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抿嘴一笑:“知道您怕重。”
手下却不停,灵巧地将乌发分股,盘绕,点缀上珍珠小簪和点翠华盛,果然轻盈俏丽。
梳妆毕,用了半盏温热的杏仁茶,一小块酥酪,沈明瑜才算是彻底醒了神。
扶着穗禾的手,慢悠悠出了自己的澄心院。
这澄心院还是自己独立开院的时候,祖父题的字。
丞相府占地极广,庭院深深。
从她的院子到老夫人所居的安禧堂,要穿过两个花园,一道回廊。
时值暮春,府内花木扶疏,海棠已谢,芍药初绽,太湖石叠成的假山旁,几丛修竹青翠欲滴。
晨风拂过,带来湿润的泥土气和淡淡花香。
沈明瑜走得不快,步子迈得小小,裙裾几乎不动,仿佛多走一步都耗费力气。
穗禾跟在一旁,早已习惯自家**这堪比龟速的行进风格。
路上遇见几个洒扫的婆子、步履匆匆的丫鬟,见了她都远远停下,恭敬行礼:“七**安。”
沈家如今有两房,沈丞相和沈老夫人育有两儿一女,大儿子沈弘,二儿子沈耀,也就是沈明瑜的父亲和二叔,女儿便是当朝皇后。
听到行礼,沈明瑜如往常一般只略略颔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快到安禧堂时,迎面碰上了六姐姐沈明妍,二房的庶出,只比沈明瑜大两个月,生得柳眉杏眼,顾盼间自带一股伶俐劲儿。
她今日穿了身水红绣折枝玉兰的衫裙,颜色鲜亮,发间插着赤金嵌宝的蝴蝶簪,显然精心打扮过。
“七妹妹安。”沈明妍声音清脆,行礼的姿态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
目光在沈明瑜素淡的衣饰上一扫,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妹妹今日气色真好,还是这般……从容。”
沈明瑜停了步,目光懒懒地落在她脸上,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姐姐心思活络,惯会看人下菜碟,在她这位“不求上进”的妹妹面前,总忍不住要显摆几分。
沈明妍见她反应平淡,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无趣,又有些不甘,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道:“妹妹听说了吗?二姐姐那边……裴府递了话来,说是小少爷身子有些弱,想请咱们府里过去个妥当人,帮忙照看些时日呢。”
她顿了顿,观察着沈明瑜的神色,“大伯母正为此事烦心,毕竟咱们府里未出阁的姑娘,谁好去那新丧之家久住?可那边……毕竟是裴家。”
沈明瑜眸光微微一动。
裴府?小少爷?
她想起那个未曾谋面的、二姐姐用命换来的孩子。
“长辈们自有主张。”她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些事,不是你我能置喙的。”
沈明妍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妹妹说的是。”
心里却嘀咕,装什么清高,谁不知道裴家虽眼下看着是中立,可门第清贵,底蕴深厚,裴知行年纪轻轻已入翰林,前程大好。
如今二姐姐没了,裴家正室空缺,不知多少人家盯着呢。
这沈府除去哥哥们,就自己与她没有婚嫁。
这沈明瑜,平日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模样,谁知道心里怎么想?
不过也是,她父亲是户部尚书,母亲又是大族出身,自会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两人前后脚进了安禧堂。
堂内檀香袅袅,沈老夫人身着赭石色五福捧寿纹样缎面对襟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碧玉抹额,正端坐在紫檀木雕花罗汉床上,手里慢慢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