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喜轿颠簸着抬往镇北王府,沿途百姓指指点点:“侯府嫡女沈月蓉不愿嫁残疾王爷,
竟让庶妹沈清辞替嫁冲喜!”“这庶女活不过三日吧?谁不知镇北王暴虐成性,
前两任王妃都死得不明不白……”轿内,沈清辞自己掀了盖头,露出一张清丽却苍白的脸。
她握紧袖中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一根磨尖的银簪。昨夜,
嫡姐将滚烫的茶水泼在她手上:“贱婢所生,只配伺候残废。”今日,
她将以镇北王妃的身份,让所有欺辱她的人,跪着看她的荣光。
---第一章替嫁冲喜永昌侯府后院最偏僻的柴房旁,一间漏雨的厢房里,
沈清辞跪在冰冷的地上。她的左手手背一片红肿,水泡狰狞,
是昨夜嫡姐沈月蓉“失手”泼下的滚烫茶水所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嫁衣穿上!
误了吉时,仔洗你的皮!”嫡母王氏身边的周嬷嬷尖着嗓子,
将一套明显不合身、且布料粗糙的大红嫁衣扔在沈清辞身上。
那嫁衣袖口甚至有一块不显眼的补丁。沈清辞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底深沉的寒意。
她生母原是江南绣娘,被侯爷带回府,生她时血崩而亡。十七年来,
她在侯府活得不如体面些的丫鬟。吃的是残羹冷炙,穿的是嫡姐淘汰的旧衣,
动辄被打骂罚跪。而这一切,只因为她的存在,提醒着侯爷曾对卑贱绣娘动过心,
是王氏心中的一根刺。“听说那镇北王萧绝,两年前北境重伤后双腿残疾,性情大变,
暴戾嗜杀。”门外,小丫鬟们压低声音议论,“前头两位王妃,一位入门半年暴毙,
一位投井自尽,死相可惨了……”“可不是嘛,大**一听要嫁过去,当场就晕了。
夫人心疼,这才想出李代桃僵的法子……”“反正三**命贱,死了也不可惜。”字字句句,
如淬毒的针,扎在沈清辞心上。命贱?是啊,在侯府众人眼里,她沈清辞的命,
从来轻如草芥。昨日,圣旨突降,为安抚重伤退役的镇北王,特赐婚永昌侯嫡女。
王氏怎舍得亲生女儿跳火坑?于是,她这个无人问津的庶女,就成了最好的替身。没有嫁妆,
没有祝福,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嫁衣。一个老婆子胡乱给她绾了发,
插上一根素银簪子(她偷偷换成了生母留下的磨尖银簪),盖头一蒙,
便被粗暴地塞进了喜轿。轿子摇晃着离开侯府侧门,没有鞭炮,没有喧闹。
沈清辞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自己扯下了盖头。手背的灼痛阵阵传来,她却感觉心更冷。
轿外隐约传来百姓的议论和嘲笑,那些声音与她过去十七年听惯的嘲讽重叠。
她轻轻抚摸着袖中冰冷的银簪尖端。生母留给她这簪子时说:“辞儿,
若真活不下去……至少能让自己走得痛快些。”可此刻,沈清辞想的不是自我了断。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来就该被践踏?凭什么她要替沈月蓉去死?一股从未有过的狠意,
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滋生。既然你们将我推入地狱,那我便在这地狱里,爬给你们看。
镇北王萧绝?残暴?那又如何。再残暴,能比这吃人的侯府、比这凉薄的世道更甚吗?
喜轿停在镇北王府角门。没有新郎迎亲,只有两个面无表情、腰间佩刀的侍卫引路。
王府内一片肃杀,廊下悬挂的白灯笼还未完全撤去,透着几分丧气。
她被径直带入一间空旷冷寂的新房,红烛高烧,却无半点暖意。“王爷军务缠身,
今夜不过来了。王妃请自便。”嬷嬷语气平板地说完,便退出去,从外头落锁。军务?
一个残疾王爷,深夜有何军务?不过是不屑见她的借口。沈清辞冷笑,也不在意。
她打量这房间,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但桌椅床榻皆是上好黑檀木,隐隐有战场煞气残留。
她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却发现壶是空的。手背的伤疼得厉害,她撕下一截里衣,
想找点水清洗,环顾四周,连个脸盆都没有。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
比在侯府柴房边的小屋更不堪。突然,门外传来沉重而规律的“叩、叩”声,
像是木杖点地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门外。钥匙开锁的声响后,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坐在木质轮椅上,被一名黑衣侍卫推了进来。男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未着喜袍。
他抬起头。沈清辞呼吸一滞。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却异常苍白的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
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但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如寒潭,
目光锐利似鹰隼,此刻正毫无温度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漠然,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这就是镇北王萧绝。即使坐在轮椅上,即使面色病态,
那股久经沙场、杀伐决断的凛冽气势,依旧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绝非传闻中只会暴躁虐杀的废物。他的目光扫过她不合身的嫁衣,扫过她红肿未处理的手背,
最后定格在她来不及戴回去的盖头,以及她虽苍白却不失清丽的脸上。没有惊艳,
只有更深的冷漠。“沈月蓉?”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砾摩擦。沈清辞稳了稳心神,
按照王氏教导的,屈膝行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臣妾沈清辞,永昌侯府三女,
并非嫡姐沈月蓉。嫡姐体弱,恐难伺候王爷,故由臣妾替嫁。欺君之罪,在侯府,不在王爷。
王爷若要追究,臣妾一力承担。”她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与其日后被揭穿被动,
不如掌握先机。左右都是死局,不如搏一把坦诚。萧绝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他看着她,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反而更添寒意:“沈清辞?好名字。清冷决绝。侯府倒是舍得,用一个庶女,
换本王可能的不追究。”他示意侍卫退近些,
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受伤的手上:“这也是侯府给的‘嫁妆’?”沈清辞将手往后缩了缩,
平静道:“不慎烫伤,与侯府无关。”“倒是会说话。”萧绝语气听不出喜怒,“既已拜堂,
你便是镇北王妃。王府规矩不多,只有一条:安分。否则,”他顿了顿,
目光掠过她纤细的脖颈,“前两位王妃的下场,你可打打听打听。”威胁,**裸的威胁。
但沈清辞奇异地没有感到害怕,反而从他看似冷酷的话里,
捕捉到一丝别的意味——他并不完全相信那些传闻,亦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臣妾省得。
”她再次福身。萧绝不再看她,示意侍卫推他离开。到门口时,他头也未回,
丢下一句:“明日让林管家给你找个大夫。镇北王府,还不需要一个手残的王妃撑门面。
”门再次关上,落锁声响起。新房内重归寂静。沈清辞缓缓走到床边坐下,
手心的冷汗这才涔涔而出。面对萧绝,比面对王氏和沈月蓉更耗心神。
但……他并未当场发作,甚至同意让她看大夫。这或许,是一线生机。她紧紧握住那根银簪,
尖锐的刺痛让她的眼神愈发清明冷冽。侯府,王氏,沈月蓉……你们等着。我沈清辞,
从地狱爬出的第一步,就从这镇北王府开始。
2.2000-5000字:爆**绪(铺垫反击,把最气人的片段放上,然后主角打脸,
拉小**)第二章初露锋芒翌日,林管家果然请来了大夫,是个面容慈祥的老者,
仔细为沈清辞处理了烫伤,留下药膏。王府下人待她表面恭敬,实则疏离,带着观望。
沈清辞不以为意,每日按时给萧绝请安(尽管十次有八次被拒之门外),
其余时间便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五日后,回门。永昌侯府张灯结彩,
却非为迎接她这出嫁女。原来今日也是嫡姐沈月蓉与礼部尚书公子文子瑜的定亲之日。
府门前车马喧嚣,宾客盈门,无人记得今日也是三**回门之日。
沈清辞只带了王府配给她的一个老实丫鬟春桃,坐着王府最低调的青帏小车,从角门入府。
门房见了她,愣了愣,才不情不愿地通报。她被引到花厅偏室等候,足足半个时辰,
无人理会。厅堂主宴传来的丝竹欢笑之声,清晰刺耳。“哟,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三妹妹回来了。”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响起。沈月蓉穿着一身簇新的胭脂红缕金裙,
头戴明珠钗环,在丫鬟婆子簇拥下,款款而来。
她打量沈清辞身上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衣裙(王府份例,比嫁衣好,但也普通),
眼中闪过得意与轻蔑,“妹妹在王府过得可好?镇北王……待妹妹可‘温柔’?”最后两字,
她咬得极重,引来身后仆妇低低的嗤笑。谁不知镇北王暴虐,沈清辞能全须全尾回来,
怕是连王爷的面都没见着吧?沈清辞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盏,抬眼,
目光平静无波:“劳嫡姐挂心,王爷待我甚好。倒是姐姐,今日定亲之喜,恭喜了。
”沈月蓉最恨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恶意满满:“沈清辞,别硬撑了。一个残废王爷,一个替嫁庶女,真是绝配。
你也就配在那种地方苟延残喘。文公子才华横溢,前途无量,这才是良配,
你以前那些痴心妄想,趁早烂在肚子里!”文子瑜,那个曾在她帮嫡姐送绣品时,
对她温和一笑,赞她“心灵手巧”的翩翩公子。沈月蓉一直以为沈清辞倾慕文子瑜,
并以此为乐,多次羞辱。沈清辞从前隐忍,只因无力反抗。但如今……她轻轻勾起唇角,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姐姐说得是。王爷虽腿脚不便,却是国之柱石,陛下倚重的股肱之臣。
文公子固然好,但比起王爷,终究是云泥之别。姐姐日后是尚书府的儿媳,
妹妹是镇北王府的王妃,姐妹各有前程,姐姐又何必总提旧事,失了气度?”“你!
”沈月蓉没料到她敢顶嘴,还抬出镇北王压她,顿时气得脸色涨红,“王妃?你也配!
一个冲喜的玩意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信不信我让母亲……”“让母亲如何?
”沈清辞站起身,虽比沈月蓉纤瘦,此刻脊背挺直,目光清冽,竟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姐姐莫非忘了,我已出嫁,是镇北王府的人。永昌侯府的手,怕是伸不到镇北王府内院。
姐姐若无事,妹妹还要去给王爷挑选礼物,不便久留。”她竟敢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沈月蓉怒极,扬手就要扇过去:“**!反了你了!”沈清辞早有防备,
抬手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腕。手伤未愈,用力时钻心地疼,但她面上丝毫不显,
反而凑近沈月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缓却冰冷地说:“姐姐,这巴掌下来,
明日‘永昌侯嫡女掌掴镇北王妃’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你说,
是礼部尚书府介意未来的儿媳嚣张跋扈,
还是……陛下会更介意有人羞辱他亲封的一品亲王王妃、羞辱为国伤残的功臣?
”沈月蓉浑身一僵,扬起的巴掌顿在半空。她看着沈清辞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以往的怯懦隐忍,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令人心悸。“你……你威胁我?
”沈月蓉声音发颤。“不敢。”沈清辞松开手,退后一步,理了理衣袖,“只是提醒姐姐,
今时不同往日。春桃,我们走。”“站住!”王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带着周嬷嬷等人,
脸色阴沉地走进来。显然已听了片刻。“沈清辞,你好大的胆子!刚嫁出去几天,
就敢顶撞嫡姐,忤逆嫡母了?”沈清辞转身,依礼福身:“母亲安好。女儿不敢顶撞,
只是与姐姐叙话罢了。”“叙话?我分明看见你抓住蓉儿的手!”王氏厉声道,
“看来是王府没教好你规矩!周嬷嬷,给我掌嘴!教教三**什么是尊卑!
”周嬷嬷狞笑着上前。在侯府后院,她们这样处置沈清辞是家常便饭。春桃吓得脸色发白,
想挡又不敢。沈清辞却笑了。那笑容极淡,带着嘲讽。她慢慢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
握在掌心。“母亲要教训女儿,天经地义。”她缓缓道,“只是,女儿出嫁时,
王爷赐下一物,叮嘱女儿时刻携带,见物如见人。母亲确定,要在王爷的信物面前,
执行家法吗?”她摊开手心。那是一枚黑沉沉的玄铁令牌,
正面阴刻着一个笔力遒劲的“萧”字,背面是狰狞的睚眦图案。令牌边缘磨损,
透着血腥煞气,绝非凡品。王氏瞳孔骤缩。她虽不识具体为何物,
但那“萧”字和令牌本身的气势,已足够震慑。这真的是萧绝给的?那个煞神王爷,
竟会给她信物?周嬷嬷的手僵在半空,回头惶惑地看着王氏。偏室内的空气凝固了。
主宴的欢笑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地剑拔弩张。沈清辞其实在赌。这令牌是今早出门前,
萧绝让侍卫送来的,只说“戴着,或许有用”。她不知其具体意义,但此刻,
它成了她唯一的护身符。王氏脸色变幻不定。她不确定这令牌的分量,但不敢冒险。
万一真是萧绝重视的信物,打了沈清辞的脸,等于打了萧绝的脸。镇北王再残疾,
也是手握北境旧部、皇帝亲封的一品亲王,绝非永昌侯府能轻易得罪。当初让沈清辞替嫁,
本就是欺君,若再惹怒萧绝……“罢了。”王氏最终压下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
“既是王爷所赐,你好生收着。母女姐妹间,些许口角,不必惊动王爷。清辞啊,
在王府要好好伺候王爷,莫要丢了侯府的脸面。”话虽软了,眼神却更毒。沈清辞收起令牌,
心中冷笑,面上恭敬:“母亲教诲,女儿谨记。女儿还要去为王爷选礼,先行告退。
”这一次,无人再敢阻拦。走出偏室,穿过熟悉的回廊,那些曾经对她颐指气使的下人,
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春桃跟在身后,激动得眼睛发亮。路过花园时,
恰遇一群年轻男女在赏花,其中被簇拥着的,正是今日的男主角——文子瑜。
他依旧温文尔雅,看到沈清辞时,微微一愣,随即颔首致意,目光复杂。
沈月蓉正快步从后面追来,看到这一幕,眼中几乎喷火。沈清辞却像没看见他们一样,
目不斜视,径直从旁走过。曾经那一点点朦胧的好感,早在这十七年的屈辱和替嫁的阴谋中,
消磨殆尽。这些人,这些事,已不配搅动她的心绪。走出侯府大门,坐上马车。车帘放下,
隔绝了所有视线。沈清辞才放松挺直的脊背,轻轻呼出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方才对峙,
她看似镇定,实则每一步都在悬崖边上。但,她赢了。第一次,在侯府,
在王氏和沈月蓉面前,她没有被践踏,反而让对方吃了瘪。她拿出那枚玄铁令牌,
冰凉的触感让她渐渐平静。萧绝……他为什么给她这个?是随手施舍,还是别有深意?
无论如何,今日初战告捷。沈清辞看向侯府那巍峨的门楣,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坚定。
这只是开始。永昌侯府,我们……慢慢来。第三章王府立威回王府后,日子似乎依旧平静。
萧绝依旧很少露面,偶尔见她,也是例行公事般的询问,态度疏离。沈清辞乐得清静,
关起门来养伤、看书,悄悄了解王府内外情况。她从不多问,只细心观察。手伤渐好。
沈清辞发现,王府下人虽不敢明着怠慢她,但暗地里克扣份例、做事拖拉是常事。
尤其是厨房和采买处的几个婆子,见她不得王爷宠,又无娘家撑腰,愈发肆无忌惮。
送来的饭菜时常是冷的,份例里的新鲜瓜果也以次充好。春桃愤愤不平,想去理论,
被沈清辞拦住。“王妃,她们太欺负人了!您好歹是王妃啊!”春桃委屈道。
沈清辞用银簪轻轻拨弄着碗中油腻冰冷的剩菜,淡淡道:“急什么。欲让其亡,先令其狂。
”机会很快来了。三日后,是萧绝每月固定请太医诊脉的日子。太医是太医院院判刘太医,
医术高明,深得皇帝信任,也是少数能得萧绝几分客气的人。诊脉后,
萧绝留刘太医在前厅用茶。沈清辞作为王妃,按礼应去陪同。
她特意换上一身素净但得体的衣裙,发间只簪了那根素银簪(磨尖的一端小心隐藏),
淡施脂粉,更显清丽楚楚。来到前厅,她先是规矩地向萧绝和刘太医行礼。萧绝看了她一眼,
略一点头。刘太医连忙起身还礼:“王妃折煞老臣了。”沈清辞在下首坐下,并不多言,
只安静听着萧绝与刘太医交谈,适时为二人续茶,举止得体,姿态娴雅。
刘太医暗暗打量这位新任镇北王妃。京中关于替嫁的流言他亦有耳闻,
本以为会是个畏缩或妖娆的女子,没想到如此沉静清雅,且礼数周全,观之可亲。
尤其注意到她倒茶时,衣袖滑落,露出手背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红痕。
“王妃的手……”刘太医医者仁心,忍不住问。沈清辞像是吓了一跳,急忙拉下袖子遮掩,
看了萧绝一眼,有些无措地低声道:“无碍,旧伤而已,快好了。”她越是遮掩,
越显得欲盖弥彰。刘太医心中了然,怕是嫁入王府前就有的伤,且来源可疑。再看萧绝,
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关心。刘太医暗叹一声,这王妃看着柔弱,在王府日子怕是不好过。
又说了一会儿话,刘太医起身告辞。沈清辞亲自送他到二门。临别时,刘太医犹豫了一下,
低声道:“王妃若有何不适,可遣人到太医院寻老夫。手伤未愈,忌食生冷油腻,
宜清淡温补。”沈清辞眼中适时泛起一丝感激的水光,福身道:“多谢刘太医关怀,
清辞记下了。”送走刘太医,沈清辞转身,脸上柔弱感激的表情瞬间收敛,恢复平静。
她看向候在一旁的林管家:“林管家,刘太医嘱咐我饮食需清淡温补。我近日胃口不佳,
劳烦吩咐厨房,午膳做些易克化的清粥小菜即可,不必铺张。”林管家躬身应下。午膳时分,
丫鬟提来的食盒里,依旧是一碟看不出原色的冷荤,一碗凝着油花的凉汤,
并两个硬邦邦的冷馒头。唯一“温热”的,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
春桃气得发抖:“她们……她们分明是故意的!王妃明明说了要清粥小菜!
”沈清辞看着那碗“清粥”,笑了。笑容很冷。“春桃,端着这些,跟我去前院书房。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王妃?”春桃不解。“王爷此时应在书房。我们去谢恩。
”沈清辞语气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光。书房外,侍卫拦下。
沈清辞温声道:“麻烦通禀王爷,臣妾特来感谢王爷请刘太医诊脉之恩,并……请教王爷,
王府的份例用度,是否有新章程?”侍卫进去片刻,出来道:“王妃请。
”沈清辞带着春桃进去。萧绝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兵书,抬眼看她,
目光落在春桃手中提着的食盒上。“何事?”他问。沈清辞让春桃将食盒放在一旁小几上,
亲自打开,将里面的饭菜一一取出摆开。冷荤、凉汤、硬馒头、照影粥。然后,她退后一步,
垂首恭立,声音清晰平稳:“王爷,刘太医嘱咐臣妾需清淡饮食。臣妾已转告林管家。
此乃厨房送来的午膳。臣妾初入王府,不知规矩,特来请示王爷:可是王府近来用度紧张,
缩减饮食?或是厨房对‘清淡温补’另有高见?又或者……是臣妾理解有误,
不配享用王妃份例?”她每问一句,语气便冷一分,到最后,已是带着明显的质问,
却又句句在理,扣着“规矩”、“份例”、“王爷颜面”的大帽子。
书房内空气骤然降至冰点。侍立在一旁的侍卫林风(萧绝心腹)都忍不住看了那食盒一眼,
眉头紧皱。这简直是在打王爷的脸!萧绝放下兵书,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不堪入目的食物,
最后定格在沈清辞脸上。她微微低着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但脊背挺直,毫无惧色。
她在告状,而且告得很有技巧,把自己放在委屈、守规矩、维护王府体面的位置上。“林风。
”萧绝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属下在。”“去厨房,把今日当值的所有人,
连同采买管事,全部带到前院。让林管家也来。”“是!”不过一刻钟,
前院空地跪了黑压压一片人。厨房的厨娘、帮工、采买管事,共十余人,个个面色惶然。
林管家也站在一旁,额角见汗。萧绝的轮椅被推到廊下,
沈清辞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一步之处。“这些,是谁做的?谁送的?
”萧绝指着摆在地上的“午膳”,声音不高,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压迫感。
厨房管事婆子张氏战战兢兢道:“回……回王爷,是……是奴婢们做的。王妃说要清淡,
奴婢们就……就做了这些……”她还试图狡辩。“清淡?”萧绝轻轻重复,忽然笑了,
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本王竟不知,镇北王府的‘清淡’,就是馊冷的残羹,
就是清水米汤。看来,是本王亏待你们了,让你们连顿像样的饭菜都做不出。”“王爷恕罪!
王爷恕罪啊!”张氏等人磕头如捣蒜。采买管事也连连喊冤:“王爷,
食材都是按份例采买的,绝无克扣啊!”“哦?”萧绝目光转向林管家,“林管家,
王妃的份例单子,拿来。”林管家赶紧呈上。萧绝扫了一眼,
随手递给旁边的沈清辞:“王妃看看,可对?”沈清辞接过,快速浏览。
单子上清清楚楚写着每日食材种类、数量,虽不奢靡,但也足够精致。
与她这五日实际所见天差地别。她心中明了,平静道:“回王爷,单子无误。
只是……与实际所用,颇有出入。”“那就是有人中饱私囊,欺上瞒下了。”萧绝语气淡漠,
却宣判了这些人的命运,“林风,按府规,贪墨主子份例、怠慢主子,该如何处置?
”林风朗声道:“回王爷,轻者杖三十,发卖出府;重者,杖毙。”底下顿时哭嚎一片。
张氏猛地抬头,指向林管家:“王爷!是林管家!是他暗示我们王妃不得宠,
可以……可以稍微‘节省’些!采买的银子,也……也有一部分孝敬了林管家啊!
”林管家脸色瞬间惨白,扑通跪下:“王爷明鉴!老奴冤枉!是这张婆子自己揣摩上意,
与老奴无关啊!”狗咬狗,一嘴毛。沈清辞冷眼看着。这林管家,
怕是王氏或其他什么人安插的眼线,或是自己起了贪心。萧绝似乎并不意外,
只问沈清辞:“王妃觉得,该如何处置?”沈清辞知道这是考验,也是给她立威的机会。
她沉吟片刻,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张氏等人克扣份例、怠慢主子,证据确凿,
按府规处置便是。至于林管家……”她看向萧绝,“涉及银钱及是否受人指使,还需细查。
且林管家是王府老人,王爷或有深意,臣妾不敢妄言。”她既表明了态度,
严惩直接欺辱她的人,又巧妙地避开了与可能存在的背后势力直接冲突,
将林管家的最终处置权交还给萧绝,显得既有原则,又知进退。
萧绝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就依王妃所言。张氏及厨房相关人等,杖三十,发卖。采买管事,
查清贪墨数额,双倍追回,同样处置。林管家……”他顿了顿,“暂且卸职,关入柴房,
待查明后再论。”处置已下,侍卫立刻上前拖人。哭喊求饶声响成一片,
很快被堵住嘴拖了下去。前院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剩余的下人个个噤若寒蝉,
看向沈清辞的目光彻底变了。这位新王妃,不得宠?笑话!王爷亲自为她出头,让她立威,
这分明是给她撑腰!以后谁还敢怠慢?“王府内务,暂由王妃代为掌管。”萧绝下一句话,
更是石破天惊。不仅给了她威,还给了她权。“需要人手,让林风帮你挑。不懂的,
可以问本王。”沈清辞心头一震,面上却沉稳福身:“臣妾领命,定当尽力,不负王爷所托。
”“嗯。”萧绝淡淡应了一声,示意侍卫推他回书房。经过她身边时,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令牌,不是让你拿来当摆设的。”沈清辞猛地抬头,
只看到他轮椅远去的背影。她握紧了袖中的玄铁令牌,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今日这一出,是他默许甚至推动的。他在帮她,为什么?但无论如何,
她在王府的第一步,站稳了。从今日起,镇北王府内院,她沈清辞说了算。消息很快传开。
镇北王妃雷霆手段,借王爷之势,一举清理了欺主的刁奴,还接手了王府中馈!
永昌侯府听到消息,王氏摔碎了一套心爱的茶具,沈月蓉气得撕烂了手中绣帕。而沈清辞,
在王府下人们敬畏的目光中,开始了她真正的王妃生涯。她首先重新拟定了份例和采买章程,
明确权责,账目公开。挑选了几个本分伶俐的丫鬟婆子补缺。王府风气为之一清。几天后,
她查看旧账,发现几处与永昌侯府及王氏娘家有关的模糊账目,
涉及一些药材、布匹的“馈赠”,价值不菲。她将账目单独抄录一份,收好。又过了几日,
萧绝让她去书房,问起府中情况。她条理清晰地汇报了,包括那几笔有问题的旧账。
萧绝听完,只问:“你想如何?”沈清辞道:“账目不清,或许是前任管事疏漏。
臣妾会仔细核查。若真是‘馈赠’,也该礼尚往来,记清楚才是,免得时日久了,生出误会。
”“你看着办。”萧绝似乎对她如何处理颇感兴趣,“需要人手或外力,找林风。”“是。
”沈清辞明白了。萧绝不仅给她权,还允许她动用他的力量。他在纵容,甚至鼓励她,
去对付那些可能伤害过她、或者对他王府有觊觎的人。她回到自己院子,
看着窗外渐渐染上秋意的树木,心中那个复仇的计划,逐渐清晰。有了镇北王妃的身份,
有了萧绝默许的支持,她终于有了挥向侯府的第一把刀。而这把刀,将从经济命脉开始。
王氏,你最看重的不就是侯府的权和钱吗?那就让你尝尝,失去的滋味。
第四章暗流汹涌掌家半月,王府井井有条。沈清辞恩威并施,下人心悦诚服。
她也借着整理库房、核对田庄商铺账目的机会,将王府产业摸了个大概。镇北王虽残疾低调,
但家底之厚,远超永昌侯府。许多产业甚至与皇家有千丝万缕联系。这日,
她正在核对一批从江南运来的绸缎账目,春桃进来禀报:“王妃,永昌侯府送来帖子,
三日后是老夫人六十寿辰,请您回去赴宴。”老夫人,她的嫡祖母,向来偏心王氏和沈月蓉,
对她这庶孙女视若无睹,甚至默许王氏的苛待。寿辰?怕是宴无好宴。沈清辞接过烫金帖子,
笑了笑:“知道了。备一份厚礼。”她正愁没机会回侯府“走动”呢。三日后,
永昌侯府老夫人寿辰,宾客云集。沈清辞刻意低调,穿着王妃品级的常服,颜色素雅,
但用料和绣工极为考究,发间簪着萧绝后来让人送来的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
通身气度与在侯府时已判若两人。她只带了春桃和一名王府侍卫。侯府门房见她车驾,
再不敢怠慢,忙不迭迎入。不少宾客认出她,纷纷侧目,低声议论。有好奇,有探究,
也有不信她真能得势的。王氏亲自在二门迎接,脸上堆满笑容,
亲热地拉着她的手:“清辞回来了!快让母亲看看,在王府可还习惯?王爷待你好吗?
”仿佛慈母情深。沈清辞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微笑:“劳母亲挂念,王爷待我极好,
王府诸事也顺遂。”“那就好,那就好。”王氏眼神闪烁,将她引入内厅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端坐上位,穿着簇新的万字不断头福寿纹袄,头上珠翠环绕。见到沈清辞,
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回来了。在王府要谨守妇道,莫要给侯府丢脸。
”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沈清辞恭敬行礼:“孙女谨记祖母教诲。
”奉上寿礼——一尊价值不菲的羊脂白玉寿星,一套江南顶级绣娘所制的四季康宁屏风。
礼单唱出,引来一阵惊叹。这份礼,比许多嫡系子孙送的都重。老夫人面色稍霁,
点点头让她坐下。沈月蓉也在场,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看到沈清辞送的礼,
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她嫁入尚书府的日子也定了,就在下月,自觉压了沈清辞一头,
便想找回场子。席间,女眷们聊天,话题渐渐引到儿女婚事、夫君前程上。
沈月蓉状似无意地笑道:“听说镇北王近来深居简出,连宫宴都很少参加了。妹妹在王府,
怕是也有些寂寞吧?不像文公子,如今在礼部颇得赏识,常能带我出席各种诗会雅集呢。
”这话暗指萧绝失势,沈清辞守活寡,顺便炫耀自己的未婚夫前程似锦。不少夫人掩嘴轻笑,
看好戏。王氏假意嗔道:“蓉儿,怎么说话呢。”眼中却满是纵容。沈清辞放下茶盏,
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静了静:“姐姐说笑了。王爷为国负伤,陛**恤,特准他在府静养。
王爷虽不出门,但北境旧部、朝中同僚时常过府议事,臣妾跟着倒也长了不少见识。
至于诗会雅集,”她微微一笑,目光清澈,“王爷曾说,那些浮华热闹,
不及兵书一卷、清茶半盏来得实在。臣妾觉得,甚有道理。
”她既抬出了皇帝对萧绝的“体恤”(暗示圣眷未衰),又点明萧绝并非失势,
而是仍有影响力,最后还借萧绝之口暗讽文子瑜之流追求的只是“浮华热闹”。一番话,
滴水不漏,既维护了萧绝,又狠狠打了沈月蓉的脸。沈月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想说什么,
被王氏使眼色制止。这时,有丫鬟匆匆进来,在王氏耳边低语几句。王氏脸色微变,
起身告罪:“诸位慢用,府中有些琐事需要处理。”沈清辞注意到,王氏离开时,
目光复杂地瞥了她一眼。她心中一动。过了一会儿,她借口更衣,带着春桃出来。
走到回廊僻静处,果然听到两个婆子在假山后低声议论:“听说了吗?
侯爷在外面那个绸缎庄,出大事了!”“可不是!说是以次充好,被买办局查出来了!
还要追究之前供给宫里的那批贡缎呢!”“唉,这事要是坐实,侯爷的差事怕都要受影响。
夫人正着急上火呢,听说那庄子的掌柜,
跟林姨娘(侯爷一个宠妾)的娘家有牵连……”“嘘!小声点!”沈清辞目光一闪。
永昌侯府主要产业之一就是绸缎生意,还靠着王氏娘家的关系,弄了个“皇商”的名头,
负责少量宫内采买。若真出事,确实是伤筋动骨。而林姨娘,
是近年来唯一能与王氏分庭抗礼的妾室,颇得侯爷宠爱。她不动声色地离开。回到宴席,
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寿宴后半段,王氏虽然强颜欢笑,但眉宇间的焦躁掩饰不住。
沈月蓉也安静了许多。散席时,沈清辞向王氏辞行。王氏拉着她,挤出笑容:“清辞啊,
如今你是王妃了,见识也广了。若是……若是在外头听到什么关于侯府生意上的闲话,
可千万别信。都是些小人中伤。”沈清辞微笑:“母亲放心,女儿晓得。侯府根基深厚,
些许流言,伤不了根本。”她顿了顿,似不经意道,“不过,女儿在王府倒是听说,
近来买办局换了一位铁面无私的郎中新官上任,正严查各皇商供货质量呢。
侯府的庄子向来信誉卓著,想必是无碍的。”王氏脸色又白了几分,勉强道:“那是自然。
”回王府的马车上,沈清辞闭目养神。永昌侯府的绸缎庄出事,是巧合,
还是……萧绝的手笔?她想起前几日她交给萧绝看的,
那几笔与侯府及王氏娘家有关的模糊账目。当时萧绝只说“你看着办”。难道,
他这么快就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直击要害?她回到王府,径直去书房求见萧绝。
萧绝正在看一封密信,见她进来,示意她坐。“王爷,”沈清辞开门见山,“今日回侯府,
听闻家中绸缎庄被买办局查处。此事……”“与你无关。”萧绝打断她,将密信递过来,
“看看这个。”沈清辞接过,快速浏览,心中震撼。
密信详细列举了永昌侯府绸缎庄近三年以次充好、虚报价格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