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死了一样静。
一夜过去,最后一点水也见了底。喉咙干的厉害,吞咽一下都疼。
隔壁车厢传来女人压不住的哭嚎,那声音听的人心口发闷。“我的娃……嘴皮都裂出血了……”紧接着就是男人粗野的咒骂和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为了水。
雷家兄弟的水壶也空了。雷虎年轻,最熬不住,舌头一遍遍舔着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睛里满是焦躁。
车厢里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让人提不起一点精神。
“妈的,不能这么等死。”雷飞一拳砸在铺位上,铁架子发出的“哐”一声闷响,“我出去找找路子。”
雷厉眉头的疤拧成一个疙瘩,没说话,但紧绷的下颚线说明他也在盘算着硬闯出去的可能性。这是他们这些军人唯一的思维方式,困住了,就打出去。
就在众人焦躁到极点的时候,一个又轻又软的声音响了起来。
“窗户上……”
苏念念一直蜷在最里面的角落,小小的一团,几乎没有存在感。她抬起脸,巴掌大的小脸冻得没什么血色,一双眼睛却清亮的惊人。她指了指窗户上那层厚厚的冰花。
“外面的雪……车顶上的雪,是不是可以化成水?”
一句话,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包厢里五个男人的动作,齐刷刷的停了。五道视线,全都落在了苏念念那张素净的小脸上。
雷飞那双总是带着点痞气的桃花眼,头一次没了那种估量的意味,只剩下纯粹的惊诧。雷川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审视,更透着一种找到关键的亮光。一直沉默的雷猛,那壮实的身子,微微朝她的方向侧了过来。
雷厉的眼神很沉。他盯着她,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被他捡回来的女人。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只能依附他们才能活下去的南方女人,脑子里装的东西,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可行。”
雷厉只说了两个字,却带着大哥的决断。他瞬间就拍了板,军人雷厉风行的作风显露无疑。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几乎顶到车厢顶,下达了第一个真正采纳了苏念念智慧的命令。
“老四,开顶上的通风口。”
“老五,你身子最轻,上去弄雪。”
“老二,老三,你们两个警戒。”
分工明确,没有一句废话。
雷猛应了一声,走到车厢中间,抬头看了眼那个锈死的铁皮通风口。他没找任何工具,只是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坟起,青筋在他黝黑的皮肤下暴起。他双手抓住通风口边缘,腰腹猛的发力。
“嘎吱——哐!”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是一声巨响。生了铁锈的通风口,被他用蛮力硬生生给拽开了。
这动静太大了。
瞬间,整个车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前两天被雷猛吓退的那几个流氓,簇拥着一个新面孔围了上来。那人三十来岁,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一双三角眼滴溜溜的转,透着一股子阴狠和贪婪。
“哟,几位**同志,发现什么好路子了?”刀疤脸扯着嘴角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发财也带上兄弟们啊,见者有份嘛!”
他身后几个壮汉跟着起哄,一步步逼近,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被打开的通风口。
雷飞的脸色沉了下来,手已经摸向了腰侧。
雷厉却往前跨了一步,他没看刀疤脸,那双在战场上练就的眼睛,缓缓扫过车厢里每一张脸。他高大的身躯挡在通风口前。
然后,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雪是大家的,但命也是自己的。”
“想活命的,就都他娘的给老子守规矩!”
他顿了顿,视线最终落在那刀疤脸上,眼神冰冷。
“我们兄弟负责上去取雪。化开的水,老人、孩子、病号先喝。剩下的,按人头分。”
这话一出,车厢里起了小小的骚动。那些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的妇人,那些扶着老人的男人,眼睛里瞬间就亮起了光。他们不自觉的挪动脚步,站到了雷家兄弟的身后,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人心,就这么几句话的事。
刀疤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这个当兵的不仅有蛮力,还有脑子。被大半个车厢的人用那种眼神盯着,他就是再横,也不敢犯众怒。
“行,你说了算。”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人悻悻的退到了一边,那双怨毒的眼睛,却在雷厉和苏念念之间来回打转。
危机暂时解除。
雷虎动作敏捷,踩着雷猛的肩膀,三两下就从通风口爬了出去。很快,一包用衣服兜着的、干净的积雪就从上面递了下来。
雪在军用水壶里被捂着,用几个人的体温慢慢融化。
当第一杯温热的水倒出来时,整个车厢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那杯冒着白气的水,喉咙不自觉的滚动。
这是被大雪围困之后,第一份靠智慧和秩序换来的希望。
雷厉接过那杯水,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发烫的搪瓷杯壁。他没有喝,而是转身,穿过几个兄弟,走到了苏念念面前。
他把杯子递过去,动作有些僵硬,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应得的。”
苏念念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看着他,男人刚毅的脸离得很近,眉骨上的疤都看得清清楚楚,不再狰狞,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他身上那股子浓烈的阳刚气息混着烟草味,霸道的将她包裹。
她伸出手,接过了杯子。指尖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他滚烫粗糙的手指。
那一下,她指尖一麻。
她飞快的收回手,低头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着。温热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整个人都舒坦了。
其他兄弟的目光也都落在她身上,那里面有感激,有惊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叮——检测到强烈欣赏值,情绪点+30!】
【叮——检测到强烈信赖值,情绪点+40!】
【叮——检测到强烈占有欲,情绪点+25!】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苏念念脑中响起,积分瞬间暴涨。
她捧着水杯,刚从那种被众人瞩目的紧张中缓过神,后背却猛的一僵,升起一股子凉意。
那道目光阴冷,让人很不舒服。
她顺着那感觉,下意识的朝人群后方望去。
正对上刀疤脸那双阴冷的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盯着苏念念,这个提出了关键主意的人。
隔着攒动的人头,刀疤脸对着她,无声的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残忍。
然后,他抬起手,用拇指在自己脖子上,缓缓的、用力的划了一下。
一个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
苏念念手里的搪瓷杯晃了一下,温水洒出来,滴在手背上。可她感觉不到温度。
那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