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沈家别墅。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夜。
沈建国和周文慧坐在沙发上,对面是沈清语。
“清语,你说句话。”周文慧揉着太阳穴,“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沈清语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上面是沈氏集团上季度的财报。
“什么怎么看?”她语气平淡。
“沈墨啊!”周文慧提高声音,“他今天说的那些话……什么王春花,什么明轩的生母……这明显是冲着明轩来的!他恨明轩占了他的位置!”
沈清语抬起眼皮:“难道不是吗?”
周文慧噎住。
沈建国沉声道:“清语,我知道你对明轩一直不算亲近。但这么多年,他没有对不起你,也没有对不起这个家。现在沈墨一回来就闹这么一出,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沈清语扯了扯嘴角,“爸,妈,你们是不是忘了——沈墨才是你们亲生的。他被人拐走二十年,吃了多少苦,你们问过一句吗?他一进门,你们让他给沈明轩下跪道歉。凭什么?”
“那是因为明轩为了迎接他累病了!”周文慧辩解。
“累病?”沈清语笑了,笑意没到眼底,“妈,沈明轩有先天性心脏病不假,但他这病二十年来发作过几次?偏偏就在沈墨回来的前一天‘累病’了?这么巧?”
沈建国皱紧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沈清语站起来,“我就是觉得,你们偏心偏得有点离谱了。沈墨今天那些话,虽然难听,但不是没可能。当年的事,你们查过吗?”
“查什么查!”周文慧激动起来,“明轩那时候才三岁!他能知道什么?他能策划什么?沈墨就是心里不平衡,故意泼脏水!”
沈清语看着母亲,看了好几秒,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行,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她拿起平板,“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沈墨今天走的时候,说三天后要来拿回他的东西。以他今天那个态度,不像是说说而已。”
她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对了,”她没回头,“我上个月偶然看到沈明轩的医疗记录。他最近一年去心脏科复查的频率,比前几年高了差不多三倍。但每次复查结果,病历上都写‘情况稳定’。挺有意思的。”
说完,她上楼了。
客厅里,沈建国和周文慧面面相觑。
“清语这话……”周文慧迟疑道。
“她就是对明轩有偏见。”沈建国摆摆手,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沉默了一会儿,沈建国开口:“明天,我去见见沈墨。给他一笔钱,让他离开江城。省得在家里闹。”
“他要是不要钱呢?”周文慧问。
“那就别怪我不讲父子情面了。”沈建国眼神沉下去,“但他走之前,必须公开向明轩道歉,消除影响。明轩的名声,不能因为他毁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氏集团总部大楼。
三十八层的会议室里,董事会正在召开季度例会。
沈建国坐在主位,听着财务总监汇报,心思却有些飘。
昨晚他没睡好。沈墨那张脸,那双眼睛,太像他已故的母亲了。可那个孩子的眼神……冷得像冰,带着刺。
“……以上就是本季度的主要财务数据。”财务总监汇报完毕。
沈建国回过神,点点头:“好,各位还有……”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不是敲,是直接推开。
秘书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对不起董事长,这位先生他硬要进来,我拦不住……”
走进来的人,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帆布鞋。背着一个旧背包。
是沈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董事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有人皱眉,有人疑惑,有人认出了这张和沈建国有几分相似的脸,露出了然的表情。
沈建国脸色沉下来:“沈墨,你来这里干什么?这是董事会!”
沈墨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长会议桌的另一头,那里空着一个位置。他拉开椅子,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
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自我介绍一下,”沈墨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沈墨。沈建国先生的亲生儿子,二十年前被拐,昨天刚回江城。”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沈建国猛地站起来:“保安!把他请出去!”
“不急。”沈墨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在请我出去之前,各位不妨先看看这个。”
离他最近的一位董事迟疑了一下,拿起文件夹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这是……股权**协议?”他抬头看向沈墨,又看向沈建国,“沈总,这……”
沈建国一把夺过文件夹。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沈墨,持有沈氏集团18.3%的股份。
通过二级市场收购、以及三位小股东的私下**,在过去一个月内,悄然完成。
持股比例,仅次于沈建国的32%,是沈氏集团第二大个人股东。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建国的手指捏着文件夹,指关节泛白。他死死盯着沈墨,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儿子。
沈墨靠在椅背上,迎着他的目光。
“现在,”沈墨缓缓开口,“我有资格坐在这里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董事惊疑不定的脸。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老式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嘈杂的背景音,接着是两个女人的对话声。
其中一个声音苍老些:“……那孩子送走了?”
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带着口音:“送走了。这辈子找不回来了。”
“你确定?”
“那边说了,弄到山沟里,当童养媳卖了。才两岁的娃,能记得啥?”
“那……轩轩以后……”
“轩轩以后就是沈家独苗!姐,你帮了我这个大忙,我一辈子记得你的好……”
录音到这里,突然断了。
不是自然结束,是被人为掐断的。
但已经够了。
沈建国手里的文件夹,“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会议室里,所有董事的表情都凝固了。
沈墨慢慢站起身,走到沈建国面前,弯腰捡起文件夹,拍了拍灰。
“这段录音的完整版,在我手里。”他看着亲生父亲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里面提到了时间、地点、中间人的名字,还有……”
他顿了顿。
“沈明轩生母李秀兰的声音,清清楚楚。”
说完,他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僵在原地的男人。
“爸,”他用了这个称呼,却冰冷得毫无温度,“这才第二天。我说三天,就三天。”
门开了,又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死一样的沉默。
会议室里那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炸了。
“沈总,这录音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录音里说的‘轩轩’,是不是明轩少爷?”
“二十年前的事……难道真有隐情?”
七八个董事围了上来,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向沈建国。沈建国还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发抖。
“假的。”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录音……是伪造的。”
“伪造?”财务总监陈老推了推眼镜,“沈总,我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这录音里的背景音、人声的自然停顿……不太像合成的。而且对方既然敢拿到董事会上放,恐怕……”
“我说是伪造的就是伪造的!”沈建国突然吼道,拳头重重砸在会议桌上,“沈墨!他是回来报复的!他恨明轩占了他的位置,故意弄这种东西来诬陷!”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董事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沈建国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各位,”他声音嘶哑,“今天的事,我恳请大家……暂时保密。沈氏集团正在争取城东新区那个百亿项目,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丑闻。至于沈墨……”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我会处理。”
医院VIP病房里,沈明轩的手机响了。
是他安排在公司的眼线打来的。
听完电话,沈明轩脸上的从容消失了。他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手背上的留置针,疼得他吸了口冷气。
“录音?”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惊怒,“什么样的录音?内容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详细复述了一遍。
沈明轩越听,脸色越白。
“……提到李秀兰的名字了?”他声音开始发抖。
“提到了,但只说了‘轩轩以后就是沈家独苗’,没直接说您和她关系。”眼线谨慎地说,“不过沈墨说他有完整版,里面有您生母的声音。”
沈明轩挂断电话,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太清楚了。
那录音……很可能是真的。
王春花那个蠢货!当年怎么就没把尾巴处理干净?!还有他那个贪得无厌的生母李秀兰,明明答应过这辈子都不再提这件事……
不,冷静。
沈明轩用力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就算录音是真的又怎样?二十年前的事了,证据链早就断了。王春花被他送走了,李秀兰……那个女人的嘴,可以用钱堵上。
重点是现在。
沈墨这一步棋,太狠了。
直接在董事会上放录音,这是要把他逼上绝路。
沈明轩咬紧牙关,脑子飞速转动。
不能坐以待毙。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他说,“启动B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