内意外去世。”陆怀明接过名单,仔细查看,眉头微皱,
“周明远教授…我记得他。还有这几位,都是我们的会员。听到他们的死讯我很难过,
他们都是优秀的人。”他抬起头,眼神坦诚,“但我不明白,
他们的意外死亡和本中心有什么关系?”“他们在去世前都接受过复杂的内脏手术,
但没有相关医疗记录。”秦冉直视他的眼睛,
“我们了解到这些手术可能发生在他们成为您客户期间。”陆怀明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
但很快恢复平静。“秦法医,我们提供的是健康管理和预防医学服务,
包括定制化营养方案、运动指导、先进检测等。但我们不做手术,这里没有手术室。
”他展开双手,“您可以检查整个中心。”“我们可以看看客户档案吗?”江海问。
“很抱歉,客户隐私是我们最重要的承诺。”陆怀明摇头,“除非有法院的搜查令。
”谈话陷入僵局。秦冉环顾大厅,注意到墙上的员工合影。
照片里陆怀明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有些眼熟。“这位是?”她指着照片问。
陆怀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我的助手,也是我的学生,很优秀的年轻人。
不过他已经离职两年了,去国外深造。”秦冉认出来了。虽然比现在年轻些,
但那副金边眼镜和略显腼腆的笑容不会错——是周文博,第四位死者的儿子。
3被篡改的时钟回程的车上,秦冉调出手机里拍下的合影放大细看。确实是周文博,
站在陆怀明身边,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维斯塔中心的工牌。
“儿子在父亲去世前工作的健康中心做过助理,而父亲是那里的客户。”江海握着方向盘,
手指敲击着,“这巧合太刻意了。”“不止如此。”秦冉将照片放大到周文博的手部,
“看到无名指上的疤痕了吗?和我们今天见到他时的一样。但照片是四年前的,
说明手术发生在更早之前。”“也就是说,儿子也可能接受了‘升级’手术?”江海皱眉,
“可为什么父亲死了,儿子还活着?如果这是连环杀人案,凶手的选择标准是什么?
”秦冉没有回答,她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四台手术,完美无缺,
甚至可以说超越了当前普遍的医疗水平。陆怀明有这样的能力吗?
作为外科医生出身的企业家,他或许曾经是优秀的外科医生,
但这样的手术需要持续的实践和前沿的研究支持。她的手机响起,
是助手小林从法医办公室打来的。“秦姐,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小林的声音带着兴奋,“我对比了四位死者器官组织的切片样本,
发现了一个共同点——他们的手术缝合线是同一种型号,一种德国产的顶级可吸收线,
国内极少使用,因为单价是普通线的二十倍。”“能追踪采购来源吗?”“已经在查了。
还有,我在周明远的肺部组织里发现了微量的特殊涂层残留,通常用于手术器械的抗菌处理。
这种涂层是三年半前才开始在临床上小范围试用的。”秦冉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所以手术时间是三年半前?”“根据涂层降解程度推测,是的。但奇怪的是,
如果手术发生在三年半前,死者的术后恢复速度比正常情况快了至少百分之四十。
”小林停顿了一下,“像是...他们的身体被按了快进键。”快进键。
这个词在秦冉脑海中回响。“还有一件事,秦姐。”小林压低声音,
“我私下联系了周明远生前的同事,他们说周教授在三年多前突然申请了半年学术休假,
说是去国外交流,但没人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挂断电话,秦冉将信息转述给江海。
“半年时间足够完成手术和恢复了。”江海将车停在路边,“但为什么要隐瞒?
如果手术是自愿的,为什么要保密到这种程度?”“除非手术本身有问题。”秦冉说,
“或者,接受手术的条件之一就是保密。”江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
“我们需要陆怀明的详细背景,还有他和周文博的关系。如果周文博曾是维斯塔中心的员工,
他可能知道内情。”“但他明显在隐瞒。”秦冉想起周文博躲闪的眼神,
“而且他母亲的态度也很奇怪,似乎急于结束一切,不想深究丈夫的死因。
”江海重新发动汽车,“那就从他们不愿提及的事情入手。”次日上午,
秦冉和江海再次拜访周家。这次开门的只有周文博,他看起来一夜未眠,
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我母亲不舒服,在休息。”他站在门口,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
“我们有几个问题,关于你父亲,也关于你。”江海语气平和但坚定。
周文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我昨天都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维斯塔中心工作过,为什么没提?”秦冉直截了当地问。年轻男人的脸色瞬间苍白,
“那...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和我父亲的死没关系。
”“陆怀明医生是你父亲的主治医生吗?”“不是!维斯塔不提供治疗,只是健康管理。
”周文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随即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请你们离开,我们需要安静。
”秦冉没有动,“周先生,你手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同样的疤痕在四年前维斯塔中心的合影上就已经存在了。”周文博下意识捂住左手,
这个动作彻底暴露了他的慌乱。“我父亲是为了我才去的。”他突然说,声音颤抖,
“现在他走了,求你们,让这件事结束吧。”“为了你?”江海追问,“什么意思?
”但周文博已经关上了门。回到车上,
秦冉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今晚十点,西山公园观景台,单独来。
不要告诉警察。事关你调查的案子。——知情者”秦冉将手机递给江海看。“可能是陷阱。
”江海皱眉,“也可能是突破。”“我必须去。”秦冉说,“如果真和案件有关,这是机会。
”“不可能让你单独冒险。我会带人在附近布控,但保持距离。”江海不容置疑地说。
当晚九点五十分,秦冉独自走上西山公园观景台。夜晚的山风寒意刺骨,观景台上空无一人。
她等了十分钟,就在以为不会有人来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过身,
她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李素芬,周明远的遗孀。“是你发的信息?”秦冉惊讶地问。
李素芬裹着深色大衣,面容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憔悴苍老,“我不能让文博再卷进去。
他已经付出了代价。”“卷进什么?代价是什么?”李素芬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
才压低声音说:“三年前,文博被诊断出患有遗传性心肌病,预期寿命不超过四十岁。
我们咨询了所有专家,得到的都是绝望的答案。直到陆医生找到我们。”风似乎更冷了。
秦冉屏住呼吸。“陆医生说,他有实验性的治疗方法,可以替换病变的心脏组织,
但需要直系亲属提供...提供活体组织培养。明远同意了,作为交换,文博能得到治疗,
而明远自己也可以接受一次‘优化手术’。”李素芬的眼泪无声滑落,“他们说这是双赢,
父子都能得到更健康的身体。”“手术在哪里进行的?”“我不知道具体地点,
只知道是在境外,一个私人医疗中心。他们去了整整四个月。”李素芬擦去眼泪,
“回来之后,文博的心脏问题真的解决了,明远的身体也变得更好,
精力充沛得像年轻了十岁。我们以为奇迹发生了...”她的声音哽咽了,
“但现在明远死了,还有其他人。这不是意外,对不对?
”“您认为陆怀明医生与这些死亡有关?”秦冉轻声问。“我不确定。
但明远生前最后几个月一直很焦虑,失眠,
borrowedtimeisrunningout’(借来的时间快用完了)。
”李素芬抓住秦冉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请你们一定要查清楚。但我求你,保护文博,
他已经失去了父亲,我不能再失去儿子。”秦冉承诺会尽力。李素芬离开后,
江海从暗处走出。“境外手术,活体组织交换。”江海表情凝重,
“这解释了为什么死者需要保密。但这种手术合法吗?”“在大多数国家,
未经严格伦理审查的活体组织移植和实验性增强手术都是非法的。
”秦冉望着山下的城市灯火,“陆怀明在经营一个地下医疗网络,
提供非法但高效的‘升级’服务。问题是,代价是什么?”她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小林打来的紧急电话。“秦姐,我刚完成对四位死者血液样本的深度分析。
”小林的声音急促,“他们体内都有微量的相同外来DNA片段,不属于他们自己。
而且...这些DNA片段在三年前的手术时被植入,至今仍在活跃表达。”“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被植入了某种‘生物标记’,或者说,追踪器。”小林停顿了一下,
声音里带着恐惧,“更可怕的是,这些DNA片段会在特定条件下释放酶,加速器官衰竭。
如果触发条件相同,就能解释为什么四个人在相近时间段内死亡。
”秦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触发条件是什么?”“我还在分析,
但初步判断可能是某种外部信号,或者...时间到了。
”4借来的时间DNA标记的发现改变了调查方向。技术科通宵工作,
尝试破解那种外来DNA片段的功能。秦冉则在档案室翻找类似案例,直到凌晨三点,
她在一份十年前的医学期刊上找到了线索。
一篇题为《基因水平生物定时器的理论与应用前景》的文章,作者正是陆怀明。文章提出,
通过编辑特定基因序列,可以创建“生物时钟”,
在预设时间触发细胞程序性死亡或特定功能表达。当时的学术界对此持怀疑态度,
认为这是不切实际的科幻构想。但陆怀明显然没有放弃研究。秦冉复印了文章,
匆匆赶往局里。清晨的会议室烟雾缭绕,江海和技术科的同事一夜未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