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苏晴是在周五晚上核对家庭账单时发现那笔钱的。电脑屏幕泛着白光,
Excel表格里一行行数字排列整齐。这个月的支出栏里,
一笔五十八万的转账记录像一颗突然出现的钉子,扎进她眼里。她握着鼠标的手停顿了三秒,
又往前滚动。三月二十日,上午十点零七分,转账金额:580,000.00元,
收款方:陈婷。备注栏只有两个字:“购房”。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送风声。苏晴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在耳膜上敲击。她看了眼手机,晚上九点二十三分。陈浩说今晚要加班赶项目,
大概十一点才能回来。她关掉表格,打开网银账户,重新登录。核对需要指纹验证。
她把食指按在手机传感器上,屏幕亮起,进入主界面。近三个月交易记录,筛选,大额支出。
那笔钱又出现在眼前。这次她看到了更多细节:转账账户是他们夫妻的联名储蓄账户,
需要双人验证才能进行大额操作。苏晴盯着“验证方式”那一栏——“短信验证码+密码”。
陈浩知道密码,她的手机……上个月摔坏后,陈浩帮她设置新手机时,说为了方便,
把他的指纹也录入了。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向客厅。七十平米的客厅空旷得有些过分。
三年前装修时,陈浩说喜欢开阔感,于是打通了两个房间,做了整面落地窗。
此刻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连绵成一片光的河流。这套二百四十平的大平层,
是他们结婚第五年买的,首付她出了六成,因为那时陈浩创业刚起步。苏晴走到酒柜前,
倒了半杯威士忌。液体在杯中摇晃,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她没喝,
只是端着杯子站在窗前。五十八万。不是小数目。但他们家不是拿不出这笔钱。问题是,
陈婷买房,为什么陈浩要用他们的夫妻共同账户转账?为什么没有跟她提过哪怕一个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浩发来的微信:“老婆,我可能要晚点,你先睡别等我,
爱心”苏晴盯着那个黄色的爱心表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个“好”。
十一点四十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苏晴还坐在客厅沙发上,那杯威士忌已经化了冰,
变成一杯淡金色的水。她没开主灯,只开了角落里的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地笼罩着她。
陈浩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气。他看到苏晴,愣了一下。“还没睡?
”他一边换鞋一边说,声音里透着疲惫,“不是让你先睡吗?”“在等你。”苏晴说,
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陈浩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走过来。他穿着藏青色的西装,
领带松了一半,整个人看上去确实像加了班的样子。但苏晴注意到,
他身上没有办公室常有的咖啡和纸张混合的气味,
反而有丝淡淡的、不属于他们家洗手间里的栀子花香味。“怎么了?”陈浩在她身边坐下,
很自然地想揽她的肩。苏晴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个动作很细微,但陈浩的手悬在半空,
然后收了回去。他的表情变了变,从疲惫转为一种谨慎的观察。“出什么事了?”他问。
苏晴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解锁,打开那个表格,然后转向陈浩。“这个,
”她的手指点在屏幕上,“解释一下。”陈浩凑近看了看。苏晴看到他颈后的肌肉绷紧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捕捉到了。在一起八年,结婚五年,
她太熟悉这个男人每个细微的反应。“哦,这个啊。”陈浩往后靠进沙发里,揉了揉眉心,
语气轻松得像是讨论晚上吃什么,“婷婷不是要买房吗?我看中了一个不错的楼盘,
就先帮她付个首付。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惊喜?”苏晴重复这个词。“对啊。
”陈浩转过头看她,脸上露出那种她熟悉的笑——眼角有细纹,看起来很真诚,
“婷婷找到男朋友了,打算结婚,但男方家条件一般。咱们做哥哥嫂子的,不得帮衬帮衬?
给她买个房,她以后在婆家也有底气。”他说得很流畅,
仿佛这套说辞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苏晴看着他:“所以,五十八万,
从我们联名账户转出去,不需要跟我商量?”“这不是正要跟你说嘛。
”陈浩伸手想握她的手,这次苏晴没躲。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
“我本来打算等房子手续都办妥,带你去看看,给你个惊喜。你看你,总是为家里操心,
我也想为你分担点,婷婷的事我来处理就行。”很聪明的话术。
把私自转钱说成“为她分担”,把隐瞒说成“准备惊喜”。苏晴抽回手:“陈浩,
五十八万不是小数。即使要帮陈婷,也应该我们俩一起商量决定。而且,
这是‘借’还是‘给’?”空气安静了几秒。陈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晴晴,你这话说的。
我亲妹妹,谈什么借不借的?就当是咱们送她的结婚礼物了。”“我们送她的结婚礼物?
”苏晴感到一股热气往头顶涌,她压住了,“所以是你决定的‘我们’?
”“我的妹妹不就是你的妹妹吗?”陈浩的声音抬高了一点,
那种伪装出来的疲惫和温和正在褪去,“苏晴,咱们是一家人。婷婷从小没了爸,
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该照顾她吗?你现在怎么回事,这点钱还要跟我算这么清楚?
”“这不是钱的问题。”苏晴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尊重。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共同财产,
你有任何处置,都应该和我商量。”“商量?”陈浩站了起来,在客厅里踱了两步,
然后转身面对她,“我怎么跟你商量?你肯定会说这不行那不行!婷婷等房子结婚,
我能看着她为难吗?苏晴,你以前不是这么计较的人。”“我以前不计较,
是因为你以前不会做这种事。”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陈浩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城市灯火,身影在昏暗光线里像个黑色的剪影。“好,好。
”他点着头,语气冷硬,“所以现在你是要跟我算账了是吗?行,那我问你,去年你爸生病,
我是不是二话不说拿了十万?我说什么了吗?我有跟你一笔一笔算吗?”“那不一样。
”苏晴也站了起来,“那是我爸急病住院,救命钱。而且事后我弟把钱还了,每一分都还了。
**妹买房是紧急事件吗?她男朋友家连首付都凑不齐,这婚是非结不可吗?”“苏晴!
”陈浩喝止她,“你说话注意点!”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苏晴感到胸口发堵,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她看着陈浩,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
此刻脸上是她陌生的表情——一种被冒犯的、理直气壮的愤怒。过了很久,陈浩叹了口气,
语气软下来。“晴晴,咱们别为这个吵架。”他走过来,这次没碰她,只是站在她面前,
“我知道,我没提前跟你说,是我不对。但我也是为你考虑,你工作那么忙,
我不想拿这些家里事烦你。婷婷是我妹妹,我照顾她是应该的。你就当是帮我,行吗?
”又是这样。每次争执到最后,他都会把问题绕回“亲情”“责任”“帮忙”这些大词上,
让她如果继续坚持,就显得冷酷、自私、不近人情。苏晴突然觉得很累。“这件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空洞,“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但不是现在。
”陈浩眼睛亮了一下,以为她妥协了:“对对,今天太晚了,我们都累了。明天,
明天好好说。”“我的意思是,”苏晴看着他,“我们需要开一个正式的家庭会议。你,我,
还有陈婷。所有关于这笔钱、这套房的事情,摆在桌面上说清楚。”陈浩的表情僵住了。
“家庭会议?”他的语气变得古怪,“至于吗?就这点事……”“至于。”苏晴打断他,
“既然你说婷婷是我们共同的妹妹,那关于她的事情,就应该我们共同面对。
时间地点你们定,定好了通知我。”她拿起平板电脑和那杯已经变成水的威士忌,
转身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没有回头。“还有,在我们谈清楚之前,
我不希望有任何事实发生。比如装修,比如入住。”说完,她关上了卧室门。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异常清晰。陈浩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了。“哥!
”女孩清脆的声音传来,“怎么样啊?嫂子没发现吧?”陈浩压低声音:“发现了。”“啊?
那怎么办?她是不是生气了?”“没事。”陈浩看着窗外,“你嫂子就是一时没想通。
房子你照看去装修,尽快弄好搬进去。她这边……我来处理。”“哥,你真好!
那我明天就去跟设计师定方案啦?”“嗯,去吧。钱不够再跟我说。”挂断电话后,
陈浩又在阳台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有些凉。他想起刚才苏晴看他的眼神,
那里面有失望,有心寒,还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冷冰冰的审视。他摇摇头,甩开那点不适。
女人嘛,哄哄就好了。毕竟这么多年,苏晴虽然性子强,但大事上从来都听他的。
这次也不会例外。他这么想着,推开阳台门走回客厅。而卧室里,苏晴背靠着门板,
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着她的脸。
屏幕上显示着银行APP的界面,那笔五十八万的转账记录,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
她想起三年前,买这套房子的时候。那时陈浩创业遇到瓶颈,**困难。
是她拿出了自己工作八年攒下的全部积蓄,补足了首付的缺口。签合同那天,
陈浩抱着她说:“老婆,这辈子我绝不辜负你。”声音犹在耳畔。苏晴闭上眼,
把脸埋进膝盖里。2家庭会议最终没有开成。周末早上,苏晴醒来时陈浩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留了张纸条:“公司临时有事,下午回来。早餐在微波炉里。”字迹潦草,
是陈浩一贯的风格。苏晴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打开微波炉,
里面是楼下便利店买的速冻包子。她盯着那袋包子看了几秒,然后关上门,
转身给自己煮咖啡。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苏晴靠在料理台边,
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今天是周六,原本他们应该一起去买菜,
然后陈浩会笨手笨脚地帮她打下手,做一顿谈不上美味但很温馨的午餐。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浩发来的微信:“老婆,婷婷下午过来住几天,找工作面试方便。你帮忙收拾下客房哈。
”苏晴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咖啡煮好了。她倒了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也不加奶。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
带来一种清醒的痛感。下午两点,门铃响了。苏晴打开门,陈婷站在门外,
脚边放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她染了一头时下流行的奶茶色卷发,妆容精致,
身上穿的是某个轻奢品牌的春季新款连衣裙——苏晴在杂志上看过,标价三千八。“嫂子!
”陈婷笑容灿烂,直接拖着箱子就要往里走,“我哥跟你说了吧?这段时间要麻烦你啦!
”她挤过苏晴身边,带进来一阵甜腻的栀子花香味。苏晴想起来了,
昨晚陈浩身上就是这股味道。“你哥说你要找工作?”苏晴关上门,语气尽量平静。“对啊,
之前在老家那个破公司我早就不想干了。”陈婷已经在客厅转了一圈,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
“还是哥这儿好,地段好,房子也大。对了嫂子,我住哪个房间?”“客房。
”苏晴指了指走廊尽头,“已经收拾好了。”陈婷拖着箱子走过去,推开客房的门,
探头看了一眼。那是一间十五平米的房间,朝南,带一个小阳台。上个月苏晴刚重新布置过,
换了新的窗帘和床品,原本打算做书房兼偶尔来客的卧室。“嫂子,”陈婷转回头,
脸上带着一种天真的苦恼,“这间房下午西晒好严重啊。我皮肤敏感,睡不好容易长痘。
能不能……换一间?”苏晴看着她:“没有其他房间了。”“主卧旁边那间呢?
”陈婷眼睛亮起来,“我早上来的时候看见有个大阳台,采光特别好。我能不能住那间?
”那是苏晴的衣帽间和健身房,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中央公园的湖景。
装修时她花了最多心思。“那间不行。”苏晴的声音冷了下来,“里面东西太多,
不方便住人。”“可是嫂子——”陈婷拖长了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我就住几天,
找到工作就搬走。而且那间房空着也是空着……”“不行。”两个字,斩钉截铁。
陈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打量着苏晴,目光在苏晴身上那件简单的家居服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耸耸肩。“好吧,那就算了。”她拖着箱子进了客房,关门前又探出头来,“对了嫂子,
我晚上约了朋友吃饭,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不用给我留门,我带了钥匙。”门关上了。
苏晴站在走廊里,听到房间里传来陈婷打电话的声音,欢快又张扬:“对啊住我哥家,
市中心大平层,爽死了……晚上去哪家?你说……”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这个她精心布置的家,
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疏离感。第一周还算平静。陈婷确实在面试,
每天早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出门,晚上有时回来吃饭,有时不回来。苏晴保持着基本的客气,
三餐照常准备,客房卫生也帮忙打理。直到周四晚上。苏晴洗完澡,走进浴室准备护肤。
洗手台上,她常用的那瓶海蓝之谜面霜敞开着,盖子随意丢在一旁,
里面原本平整的膏体被挖出了一个难看的坑。旁边,那瓶她刚开封不久的精华液,
液位线明显下降了一截。苏晴盯着那些瓶瓶罐罐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面霜,走出浴室。
陈婷正窝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腿上盖着苏晴从土耳其带回来的手工羊毛毯。电视开着,
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陈婷。”苏晴走到她面前。“嗯?”陈婷抬起头,
脸上敷着面膜——那是苏晴囤的SK-II前男友面膜,一盒六片,她只舍得重要场合前用。
“你用了我的护肤品?”陈婷眨眨眼,面膜纸跟着动了动:“哦,是啊。我自己的用完了,
快递还没到。就借用了点,嫂子你不会介意吧?”那个“吧”字拖得又轻又软,
像是笃定她不会生气。苏晴握着面霜瓶子的手紧了紧:“这些东西都不便宜。而且,
用别人的护肤品之前,是不是应该打个招呼?”陈婷坐直了身体,撕下面膜,
随手扔在苏晴的羊毛毯上。“嫂子,你这话说的。”她脸上还残留着精华液,
“咱们都是一家人,用点护肤品怎么了?再说了,我哥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好点吗?
你用这么好,我用用怎么啦?”她说着,还撇了撇嘴:“说实话,用了也就那样,
还没我朋友推荐的那个国货牌子好用呢。”这时,玄关传来开门声。陈浩回来了。
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哼着歌走进来,看到客厅里的两人,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
”陈婷立刻站起来,小跑到陈浩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哥,你回来啦!我正跟嫂子聊天呢。
”苏晴把面霜瓶子放在茶几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陈婷用了我的护肤品,
没有打招呼。”她陈述事实。陈浩看看妹妹,又看看苏晴,笑了。“哎呀,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他拍拍陈婷的手,然后看向苏晴,“晴晴,
婷婷用点你的护肤品怎么了?你是嫂子,大方点嘛。再说了,那些瓶瓶罐罐的,你那么多,
她用点又用不完。”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苏晴看着陈浩,
看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就是啊,
”陈婷靠在陈浩肩上,声音甜得发腻,“嫂子你也太小气了。我都说下次给你买瓶新的赔你,
还不行吗?”陈浩换好鞋走过来,伸手想搂苏晴的肩:“好了好了,多大点事。晴晴,
你也是,婷婷刚来,你就不能让着她点?”苏晴躲开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让陈浩的笑容僵在脸上。陈婷见状,赶紧打圆场:“好啦好啦,都是我的错。
嫂子对不起嘛,下次我用之前一定跟你说。”她说着道歉的话,眼睛里却闪着一种得意的光。
苏晴转身回了卧室。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听见客厅里传来陈婷压低的声音:“哥,
你看嫂子那脾气……我就用她点东西,至于吗?”陈浩的回答模糊不清,但语气是安抚的。
然后是陈婷的笑声,清脆,欢快。苏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她打开抽屉,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她的护肤品——每一瓶都是她努力工作赚来的,她珍惜它们,
就像珍惜自己建立起来的生活秩序。而现在,有人未经允许就闯进来,打乱了一切,
还觉得理所当然。第二周的冲突来得更直接。周二下午,苏晴提前下班回家,公司临时停电,
全员调休半天。她用指纹开了锁,推开门,发现玄关处堆着几个拆开的快递盒。客厅里,
陈婷坐在地毯上,周围散落着各种包装纸、泡沫填充物和拆开的商品。
她正拿着一件浅米色的真丝睡衣在身上比划——那是苏晴的快递,她等了一周的定制款,
标签还没来得及拆。“你在干什么?”苏晴的声音冷得像冰。陈婷吓了一跳,
睡衣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嫂、嫂子?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她慌忙站起来,
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帮你拿了快递,顺便拆开看看。
这睡衣挺好看的,在哪儿买的?链接发我一下呗?”苏晴走过去,弯腰捡起睡衣。
真丝面料柔软顺滑,但现在上面沾了点陈婷手上的护手霜,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谁允许你拆我快递的?”她问,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陈婷翻了个白眼:“嫂子,
你也太较真了吧?我就是好奇看看,又不会要你的。一家人拆个快递怎么了?
在你眼里我是小偷吗?”“这不是小不小偷的问题。”苏晴把睡衣小心地叠好,“这是隐私,
是基本的尊重。我的快递,你没有权利拆。”“哟,还隐私呢。”陈婷抱起胳膊,
声音尖了起来,“行行行,你们城里人讲究多,我们小地方来的不懂规矩。
我这就给我哥打电话,让他评评理,看看是不是我这个妹妹不配进你们家的门!
”她真的掏出手机开始拨号。苏晴看着她表演,没有阻止。电话接通了,
陈婷立刻换上了委屈的哭腔:“哥……你快回来吧,
嫂子要赶我走……我就是帮她拿了个快递,
她就骂我……说我没教养……”她一边说一边偷瞄苏晴,眼神里有挑衅。二十分钟后,
陈浩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了。他一进门,陈婷就扑上去哭诉,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浩听完,眉头紧锁,看向苏晴。“晴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语气严肃,
“婷婷是好心帮你拿快递,你不感谢就算了,还这么对她?拆个快递而已,多大点事,
你至于上纲上线吗?”苏晴看着他,突然觉得很荒诞。“陈浩,”她平静地说,
“如果我的快递里是私人物品呢?如果是我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呢?‘拆个快递而已’,
你说得真轻巧。”“她能拆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陈浩的声音也高了,“苏晴,
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可理喻了!婷婷是我妹妹,是你的小姑子!一家人,
你跟她讲什么隐私?传出去让人笑话!”“所以我的隐私就不重要?”苏晴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的意思是,一家人不要分那么清楚!
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心眼跟针尖似的?婷婷才二十三岁,你就不能让让她?”又是这样。
让让她。大方点。别计较。这些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乎要把苏晴淹没。
她看着眼前这对兄妹——陈浩搂着哭泣的陈婷,满脸的不耐烦和指责;陈婷趴在他肩上,
朝苏晴投来一个胜利的眼神。苏晴深吸一口气。“好。”她说,“我明白了。
”她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客厅里传来陈浩压低的声音:“好了好了,
别哭了,你嫂子就是那个脾气……过两天就好了……晚上想吃什么?
哥带你去吃日料……”然后是陈婷带着鼻音的笑声。苏晴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对着那件被弄脏的真丝睡衣拍了张照。然后她打开一个加密相册,把照片存了进去。
相册的名字很简单:“记录”。里面已经有四张照片: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
被挖空的面霜瓶子,液位下降的精华液,现在又多了一件被弄脏的睡衣。她一张张翻过去。
窗外,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璀璨如星河。这个家里,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而苏晴知道,她不能再退让了。因为每退一步,
失去的都不只是护肤品、睡衣,或者五十八万块钱。她失去的,是自己生活的边界,
是被尊重的权利,是在这段婚姻里作为平等伴侣的尊严。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3陈婷到底还是搬进了那间有湖景的房间。周五晚上,苏晴加班到九点才回家。推开门时,
她听见主卧旁那个房间里传来音乐声和陈婷讲电话的笑声。客房门敞开着,
里面已经空了一半。她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主卧。陈浩正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哗作响。
苏晴放下包,走到那个房间门口。门没关严,透过缝隙,
她看见陈婷正指挥着两个搬运工挪动家具。“对对,
那个健身器材放阳台角落就行……衣帽架?拆了吧,挡光……什么?这些衣服?
先堆那个角落,我明天整理……”苏晴推开门。房间里已经面目全非。
她精心设计的整面墙镜被一块巨大的海报遮盖——某位当红男星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瑜伽垫和健身器械被胡乱堆在阳台上,上面还压着一个行李箱。最让她心脏一紧的,
是那个开放式衣帽间——她的衣服、包包、配饰,全被粗暴地塞进了几个大号收纳箱,
像垃圾一样堆在墙角。陈婷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扬起笑容:“嫂子回来啦?
我正收拾呢,哥说这间房反正空着,让我搬进来住段时间。
”她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苏晴没说话。她走到墙角,打开其中一个收纳箱。
里面是她今年刚买的香奈儿外套,现在被揉成一团,领口处还沾着不知什么污渍。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陈婷的笑容僵了僵,
但很快又恢复自然:“嫂子,你这衣服太多了,我房间放不下嘛。就先装箱子里,
等你有空了再整理。你放心,我不会弄坏的。”“你已经弄坏了。”苏晴拎起那件外套,
指着领口那团污渍。“哎呀,可能不小心蹭到了。”陈婷走过来,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
“干洗一下就好了嘛。嫂子,你也别太小气了,衣服不就是用来穿的?”浴室的水声停了。
陈浩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这一幕,眉头立刻皱起来:“又怎么了?”“哥,
”陈婷抢先开口,语气委屈,“我就是想把嫂子的一些衣服暂时收起来,给房间腾点空间。
嫂子就生气了……”陈浩看向苏晴手里的外套,又看看那几个凌乱的收纳箱,叹了口气。
“晴晴,婷婷也是没办法。客房太小,她东西多,住着不舒服。”他走过来,
试图拿过那件外套,“脏了就送去干洗,我出钱,行了吧?你就别计较了。
”苏晴避开了他的手。她看着陈浩,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看着他脸上那种熟悉的、混合着不耐烦和疲惫的表情。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刚结婚时,
有一次她不小心把他收藏的**版球鞋弄脏了,他气得三天没跟她说话。而现在,
她的衣服被弄脏,她的房间被侵占,他只说“别计较”。“这房间里的所有东西,
”苏晴一字一句地说,“都是我的私人财产。陈婷,请你现在、立刻,把它们恢复原状。
”陈婷的脸色变了:“嫂子,你什么意思?这房子是我哥的,我住哪个房间还要你批准?
”“这房子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苏晴纠正她,“每个房间的使用权,
都需要我们双方同意。我从未同意你使用这个房间,更没同意你动我的东西。”“陈浩!
”陈婷转向她哥,眼眶立刻红了,“你听听嫂子说的什么话!她是把我当贼防啊!
我不过是住个房间,她就要跟我分这么清楚!那以后是不是我呼吸你们家的空气,
都要交钱啊?”“够了!”陈浩低吼一声。房间里安静下来。搬运工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进退两难。陈浩揉了揉太阳穴,看向苏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苏晴,
你一定要闹得这么难看吗?婷婷是我亲妹妹,住个房间怎么了?你就不能有点当嫂子的样子?
非要这么刻薄吗?”刻薄。这个词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苏晴心里。她看着陈浩,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那个曾经说会保护她、尊重她的男人,
现在正用最伤人的词来形容她。“好。”苏晴说,“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把那件脏外套放回收纳箱,转身走出房间。身后传来陈婷得意的声音:“哥,
还是你疼我……”以及陈浩疲惫的安抚:“行了行了,快收拾吧。”苏晴回到主卧,关上门。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到床边。窗外,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
但这个她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家,正在从内部一寸寸瓦解。她打开手机,点开加密相册。
新拍的照片里,凌乱的房间、被污损的外套、堆在角落的收纳箱——每一张都是证据,
证明着她的东西如何被随意处置,她的空间如何被无情侵占。真正的爆发发生在两周后。
那天是苏晴母亲的忌日。早晨出门前,
苏晴从首饰盒最里层拿出那条项链——细细的铂金链子,坠子是一颗泪滴形的月光石。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很少戴,只在重要的日子里拿出来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戴好,对着镜子调整位置。月光石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
像母亲温柔的目光。“妈,”她轻声说,“我过得挺好的,别担心。”出门前,
她把项链摘下来,仔细放回首饰盒,然后锁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那个抽屉有密码,
只有她知道。晚上,苏晴参加完纪念活动回家时,情绪还沉浸在回忆里。她推开卧室门,
第一眼就看见梳妆台前坐着陈婷。陈婷背对着她,正对镜子试着什么。听到开门声,
她转过头来,脖子上赫然戴着那条月光石项链。“嫂子,你回来啦?”陈婷站起来,
转了个圈,“看我找到什么好东西!这项链跟你今天穿的衣服好配,借我戴戴呗?
”苏晴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她看着那条项链——母亲的项链——挂在陈婷的脖子上,在吊灯下闪着陌生的光。
陈婷还随手拨弄着坠子,动作轻佻随意。“摘下来。”苏晴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啊?”“我让你摘下来。”苏晴往前走了一步,“立刻,
马上。”陈婷被她眼里的冷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嫂子你干嘛啊?我就是试试,
又不会弄坏……”“陈婷,”苏晴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你从哪里拿的?”“就、就抽屉里啊。”陈婷被她看得发毛,语气虚了下来,
“我看抽屉没锁,就打开看看……谁知道是**东西……”没锁?
苏晴猛地拉开梳妆台抽屉——密码锁被撬开了,锁芯歪在一边,显然是暴力破坏的。
抽屉里一片狼藉,其他首饰也被翻动过,几枚戒指甚至滚到了角落。“你撬了我的锁。
”苏晴陈述事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陈婷咽了口唾沫:“我就是好奇……而且你这锁也太不结实了,
我就轻轻一拉……”“轻轻一拉?”苏晴拿起被损坏的锁,“这是密码锁,
需要指纹或密码才能打开。你是怎么‘轻轻一拉’就打开的?”“我……”陈婷语塞了。
这时,客厅传来开门声——陈浩回来了。陈婷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出去:“哥!哥你快来!
嫂子要打我!”苏晴跟着走出去。陈浩站在玄关,看着满脸泪水的妹妹和面无表情的妻子,
眉头紧锁。“又怎么了?”“我就试戴了下嫂子的项链,她就要杀了我一样!
”陈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就戴一下吗?她又不会少块肉!至于这么凶吗?
”陈浩看向苏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项链上:“就为条项链?”“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苏晴举起项链,“她撬了我的密码锁,偷拿出来戴。”“我没偷!”陈婷尖叫,
“我就是看看!谁让你锁起来的,防贼啊!”“够了!”陈浩打断她们,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苏晴,一条项链而已,婷婷还给你不就行了?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小题大做?
”苏晴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让陈浩莫名地感到不安。“陈浩,
如果今天是你父亲的遗物被撬锁偷走,你也会说‘小题大做’吗?
”陈浩的脸色变了变:“这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苏晴追问,
“是因为我母亲已经不在了,所以她的遗物可以随便被人糟蹋?还是因为那是我的东西,
所以就可以不被尊重?”“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浩烦躁地提高音量,“我的意思是,
一家人,不要为了点东西闹得这么难看!项链不是还给你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让婷婷跪下道歉吗?”“我要她道歉。”苏晴盯着陈婷,“为我母亲的遗物,为被破坏的锁,
为被侵犯的隐私。”陈婷躲在陈浩身后,
小声嘟囔:“我道歉行了吧……对不起嘛……谁知道你那么宝贝一条破项链……”“陈婷!
”陈浩喝止她,然后转向苏晴,语气软下来,“晴晴,你看,婷婷道歉了。这事就算了吧,
行吗?”又是这样。陈浩的一句“算了”,就想让一切翻篇。苏晴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她的丈夫,和她丈夫的妹妹。他们站在一起,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而她被隔绝在外,
像个无理取闹的外人。“算了?”她轻声说,“陈浩,你知不知道这句话,
这些年你说了多少遍?”陈浩愣了愣。“每一次,当我的边界被侵犯,当我的感受被忽视,
当我的东西被随意处置,你都说‘算了’。”苏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你说婷婷还小,让我让让她。你说一家人,别计较。你说我小题大做,说我刻薄。
”她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石项链在她掌心闪着微光。“现在她撬了我的锁,
戴了我母亲的遗物,你依然让我‘算了’。”“苏晴……”陈浩想说什么,但被她打断了。
“好。”苏晴说,“这次我听你的。”她把项链仔细收好,放进口袋。然后她转身,
走向卧室。“晴晴……”陈浩在她身后喊。苏晴没有回头。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被撬开的抽屉,看着凌乱的首饰,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面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浩发来的微信:“晴晴,今天的事是婷婷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
你别生气了,明天我带你去买条新项链,好不好?”苏晴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加密相册,拍下被破坏的锁,拍下凌乱的抽屉,
拍下陈婷道歉时那不情不愿的表情。她刚才偷偷录了音。相册里的照片已经积累了十几张。
转账记录、护肤品、快递、房间、外套、项链……每一张都是证据,
证明着这个家是如何一步步失去边界,证明着她如何一次次被要求退让。
她翻到最开始的那张——五十八万的转账记录。购房。陈婷现在住的房间,
陈浩擅自转出的钱,陈婷理所当然的态度,陈浩一次次的和稀泥——所有这些碎片,
在这一刻终于拼凑成完整的图景。苏晴打开电脑,登录银行系统。她调出近一年的流水,
一页页翻看。除了那五十八万,还有几笔转账,数额不大,一两万,收款方都是陈婷。
备注写着:“生活费”“零花钱”“买衣服”。她截了图。然后她打开购房网站,
搜索最近开盘的楼盘。按照五十八万首付的比例推算,总价大概在两百万左右。
她记下几个符合条件的小区。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客厅里早就安静下来,
陈婷大概已经睡了——在她的房间里,她的床上,用着她的空间。陈浩敲了敲门:“晴晴,
睡了吗?”苏晴没有回应。门外沉默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林薇,她的大学同学,现在是专打婚姻家事案件的律师。
她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在吗?有事咨询。
”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十四分。窗外,城市已经入睡。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像黑夜中不肯熄灭的眼睛。苏晴关掉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月光石项链被她握在掌心,温润的触感像母亲的手。“妈,”她轻声说,
“我可能要做一些决定了。”项链在黑暗中泛起微弱的光,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天快亮的时候,她收到了林薇的回复:“在。任何时候都在。说吧。
”4林薇的律师事务所坐落在CBD一栋玻璃幕墙大厦的三十七层。周六上午十点,
苏晴走出电梯,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末的办公楼很安静,只有保洁机器人在角落里嗡嗡工作。林薇已经在会议室等她。“苏晴。
”林薇站起来,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的校友会。
那时的林薇刚打赢一场知名的离婚财产分割案,在业界崭露头角,而苏晴刚搬进那套大平层,
正沉浸在婚姻的幸福里。“坐。”林薇指了指会议桌对面的椅子,“咖啡还是茶?
”“水就好。”林薇倒了杯水推过来,然后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短发梳得一丝不苟,
眼神锐利而专注——这是她在工作状态下的标准形象。“你说有事咨询。”林薇开门见山,
“婚姻问题?”苏晴点点头。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林薇面前。“我想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如果我决定离婚,
在法律上需要做哪些准备。”林薇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或“要不要再考虑”,
直接打开了文件夹。
面是苏晴昨晚整理的资料:银行转账记录的打印件、照片、录音文字稿、购房网站查询截图,
还有一份简单的时间线——从五十八万转账开始,到昨晚的项链事件。林薇一页页翻看,
表情专注。偶尔她会停下来,用笔在某处做个标记。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十五分钟后,她合上文件夹。“从法律角度看,”林薇的语速不快,
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丈夫用夫妻共同财产为他妹妹购房,属于单方处置重大资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