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冷的光,落在波斯地毯繁复的花纹上,空气里浮动着昂贵香薰与酒精混合的、令人微醺又窒息的气息。这里是云端酒店顶层,专为金字塔尖的人物服务,此刻却成了苏念初的囚笼。她被两个穿着黑西装、面色不善的男人堵在落地窗与巨大盆栽形成的逼仄角落里,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玻璃,窗外是整个城市璀璨如星河的夜景,与她眼底的绝望形成刺眼的对比。
“苏**,令尊的债,拖得够久了。”为首的光头男人往前逼近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我们老板的耐心,是有限的。”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苏念初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那点微弱的刺痛来对抗心脏的狂跳和胃部的痉挛。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裙子,与这金碧辉煌的环境格格不入,像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父亲嗜赌如命,又一次输光了所有,甚至签下了她根本无力偿还的高利贷。她试过所有办法,求过所有能求的人,最终被逼到了这里。
“再……再给我一点时间……”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她知道这是徒劳的,对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贪婪已经说明了一切。
“时间?”光头嗤笑一声,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苏**,你这张脸倒是值点钱。不如……”他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意图不言而喻。
屈辱和恐惧瞬间攫住了苏念初,她猛地别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瞬间——
“放开她。”
一个低沉、冰冷,仿佛淬了寒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所有人循声望去。
走廊尽头,逆着光,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昂贵的黑色手工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轮廓,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睥睨众生的气场。光线逐渐勾勒出他的面容,五官深邃如雕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此刻正毫无温度地扫过光头男人捏着苏念初下巴的手,那目光锐利得如同实质的刀锋。
光头男人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显然认出了来人,语气瞬间变得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陆……陆总?您怎么……”
陆靳寒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自出现起,就牢牢锁在苏念初脸上。那眼神极其复杂,带着审视,带着探究,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子。那目光像冰冷的探针,让苏念初无所遁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径直走到苏念初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带来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压迫感。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支票本,动作流畅而优雅,指尖夹着一支镶钻的钢笔,刷刷几笔,撕下,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那张轻飘飘的纸甩在光头男人脸上。
“滚。”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彻骨的寒意。
光头男人接过支票,看清上面的数字,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堆满笑容,点头哈腰:“是是是,陆总您忙,我们这就滚,这就滚!”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几乎是落荒而逃,消失在走廊尽头。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苏念初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她靠在冰凉的落地窗上,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她看向眼前这个如同天神般降临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陆靳寒没有看她劫后余生的狼狈,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的脸上,那专注而冰冷的审视,让苏念初刚刚放松的心弦再次绷紧。他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透过她,寻找另一个人的痕迹。
终于,他移开了目光,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薄薄的文件夹,然后,将它递到了苏念初面前。
“打开。”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毫无波澜。
苏念初迟疑地接过,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文件夹外壳,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她翻开,首页赫然印着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契约书。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条款,当看到“甲方(陆靳寒)每月支付乙方(苏念初)人民币五十万元整”时,她的呼吸猛地一窒。五十万!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立刻还清父亲那笔可怕的债务,甚至还能剩下不少。
然而,当她看到紧随其后的条款——“乙方需无条件配合甲方,满足甲方一切合理要求,包括但不限于陪同出席社交场合、居住于甲方指定地点、保持与甲方要求相符的形象气质……”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做我的女人。”陆靳寒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每月五十万。”
苏念初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里面没有一丝温情,只有冰冷的评估和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偏执的专注。他看着她,却又仿佛不是在看她,而是在透过她这张脸,看着另一个人。
“为什么……是我?”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
陆靳寒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一种残酷的意味。“因为你这张脸,”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停住,眼神锐利如刀,“值这个价。”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将苏念初从头浇到脚。她明白了。她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因为长得像他心中某个重要的人,而被标上价码的商品。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想将这份契约狠狠摔在他脸上。
可是,父亲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甚至可能被砍掉手指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母亲的医药费,家里被砸得稀巴烂的门窗……那些沉重的现实,像无数条冰冷的锁链,瞬间捆住了她所有的愤怒和自尊。
她颤抖着,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看着那份契约,看着那诱人的五十万,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冰山般冷酷的男人。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家人的责任,压垮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眼眶的酸涩。她伸出手,接过陆靳寒递来的那支冰冷的钢笔。
笔尖落在签名栏上,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那薄薄的纸张仿佛有千斤重。她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一笔一划,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苏念初。
最后一笔落下,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指一松,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陆靳寒一直沉默地看着她签完,看着她强忍的泪水和绝望的颤抖。在她放下笔的瞬间,他伸出手,抽走了那份契约书。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很好。”他垂眸扫了一眼签名,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收起契约书,转身准备离开。
苏念初靠在落地窗上,身体微微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璀璨却遥远的灯火。屈辱、迷茫、对未来的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陆靳寒走了两步,却又忽然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那冷硬的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记住你的身份,”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晰地传入苏念初的耳中,“从这一刻起,你只是苏念初。”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开长腿,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留下苏念初一个人,站在冰冷的玻璃窗前,看着那张掉落在昂贵地毯上的、她签下自己名字的钢笔,仿佛看着自己刚刚亲手卖掉的灵魂。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再也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沉沉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