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03,朝阳超市门口**
横幅是手写的,红布黄字,歪歪扭扭但足够醒目:
**“黑心媳妇沈清辞卷款跑路!还我血汗钱!”**
沈清辞拉开门帘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赵德福和王秀兰——她的前公婆——带着三个她叫不出名字的亲戚,堵在超市入口。王秀兰坐在地上哭嚎,赵德福举着横幅,另外三人负责拦住想进店的顾客。
“大家都来看看啊!”王秀兰拍着大腿,“我家娶了个扫把星进门!克死她爹,拖垮她妈,现在又骗走我儿子的超市跑路啊!”
围观群众已经聚了七八个,大多是附近的大爷大妈,拎着菜篮子指指点点。有人举着手机录像。
沈清辞在门口站了三秒。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左脸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但仔细看还能看出痕迹。
她没说话,转身回到店里。
王秀兰的哭声顿了一下,随即更响亮了:“看!心虚了!不敢出来了!”
三十秒后,沈清辞再次出现。这次她手里拿着几样东西:一个便携式扩音器(超市促销时用的),一个文件夹,还有手机。
她按下扩音器开关,试了试音:“喂喂。”
刺耳的电流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各位邻居,早上好。”沈清辞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我是朝阳超市的经营者沈清辞。现在门口这几位,是我的前公婆及亲属。他们正在散布不实信息,干扰正常经营。”
王秀兰跳起来:“你放屁!我说的句句实话!”
沈清辞打开文件夹,取出第一份文件,举起来:“这是我和赵强的离婚判决书,区法院盖章。离婚原因是家庭暴力,这里有伤情鉴定编号,可查。”
她又取出第二份:“这是财产分割协议。我放弃所有婚后财产,只保留这家超市的经营权——因为超市本身就是用我父亲工伤赔偿金的一部分盘下的,赵家当时扣押了那笔钱五年。”
“你胡说!”赵德福吼道,“超市是我们老赵家的!”
沈清辞拿出第三份文件:“这是当年的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八万五千元从我父亲账户转出后,进入赵强父亲也就是您的账户。三天后,同一笔钱支付了超市的**费。需要我把原件也拿出来吗?”
赵德福脸色变了。
围观群众开始交头接耳。
“还有,”沈清辞举起手机,“昨晚23:47,赵强闯入超市毁坏财物、动手打人、抢劫现金,已经被警方拘留。这是出警记录照片。”
她点开屏幕,展示照片。照片里赵强被警察带走的画面清晰可见。
“造谣诽谤、干扰经营,情节严重可以治安拘留。”沈清辞看着王秀兰,“您要继续坐在地上哭,还是我们一起去派出所把话说清楚?”
王秀兰愣住,哭嚎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王秀兰的妹妹,沈清辞想起来了——突然冲过来:“牙尖嘴利!我姐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扫把星!不会下蛋的母鸡,活该被休!”
她伸手要抢沈清辞手里的文件。
沈清辞侧身避开,但女人不依不饶,又扑过来。混乱中,王秀兰也站起来,伸手去抓沈清辞的头发。
“把那些假证据给我!”王秀兰尖叫。
沈清辞后退,但脚跟绊到门槛,身体一晃。王秀兰趁机一巴掌扇过来——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沈清辞的脸上。
这次是右脸。
围观群众发出惊呼。
沈清辞稳住身体,摸了摸脸颊。**辣的,但不如昨晚疼——王秀兰力气小些。
她放下扩音器,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东西。
防狼喷雾。橙色外壳,很显眼。
“再动手,我就正当防卫了。”她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冰冷的警告。
王秀兰和妹妹停住了。
场面僵持。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是普通的车,是那种低沉、沉稳的引擎声。
三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停在路边。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下来七八个人,男女都有,穿着统一的深色职业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文件夹。
为首的是陆砚行。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挽起袖口,灰色西裤,比昨晚看起来更年轻些。但那股子与街区格格不入的气场更强烈了。
他走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怎么回事?”他问,目光扫过横幅、哭花脸的王秀兰,最后落在沈清辞红肿的右脸上。
沈清辞看见他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又来了。又是“恰好”。
“家庭纠纷,已经解决了。”她说。
“没解决!”王秀兰抓住机会,扑到陆砚行面前,“这位老板,你评评理!这个**骗走我家的超市,还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
陆砚行后退半步,避开她挥舞的手。他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性上前,礼貌但坚决地挡在王秀兰面前。
“女士,请保持距离。”
陆砚行没看王秀兰,而是看向赵德福手里的横幅,念出声:“‘黑心媳妇卷款跑路’。”他转向沈清辞,“你是这家超市的经营者?”
“是。”沈清辞说。
“经营状况如何?”
“正常。”
“月营业额大概多少?”
沈清辞报了个数字。
陆砚行点点头,对他的团队说:“记一下。这个区域的商业生态评估,需要包括这种家庭经营的小型商户。”
团队人员立刻在平板电脑上记录。
赵德福懵了:“你、你们是?”
“陆氏资本。”陆砚行说,递过去一张名片——和昨晚给沈清辞的一样,“我们在做这个街区的商业价值评估,考虑投资改造。你们的纠纷影响市容,也影响我的评估。”
王秀兰听不懂什么“评估”“市容”,但她听懂了“投资改造”,眼睛一亮:“老板,你要买这条街?”
“我们在评估。”陆砚行重复,“但现在,”他看向沈清辞,“我需要和商户谈谈。沈女士,方便吗?”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两秒,侧身:“请进。”
陆砚行带着两个助手走进超市,其他人留在外面维持秩序。围观群众见没热闹可看,渐渐散了。王秀兰还想闹,但被赵德福拉住——老头儿盯着陆砚行的名片,脸色变幻不定。
超市里,沈清辞关上玻璃门,拉下百叶帘。
“坐。”她说,指了指收银台旁边的两张塑料凳。
陆砚行坐下,他的两个助手站着。年轻女性打开平板,开始记录;另一个年轻男性四处打量,目光在货架、天花板、地面上移动。
“超市面积大概80平,货架陈旧,照明不足,动线设计不合理。”男性助手低声说。
陆砚行点头,看向沈清辞:“沈女士,你的超市位置不错,但经营模式过时。如果改造升级,营业额有提升空间。”
沈清辞给他倒了杯水,一次性纸杯:“陆总,我需要付出什么?”
直截了当。
陆砚行接过水杯,没喝,放在柜台上:“数据。真实的经营数据:日客流、客单价、复购率、库存周转、损耗比例。作为交换,我的团队会提供一份超市改造方案,包括硬件升级、供应链优化、营销策略。”
“为什么要帮我?”沈清辞问,“昨晚是巧合,今天呢?陆氏资本CEO亲自带团队来评估一家社区超市?”
陆砚行身后的女性助手开口:“陆总,下一场会议在十点半...”
“推迟半小时。”陆砚行说,眼睛仍看着沈清辞,“我昨晚查了这个街区的资料。老城区,人口老龄化,商业形态落后,但有改造潜力。你的超市是这条街上唯一还保持正常经营的零售点,有社区基础。如果能把这里做成样板,对整个街区的改造有示范作用。”
他说得有理有据,完全是商业逻辑。
沈清辞沉默。她在计算:提供数据没什么损失,改造方案如果可行,确实能提升利润。但...
“改造费用谁出?”她问。
“初期投入我来承担,占股30%。你负责日常经营,占70%。”陆砚行说,“具体条款可以谈。”
“我需要看详细方案和合同。”
“当然。”
就在这时,超市里间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小脑袋探出来。
沈朝阳,七岁,瘦瘦的,眼睛很大,睫毛长得像女孩子。他穿着沈清辞从夜市买来的卡通T恤,有点大,领口歪到一边。
他看了看陆砚行,又看了看姐姐,小声问:“姐姐,他们是来买超市的吗?”
沈清辞走过去,蹲下身帮他整理衣领:“不是。这位陆叔叔是来谈合作的。”
朝阳盯着陆砚行看,眼睛一眨不眨。陆砚行也看着他。
几秒后,朝阳说:“叔叔,你和我姐姐一样。”
“什么一样?”陆砚行问。
“眼睛。”朝阳说,“你们的眼睛都在算东西。”
陆砚行愣住了。
沈清辞摸了摸弟弟的头:“朝阳,去里面画画,姐姐谈完事找你。”
“哦。”朝阳乖巧点头,但临走前又对陆砚行说,“叔叔,如果你让我姐姐笑,我就同意你合作。”
然后他跑回里间了。
超市里安静了几秒。
陆砚行的女性助手抿嘴忍笑。
沈清辞面无表情:“童言无忌。我们继续。”
陆砚行却笑了,很轻的笑:“他说得对。我确实在计算。”他站起来,“今天先这样。我的团队会留下来做初步测量和调研。改造方案三天后给你。”
“好。”
陆砚行走向门口,到门边时停下,转身。
他从西装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冰袋,那种捏破内袋就会变冷的即时冰袋。
“物理降温,”他说,“避免明天影响经营。”
沈清辞接过冰袋。塑料包装还很凉,显然刚买不久。
“谢谢。”她说。
陆砚行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沈清辞走到窗边,透过百叶帘的缝隙往外看。
陆砚行正在和他的团队说话,语速很快,手势明确。然后他走向商务车,上车前,抬头朝超市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和百叶帘相遇。
一秒,两秒。
陆砚行收回视线,上车。车队缓缓驶离。
沈清辞低头看着手里的冰袋,捏破内袋,冷气瞬间弥漫。她把冰袋敷在右脸上,刺痛感让她轻轻吸气。
**魔幻时刻再次降临。**
透过百叶帘的缝隙,她看见陆砚行刚才站立的位置,那个冰蓝色的立方体依然悬浮着。
但不一样了。
立方体内部的金属色光斑,变大了。从米粒大小,变成了黄豆大小。而且颜色更亮,是一种温暖的金色,在冰蓝的框架里跳动,像心脏。
冰与火。理性与...什么?
沈清辞眨眨眼,幻象消失。
她走到收银台,打开抽屉,陆砚行的名片还在那里。她拿起名片,翻到背面。
空白的。
但她总觉得,应该有什么写在那里。
**需要付出的代价。**
她想着,把名片放回去,开始整理被弄乱的货架。
门外,阳光正好。王秀兰一行人已经走了,只留下那条横幅被扔在路边,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沈清辞看着那条横幅,突然想起陆砚行刚才说的“影响市容”。
她走出去,捡起横幅,卷好,拿回店里。
“姐姐,你在干什么?”朝阳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蜡笔画。
“收集证据。”沈清辞说,“以后打官司用。”
“哦。”朝阳似懂非懂,举起画纸,“我画了你和那个叔叔。”
画上,两个火柴人手牵手站在超市门口,头顶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沈清辞是长头发,陆砚行被画得很高,手里还拿着个方框——大概是手机或者平板。
“为什么画这个?”沈清辞问。
“因为叔叔让你笑了。”朝阳认真地说,“我刚才看见了,他给你冰袋的时候,你嘴角动了一下。”
沈清辞怔住。
她笑了吗?她自己都没注意。
她接过画,看着上面两个简陋的火柴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朝阳,如果姐姐以后和这个叔叔合作,但合作可能会很复杂,你觉得呢?”
朝阳歪头想了一会儿,说:“姐姐,数学题也很复杂,但你每次都解得开。”
沈清辞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她揉揉弟弟的头发:“对。再复杂的题,只要一步步算,总能解开。”
手机震动,银行发来短信:【您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00元,附言:预付改造定金,陆氏资本。】
沈清辞盯着屏幕。
五万。定金。
代价很快就会来了。
她必须准备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