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孤儿院。
王妈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
我在市中心一个老旧的小区里,租了一间小小的单间。
这是我用自己**攒下的钱付的房租,虽然不多,但每一分都干净。
房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是全部。
但当我躺在那张属于自己的床上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没有虚伪的亲情,没有扎人的目光,没有那座华丽却冰冷的别墅。
这里,才更像我的“家”。
我以为,我和江家的故事,到此就结束了。
他们会守着他们的宝贝疙瘩江暖,过他们“幸福美满”的生活。
而我,会继续我平凡又努力的人生。
我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然而,我低估了豪门对“脸面”的执着。
我离开江家的第三天,我哥江屿找到了我。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我租住的破旧小区楼下,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邻居的围观。
他靠在车门上,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林清,你就住这种地方?」
他的语气,仿佛我住在这里,是丢了江家的脸。
我刚从便利店打工回来,手里还提着一袋打折的泡面。
「不然呢?」我反问,「难道要我露宿街头,才符合江屿先生对我这种『孤儿』的想象?」
江屿的脸色一僵,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伶牙俐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别闹了,跟我回去。」
他把卡塞到我手里,语气生硬。
「这里面有五十万,是爸给你的零花钱。密码是你的生日。以后每个月都会打钱进去。别再住这种鬼地方,也别出去做什么**,江家丢不起这个人。」
又是钱。
他们似乎觉得,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可以抚平十八年的亏欠,可以买断我的尊严,可以让我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回去。
我看着手里的银行卡,觉得有些好笑。
「江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把卡扔回他怀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第一,我不姓江,我叫林清。第二,我不需要你们的施舍。第三,我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都和你们江家没有半点关系。」
「你——」江屿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林清,你别不识好歹!爸妈已经很让步了,他们同意你回家,也同意暖暖留下,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不想和你们一家人扯上关系。」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离开江家能活成什么样子?」江屿被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口不择言地嘲讽道,「没有江家,你什么都不是!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社会底层,住这种破房子,吃垃圾食品!」
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天之骄子,从未体验过人间疾苦,所以才会如此傲慢和无知。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就想上楼。
「等等!」江屿忽然叫住我,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林清,你……你是不是认识沈家的人?」
沈家?
我愣了一下。
哪个沈家?
江屿见我一脸茫然,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氏集团的沈晏。昨天,他亲自打电话给父亲,取消了和江氏旗下子公司的一个重要合作项目。」
「父亲问他原因,他只说,是因为江家『家风不正』,『识人不明』。」
沈晏?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那是……我孤儿院里,唯一的朋友。
那个小时候总被欺负,躲在角落里不说话,只有我愿意分他半个馒头的少年。
他比我大两岁,在我十六岁那年,被一个自称是他爷爷的老人接走了。
走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
他说:「清清,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我以为那只是少年时的一句戏言。
没想到,他真的回来了。
而且,是以这种我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
沈氏集团……我有所耳闻,是比江家还要庞大的商业帝国。
而沈晏,就是那个传说中手段狠厉、杀伐果断的继承人。
江屿见我久久不语,眼神变得更加探究。
「看来你真的认识他。林清,我不管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现在立刻给他打电话,让他恢复和江家的合作!」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命令一个下属。
「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对江家有多重要?因为你,公司损失了上亿!你必须负起这个责任!」
我回过神来,看着他那张写满“利益至上”的脸,忽然笑了。
原来,他今天来找我,不是因为什么兄妹之情,也不是因为父母的命令。
而是因为,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妹妹,似乎有了一点利用价值。
「我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我反问。
「因为你是江家的人!」江屿吼道。
「抱歉,我已经说过了,我和江家,再无关系。」
「你!」
「而且,」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我给他打了电话,你猜,我会说什么?」
「我会告诉他,沈先生,您做得非常好。对付江家这种『家风不正』的家庭,就该这样。」
「我会谢谢他,替我出了这口恶气。」
江屿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大概从没想过,这世上还有人会拒绝一个可以攀附豪门的机会。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在我身上盯出个洞来。
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林清,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猛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保时捷发出一声愤怒的轰鸣,绝尘而去,留下了一地尾气。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泡面,忽然没了胃口。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翻出了那个我存了两年,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那是沈晏走之前,留给我的。
我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也不知道,他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更不知道,我们之间,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算了,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至少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