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那天,你当着全班的面,甩给校花女友沈曦一沓钱,说道:“我玩够了,
到此为止吧。”沈曦弯着腰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钞票,哑声说了句“好”。
1最狼狈的重逢陈浩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光秃秃的头皮在空调冷风下泛起细小的疙瘩,
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着——三个月化疗让他掉了二十斤肉。
此刻他正笨拙地在床边做排气操,双手在腹部画圈,动作滑稽得像只笨拙的熊。
病房门就是在这时被推开的。“沈教授,这边请。”护士的声音先传进来,
接着是一串脚步声。陈浩僵在原地,保持着双手捂腹的姿势,看着门口鱼贯而入的白大褂们。
他的目光机械地扫过那些陌生面孔,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了,窗外的蝉鸣消失了,连监测仪的滴答声都模糊成背景音。沈曦。十年了。
她站在主任身后第三位,白大褂纤尘不染,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
长发在脑后挽成精致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脸——那张他曾用目光描绘过千百次,
在无数个疼痛难忍的夜里反复回忆的脸。岁月对她如此宽容。褪去了少女的稚嫩,
增添了成**性的清冷与从容。她的站姿笔挺,下颌微扬,目光平静地扫过病房,
最后落在他身上。就那么一眼。陈浩感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浸湿了薄薄的病号服。
意识地扶了扶脸上的口罩——虽然明知这薄薄一层蓝色无纺布遮不住他因病掉光头发的尴尬,
也遮不住他消瘦凹陷的脸颊。“沈教授,这是今天新入组的患者陈浩,
已经签署了CAR-T细胞免疫疗法临床试验同意书。”护士的声音打破死寂。
沈曦点了点头,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便转向旁边的实习生:“病例。”她的声音。
还是那个声音,清冷,干净,像冬天落在窗玻璃上的第一片雪花。
只是少了当年叫他名字时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实习生连忙翻开文件夹,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陈浩,男,二十八岁,十年前体检时发现颈部淋巴肿大,
经病理活检确诊为非霍奇金淋巴瘤,分型为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
在国外接受六周期R-CHOP方案化疗后完全缓解。
三个月前复查发现右颈淋巴结再次肿大,PET-CT显示多处淋巴结代谢增高,考虑复发。
入我院血液科,
经评估符合CAR-T细胞免疫疗法临床试验入组标准......”沈曦安静听着,
偶尔微微点头。她的侧脸线条优美而冷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在她鼻梁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影。陈浩想起高三那年,
她给他讲数学题时也是这样微微侧着头,阳光洒在她睫毛上,泛着金色的光。
那时她会因为他不理解而轻轻蹙眉,然后用更慢的语速重新讲解,耐心得不像话。“行,
继续目前治疗,明天复查。”沈曦听完汇报,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她挪到旁边病床的老李面前,询问这两天的反应,查看监测数据,和家属交谈。
从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陈浩一眼。一行人像潮水般进来,又像潮水般退去。
病房门轻轻关上,将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隔绝在外。陈浩缓缓吐出一口气,瘫坐在床上,
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浩哥,你没事吧?”临床的老李关切地问,“脸色这么白,
是不是不舒服?”陈浩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有点累。”他躺回床上,
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缝,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束缚蹦出来。十年。整整十年。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以为他们早就成了彼此通讯录里永远不会拨通的号码,
成了回忆里褪色的照片,成了青春故事里无疾而终的注脚。
可命运偏偏开了这样一个残酷的玩笑。不,不是玩笑。是**裸的讽刺。
让他以最不堪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而她却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教授、主任医师”,
成了可以决定他治疗方案,甚至可能决定他生死的人。窗外的蝉鸣又响起来,尖锐而持续。
监测仪规律地滴答作响。临床的老李打开电视,综艺节目的笑声嘈杂地填满房间。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只有陈浩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2那个破碎的夏天记忆总是选择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汹涌而来。
2008年6月8日下午5点,高考最后一科结束铃响彻校园。陈浩交完卷,
第一个冲出考场。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对答案、讨论题目,而是径直跑向三班的教室。
沈曦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整理文具。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
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专注得仿佛周围狂欢的气氛与她无关。“沈曦!”陈浩冲进教室,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喘。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这个全校闻名的纨绔子弟,
和年级第一的冰山学霸之间的恋情,一直是学校最大的八卦之一。沈曦抬起头,看到他,
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她总是这样,情绪内敛得不像十七岁的少女。
“考得怎么样?”她轻声问,嘴角有浅浅的笑意。陈浩没有回答。他走到她面前,
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那是他昨天特意去银行取的,崭新的一万块钱,
用白色纸条扎着。粉红色的钞票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
将钱甩在沈曦面前的课桌上。啪。清脆的响声。纸条散开,钞票如落叶般四散飘落,
有的落在桌上,有的掉在地上,还有一张轻轻飘到沈曦的白色帆布鞋上。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住嘴,有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沈曦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看着桌上散落的钞票,又抬起头看陈浩,
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问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我玩够了,到此为止吧。
”陈浩的声音冷得自己都觉得陌生。他必须这么做。必须狠到让她恨他,让她彻底死心,
让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沈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教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蝉鸣。然后,她弯下腰。慢慢地,一张一张地,
捡起地上的钞票。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捡起一张,抚平,叠在手上,再去捡下一张。
从课桌下,从椅子边,从同学的脚旁。最后,她弯身捡起落在自己鞋面上的那张。整个过程,
她没有看陈浩一眼。捡完所有钞票,她直起身,将整理好的钱握在手里,厚厚的一沓。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陈浩。那双他曾深爱过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没有眼泪,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好。”她哑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她转身,
从课桌里拿出书包,将钱放进去,拉上拉链。背起书包,走出座位,穿过鸦雀无声的教室,
走出了后门。自始至终,没有回头。陈浩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想追上去,
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想抱着她说对不起。但他不能。当天下午,他在家晕倒。送到医院后,
检查结果出来:非霍奇金淋巴瘤,三期。“治愈率不高,而且治疗过程会很痛苦。
”医生对陈浩的父亲说,“建议去国外,那边有更先进的方案。
”父亲红着眼眶握着他的手:“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沈曦。那孩子心重,
知道了会不顾一切跟着你。她还年轻,不能被你拖累。”陈浩躺在病床上,
看着窗外六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想起沈曦弯腰捡钱时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起她最后看他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疼得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做得太狠,太绝。但他没有选择。如果温柔地分手,
沈曦一定会追问原因,一定会等他,一定会发现真相。他宁愿她恨他,一辈子恨他,
也不要她为他浪费青春,为他承受痛苦,最后可能还要面对他的死亡。八月,
沈曦坐上开往北京的火车,前往清华报道。同一天,陈浩登上飞往美国的航班,
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化疗。两条原本紧密相交的线,在盛夏的阳光中强行掰开,
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延伸,消失在彼此的地平线。
3学霸与学渣的意外交集其实他们的故事开始得一点也不浪漫。高二上学期,
班主任李老师做出了一个让全班哗然的决定:将年级第一的沈曦和倒数第五的陈浩调成同桌。
“帮扶计划。”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沈曦同学成绩优秀,
可以帮助陈浩同学提高学习。陈浩同学活泼开朗,也可以带动沈曦同学多参与班级活动。
”全班哄笑。谁不知道陈浩是典型的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钱,整天逃课打游戏,
女朋友换得比月考还勤。而沈曦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除了学习,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简直是火星撞地球。第一天,陈浩吊儿郎当地晃到新座位,
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响。沈曦正在做物理题,头也没抬。“喂,大学霸。
”陈浩凑过去,嬉皮笑脸,“作业借我抄抄?”沈曦笔尖顿了顿,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
声音平静无波:“自己写。”“别这么小气嘛。”陈浩不死心,“你看我这么帅,给个面子?
”沈曦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很漂亮,是标准的杏仁眼,但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她用看垃圾一样的目光扫了陈浩一眼,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啪”地放在他桌上。“做完了再来跟我说话。”陈浩愣住了。从小到大,
还没哪个女生敢这么对他。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真的开始做那本该死的《五三》。
起初只是赌气,想证明自己不是她想的那么差。但做了几页后,
他发现自己真的不会——高一玩得太疯,基础差得一塌糊涂。“这道题怎么做?
”他硬着头皮问。沈曦瞥了一眼,拿过草稿纸,开始讲解。她的声音很轻,但逻辑清晰,
步骤详尽。讲完一遍,看陈浩还是一脸茫然,她没有不耐烦,而是换了一种方法又讲了一遍。
那天下午,沈曦用了三种不同的方法给陈浩讲同一道数学题。讲到第四遍时,陈浩终于懂了。
“原来是这样!”他眼睛一亮,“你早这么讲我不就明白了?”沈曦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前三种方法讲得不够清楚吗”,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低头继续做自己的题。陈浩却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在她鼻梁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她的睫毛很长,眨眼时像蝴蝶翅膀轻轻颤动。那一刻,
陈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从那以后,他开始认真听课,认真写作业,遇到不会的就问沈曦。
沈曦虽然总是面无表情,但讲解时格外耐心,一遍不懂就讲两遍,
两遍不懂就换种方法讲第三遍。三个月后的月考,陈浩破天荒地挤进了班级前二十。
发成绩单那天,他得意洋洋地把卷子拍在沈曦面前:“怎么样?小爷我厉害吧?
”沈曦瞥了一眼分数,嘴角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陈浩看见了。他愣在原地,感觉整个教室都亮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上学,
期待看到她低头做题时微微蹙眉的样子,期待她偶尔因为他的进步而露出的浅浅笑容。
他开始注意她喜欢用什么颜色的笔,发现她每天都会带一个洗得发白的保温杯,
里面泡着淡淡的绿茶。他开始送她礼物。第一天是一条蒂芙尼的项链,
沈曦看都没看就推了回来。第二天是**版的钢笔,她还是没收。第三天是一整套进口文具,
依然被拒绝。“你是不是傻?”好兄弟王磊笑话他,“沈曦那样的女生,是能用钱打动的吗?
”陈浩很苦恼。直到有一次,他无意中听班上一个女生说,沈曦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家庭条件一般,她每年都申请助学金。陈浩换了个思路。他不再送昂贵的礼物,
而是开始送参考书、习题集、学习资料。他跑遍了全市的书店,买来各种版本的辅导书,
精心挑选出最适合的。沈曦果然收下了,还认真地道谢:“这些书很好,谢谢。”那一刻,
陈浩比自己考了第一名还开心。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他送了她整整两个月的学习资料后,
终于鼓起勇气,在放学后把她拉到无人的教学楼天台。那是十一月的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微风拂过,吹起沈曦额前的碎发。陈浩紧张得手心冒汗,
结结巴巴地问:“沈曦,你...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沈曦没说话,
只是耳朵尖慢慢红了。陈浩以为她没听清,或者是在犹豫,正想再问一遍,
却见她轻轻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好。”那一瞬间,
陈浩觉得整个世界都开满了花。他小心翼翼地上前,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从那以后,陈浩像换了个人。他开始认真听课,认真写作业,
成绩突飞猛进。所有人都说,爱情的力量真伟大,连陈浩这样的混世魔王都能被学霸感化。
只有陈浩自己知道,他不是被感化,他是真的想和沈曦有未来。他想和她考到同一座城市,
想和她上同一所大学,想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高三那年,
是陈浩人生中最努力也最幸福的一年。他在沈曦的辅导下,成绩稳步提升,
从班级中下游冲到了前十名。班主任李老师感动得热泪盈眶,
在家长会上把他当成“浪子回头”的典型。“这都是沈曦的功劳。”陈浩总是这么说。
而沈曦则会微微脸红,轻声说:“是你自己努力。”他们一起在图书馆自习,
一起在操场散步,一起在食堂吃饭。陈浩会偷偷在沈曦的书包里塞巧克力,
沈曦会默默帮陈浩整理错题本。他们约定要一起去北京,陈浩的目标是北航,
沈曦的目标是清华。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在同一座城市,周末可以见面,可以一起逛胡同,
可以一起看升旗仪式。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如果不是那次毕业体检,
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病......4医院里的日常“3床,量体温了。
”护士的声音把陈浩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机械地张开嘴,含着体温计,眼睛盯着天花板。
已经住院一周了。CAR-T细胞回输后的反应逐渐显现,恶心、乏力、低烧,
但这些身体上的不适,都比不上心理上的煎熬。每天上午九点,沈曦都会带着团队来查房。
她总是站在主任身后,安静地听汇报,偶尔问一两个专业问题。对待陈浩,
她和其他患者没有任何区别——专业、冷静、高效,全程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陈浩从最初的紧张,慢慢变成了苦涩的接受。这样也好,他想。
至少她不会因为他的病而难过,不会因为过去的感情而为难。她只是他的医生,
他只是她的病人。干净利落,泾渭分明。“浩哥,刚才那个女医生你认识?
”临床的老李又一次好奇地问,“我看你每次见到她,表情都不太对。”陈浩摇摇头,
含糊地说:“可能以前见过,记不清了。”他不想多说。那些过去,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但老李是个热心肠,也是个话痨。他压低声音说:“那个沈教授,可是我们医院的名人。
32岁就是主任医师了,还是最年轻的教授。听说追她的人能从住院部排到门诊大楼。
”陈浩的心紧了紧。“不过听说她快订婚了。”老李继续说,“对象是咱们院长的儿子,
也是海归博士,年轻有为。俩人是清华校友,门当户对,般配得很。”陈浩闭上眼睛,
假装睡觉。他应该为她高兴的。她过得这么好,事业成功,即将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
人生完美得无可挑剔。可心脏某个地方,还是会细细密密地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第五天,
化疗的副作用达到高峰。陈浩从早上开始就剧烈呕吐,吃什么吐什么,
最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高烧到39度8,整个人昏昏沉沉,意识模糊。“医生,
能不能给他用点强效止吐药?”王磊来看他时,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他这一天吐了十几次了,再这样下去身体扛不住啊。
”值班医生为难地说:“这是CAR-T疗法常见的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
只能用基础药物缓解,主要还得靠病人自己扛过去。”“那有没有别的办法?他这太遭罪了!
”王磊急得团团转,“我去找沈教授!她是这方面的专家,
也许有更好的办法......”“别!”陈浩虚弱地抓住王磊的手,“别去麻烦她。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手上的力道很重。“这怎么是麻烦?她是你的主治医生,
这是她的工作!”王磊不解。陈浩摇摇头,没有力气解释。他不想让沈曦看到他这副模样,
更不想利用过去的感情为自己谋取特殊关照。但他没想到,王磊还是去了。那天傍晚,
陈浩刚吐完一轮,正虚脱地躺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病房门被推开,
走廊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沈曦站在门口。她没穿白大褂,而是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
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看起来像是刚下班,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这是陈浩这周第一次看到她穿便装。
少了白大褂带来的距离感,她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也更像记忆中的那个少女。“王先生找我,
说你的副作用反应很严重。”她走进来,声音依然平静,
但陈浩敏锐地察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是同情吗?还是别的什么?陈浩别过脸,
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和因为呕吐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还好,
能扛住。”他哑声说。沈曦没接话,只是走到床边,查看监测仪上的数据。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在按键上轻轻按了几下,调出过去24小时的生命体征记录。
然后她拿起床头挂着的病历夹,仔细翻看这几天的用药记录和检查报告。她的动作很慢,
很仔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王磊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老李假装睡觉,但陈浩能看到他眼皮在轻微颤动。
“我会调整一下辅助用药的方案。”良久,沈曦开口道,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加一种新的止吐药,再调整一下退烧药的剂量。但你要明白,
CAR-T疗法的这些副作用确实难以完全避免,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陈浩点点头:“我知道,谢谢沈教授。”“另外,”沈曦顿了顿,视线终于落在陈浩脸上,
“临床试验需要详细记录患者的各项反应,包括心理状态。如果你有任何不适,
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要及时告知医护人员。这不是麻烦,这是为了你的治疗安全。
”她的语气依然专业,但陈浩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好。”他轻声应道。
沈曦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沈曦。”陈浩脱口而出。这个名字,他在心里叫过千万遍,
但在现实中,已经有十年没有叫出口了。沈曦的脚步停在门口,背对着他。她的背影僵直,
肩膀微微绷紧。时间仿佛凝固了。陈浩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车流声,能听到走廊里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的轮子声。他该说什么?
对不起?当年的事是迫不得已?我还爱你?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
最后只挤出一句:“对不起。”声音轻得像叹息。沈曦的背影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了几秒钟。然后,她轻轻说了句:“好好休息。”走出病房,
轻轻带上了门。陈浩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移开视线。临床的老李终于“醒”了,
叹了口气:“浩哥,你这又是何必呢?”王磊走进来,欲言又止。“我累了,想睡会儿。
”陈浩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锁在眼皮后面。但那一夜,他失眠了。沈曦离开时的背影,
和十年前她走出教室的背影,在脑海里反复重叠。两个背影都一样决绝,一样不肯回头。
5同学聚会调整用药后,陈浩的副作用确实缓解了一些。虽然仍然难受,
但至少能在不呕吐的时候勉强吃下一点东西,体温也控制在了38度以下。一周后,
他出院了。CAR-T细胞回输后的急性期反应基本过去,接下来需要定期复查,
观察治疗效果。出院那天,王磊来接他。坐上车后,王磊一边发动车子,
一边犹豫地说:“浩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什么事?
”“班长组织同学聚会,时间定在下周六。”王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说......沈曦也会来。”陈浩的心猛地一跳。“而且,”王磊吞吞吐吐地补充,
“我打听到,沈教授确实要订婚了,对象是院长儿子,叫延安。婚期定在明年春天。
延安也是清华毕业的,比沈曦高两届,两家是世交。”陈浩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沉默了很久。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秋天要来了。“挺好的。”最后他说,
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她值得最好的。”“可是浩哥,
你当年......”王磊欲言又止。“当年是我对不起她。”陈浩打断他,
“现在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话虽这么说,但回到租住的小公寓后,
陈浩还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夜。接下来的几天,
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参加同学聚会。理智告诉他应该回避,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也许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以同学身份见她。等她结婚后,
他们就真的成了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相交。最终,他还是去了。
聚会在市里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陈浩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十几个人。十年过去,
大家都变了模样。当年的体育委员现在挺着啤酒肚,学习委员戴上了厚厚的眼镜,
班花嫁给了富二代,手上戴着闪瞎眼的钻戒。但一开口,还是当年的感觉。大家互相调侃,
回忆糗事,气氛热烈。“陈浩!这儿!”王磊招手。陈浩走过去,刚落座,
包间门再次被推开。沈曦走了进来。时间仿佛又一次静止了。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
搭配深蓝色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
比在医院时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柔和,看起来更像大学刚毕业的女生,
完全不像32岁的教授。她一出现,原本热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看向她,
眼神复杂——有惊艳,有好奇,也有同情地瞟向陈浩。“沈曦来了!快坐快坐!
”班长连忙招呼,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就等你了。”沈曦点点头,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
掠过陈浩时没有任何停留,就像看到一个普通同学。她在一个离陈浩最远的空位坐下,
旁边是当年和她关系不错的女生林薇。“沈曦,你越来越漂亮了!”有女生赞叹。“谢谢。
”沈曦微笑,笑容礼貌而疏离。聚会继续,大家喝酒聊天,回忆青春。
有人提起当年陈浩为了追沈曦,给她送了两个月《五三》的糗事,引起一阵哄笑。
陈浩跟着笑,眼睛却一直看着对面的沈曦。她也在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偶尔低头看手机,偶尔和旁边的林薇低声交谈,全程没有看过陈浩一眼。酒过三巡,
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啤酒瓶在转盘上旋转,最后指向了沈曦。
提问的是当年的体育委员,现在是个健身教练,喝得有点多,胆子也大了:“沈曦,
听说你快结婚了?那你现在的未婚夫是你的初恋吗?”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曦身上,又偷偷瞟向陈浩。陈浩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沈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放下筷子,平静地回答:“不是。”“那你的初恋是谁?
咱们认识吗?”有人起哄。沈曦抬眼,目光在陈浩身上停留了一瞬——真的只有一瞬,
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过去了,不重要。”她说,声音轻但清晰。瓶子继续转,
这次指向了陈浩。“陈浩,到你了!”提问的是当年的学习委员,推了推眼镜,
“你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这个问题太尖锐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陈浩。
陈浩已经喝了不少酒,酒精让他的大脑有些迟钝,也让他的防备松懈下来。
他看着对面的沈曦,她正低头小口喝着果汁,侧脸在灯光下温柔得不像话。
“最后悔的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带着酒后的沙哑,
“是十年前高考结束那天,伤害了一个女孩。”包间里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如果可以重来,”陈浩继续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曦,仿佛这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一定会用完全不同的方式。我会告诉她真相,会求她等我,会拼了命地活下来,
然后回去找她,把她追回来。”沈曦握着果汁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但她没有抬头,
只是盯着杯子里橙黄色的液体,仿佛那是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
“哇哦......”有人小声感叹。班长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游戏而已,继续继续!
瓶子转起来!”接下来的时间,陈浩能明显感觉到沈曦在避开他的目光。她很少说话,
只是偶尔附和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东西,或者听别人聊天。有人提到她的工作,
她简单回答几句;有人问她未婚夫的事,她礼貌地转移话题。聚会快结束时,班长提议合影。
大家站成两排,陈浩站在后排角落,沈曦在前排另一边。摄影师按下快门的瞬间,
陈浩的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的头顶,落在沈曦的侧脸上。她在微笑,标准的、客套的微笑。
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雨。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打车离开,陈浩站在餐厅门口,
看着沈曦从包里拿出一把透明的伞,准备走向地铁站。“沈曦。”他叫住她。沈曦停下脚步,
转过身,眼神依然平静:“有事?”“我......”陈浩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家住哪?我送你吧,雨挺大的。”“不用了,我坐地铁很方便。”沈曦礼貌地拒绝,
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那......路上小心。”沈曦点点头,撑开伞走进雨幕。
陈浩站在门口,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雨丝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无数根银线织成的网。“还看呢?”王磊拍了拍他的肩,
“人都走没影了。”陈浩苦笑,从口袋里摸出烟,想到自己在治疗期不能抽,
又烦躁地塞回去:“走吧。”6照片与往事聚会后第三天,陈浩接到林薇的电话。“陈浩,
我们几个同学想来看看你,方不方便?”林薇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熟悉的爽朗,
“顺便给你带点补品,你现在需要好好养身体。”陈浩本想拒绝,他不喜欢被人同情,
也不喜欢热闹。但林薇下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沈曦也来。”她说,“她说作为医生,
想了解一下你出院后的恢复情况。”陈浩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她真这么说?
”“是啊,所以你赶紧把家里收拾收拾,别让人家沈教授看了笑话。”林薇笑着挂了电话。
陈浩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始手忙脚乱地打扫房间。
这套一居室是他回国后租的,不大,但一个人住足够。他把散落在沙发上的衣服塞进衣柜,
把茶几上的药瓶收进抽屉,把地板拖了两遍,连厨房里积了灰的灶台都擦得干干净净。最后,
他对着浴室镜子,试图把一顶假发戴得自然些——之前的治疗让他的头发掉光了,
出院后他买了几顶假发,但总戴不习惯,总觉得像是顶了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头上。
门铃响时,他还在和那顶假发较劲。开门,外面站着五六个同学,沈曦站在最后面,
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打扰了。”她客气地说,语气像拜访普通病人家属。
“不打扰不打扰,快请进。”陈浩连忙侧身让路,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中学生。房子小,
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显得有点挤。陈浩让大家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倒水。出来时,
听见同学们正在讨论他的病情。“现在好多了,就是免疫力还比较低,得注意别感染。
”陈浩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唯一的空位——沈曦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沈曦安静地听着,
偶尔问一两个专业问题,比如最近有没有发烧,胃口怎么样,睡眠如何。她的问题都很具体,
很专业,完全是医生问诊的语气。陈浩一一回答,态度恭敬得像面对真正的医生。
聊了一会儿,林薇提议玩桌游,大家便围坐在茶几旁。陈浩去卧室找游戏,翻箱倒柜时,
不小心碰掉了一个相框。相框背面朝上掉在地上,玻璃没碎,但里面的照片滑出了一角。
陈浩连忙弯腰去捡,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是什么?”他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沈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卧室门口,正看着那张从相框里滑出来的照片。
时间仿佛又一次静止了。那是一张**的照片。照片里,
穿着蓝白校服的沈曦趴在课桌上睡着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
给她的皮肤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她的马尾辫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有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照片的角落有日期:2008.03.15。那是高三的某个周六下午,大家都在自习,
沈曦前一晚熬夜做卷子,太累了,不知不觉睡着了。
陈浩用刚买的诺基亚N95——那时最新款的手机,偷**下了这张照片。
后来他把照片洗出来,一直珍藏着。出国治疗时,行李精简到只剩必需品,
但他还是把这张照片带在身边。在无数个疼痛难忍的夜晚,
在化疗后虚弱得连呼吸都费力的时刻,这张照片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回国后,
他把照片放进相框,放在床头柜上。后来觉得太显眼,怕触景生情,就收进了抽屉。
今天收拾房间时,他鬼使神差地又把它拿了出来,放在书架上,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发现。
沈曦弯腰捡起照片,盯着看了很久。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陈浩注意到她的睫毛在轻微颤动,
握着照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卧室里安静得可怕。客厅里同学们的笑声隐约传来,
衬得这里的沉默更加沉重。“这是......”沈曦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我?
”陈浩硬着头皮点头:“嗯,高三时拍的。”“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沈曦抬眼看他,
眼神锐利,像是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和借口。“就......就当时觉得好看,随手拍的。
”陈浩讪笑,感觉自己的表情一定僵硬得可笑,“后来忘了删,就一直留着了。
”这个借口烂得他自己都不信。一张随手拍的照片,珍藏了十年?沈曦没说话,
只是继续看着照片,仿佛那是什么需要仔细研究的医学影像。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把照片递还给陈浩。“拍得不错。”她说,声音很轻。然后她转身走出了卧室,回到客厅,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和同学们聊天。陈浩握着那张照片,手心里全是汗。
照片边缘因为年久而微微泛黄,但画面中的少女依然鲜活,依然美好。
他小心地把照片塞回相框,放回书架最上层,用几本书挡住。回到客厅时,游戏已经开始了。
沈曦坐在角落,手里拿着牌,神情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在游戏中。但陈浩注意到,
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书架的方向,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那一整个下午,陈浩都心不在焉。
他不断回想沈曦看到照片时的表情,分析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生气了?是觉得他变态?还是......他不敢往下想。
沈曦没有在聚会上待太久。她说医院还有事,提前离开了。她一走,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林薇凑到陈浩身边,小声说:“陈浩,我觉得沈曦对你还有感情。
”陈浩苦笑:“你别开玩笑了。”“真的!”林薇认真地说,“你想想,
她现在是多忙的专家,要不是在乎你,怎么可能专门抽时间来看你?还问得那么仔细。
”“她是医生,这是她的职业操守。”陈浩摇头。“得了吧,
职业操守可不会让人保存十年前的照片。”林薇挑眉,“那张照片,你珍藏了十年吧?
”陈浩沉默了。“而且我告诉你,”林薇压低声音,“沈曦和她那个未婚夫延安,
感情好像没那么好。我有次在商场碰到他们,俩人之间隔着至少一米,全程没什么交流,
根本不像快结婚的恋人。”“也许人家就是那种相处模式。”“得了吧,
你当年和沈曦谈恋爱时什么样,我们可都看着呢。”林薇拍拍他的肩,“陈浩,
如果你还喜欢她,就勇敢一点。人生苦短,别留遗憾。”同学们离开后,
陈浩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书架的方向。那张照片被书挡住了,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就像沈曦,虽然离开了,但她一直在他的心里,从未离开。他该怎么做?继续沉默,
看着她嫁给别人?还是鼓起勇气,再做一次尝试?手机响了,是主治医生发来的复查提醒。
陈浩看着短信,突然做了一个决定。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了。如果他的生命真的所剩无几,
那他至少要在离开前,把当年没说完的话说完。7办公室的坦白第二天,
陈浩去了医院复查。各项指标都在好转,肿瘤标志物明显下降,这是个好兆头。做完检查后,
他在医院走廊里徘徊了很久,最终鼓起勇气,走向沈曦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陈浩透过门缝,看到沈曦坐在电脑前,戴着细框眼镜,
专注地看着屏幕。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这个画面让他想起高三时,她给他讲题时的样子。也是这样专注,这样认真。
陈浩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请进。”沈曦头也没抬。陈浩推门进去,关上门。
沈曦这才抬起头,看到是他,表情有瞬间的怔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有事?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起来有些疲惫。“我想和你谈谈。”陈浩说,声音有些干涩。
“如果是病情,去门诊挂号。”沈曦的语气平淡,“如果是私事,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就十分钟。”陈浩坚持,“说完我就走,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沈曦沉默地看着他,
眼神复杂。良久,她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十分钟。”陈浩坐下,
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办公室很安静,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当年分手,不是我的本意。”他开口,声音嘶哑,
“高考前体检,查出来淋巴瘤,三期。治愈率不高,治疗过程会很痛苦,而且可能复发。
我父亲建议我去国外治疗,他找了你,让你不要等我。”沈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我不想拖累你,你那么优秀,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不应该被我这个病人耽误。”陈浩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
“所以我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让你恨我,让你彻底死心。我以为这样对你是最好的。
”他抬起头,看向沈曦:“但我错了。这十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后悔没有告诉你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